一日倏忽而过。可可最大的优势是：她并非真·高中生，不用上课，整块白天都可埋头针线。

可劣势同样扎眼——

暮光举起一团乱麻似的布片：“这……不像礼服。”

“本来也不是。”可可轻快答，“我花三小时练走针呢。”说完小脸一垮，“手指太难使了。”

瑞瑞从暮光肩后探头，端详那块“练习布”，搜肠刮肚挤出一句：“进步斐然，可可。”

再夸，就超出她慷慨的极限了。

可可自知理亏，长叹一声：“还差得远。我的点子也……”

她把画稿递出去，让纸面自己说话。

瑞瑞只扫一眼，便咬住下唇。图稿上的线条优美，却明显为四蹄生物而生——若是给小马穿，堪称惊艳；给人穿，则完全走了形。“创意可圈可点，可惜……”

“不是给人类穿的？”可可颓然趴在桌上，额头“咚”地撞上画板，“我擅长做马装，可人装……我怕是做不到。”

暮光凑过去，小声安慰：“是不是还有别的问题？星光刚来那会儿，很快就学会用手了。”

瑞瑞轻轻按住暮光肩：“亲爱的，会拿甜筒和会缝高定是两回事。可可才摸针一天，就要上专业难度，当然难上加难。”

“而且。”小马可可哀嚎，“只剩二十三小时就要交成品。”

“其实。”暮光弱弱补刀，“我报名时用了化名，所以组委会现在等的是——波波·康梅。”

可可的额头再次亲吻桌面。

“真的要用这名字？”瑞瑞扶额。

“我慌了嘛！”暮光原地抱头。

屋里陷入死寂，各人被自己的心事缠住：暮光急，可可丧，瑞瑞无可奈何。

就在情绪沉到谷底时，有人忽然炸响——

“朋友！”

可可和瑞瑞被吓得齐刷刷看向暮光。

“朋友！”她重复一遍，随即逻辑卡壳，“呃，等等，你当时不在城堡，没听见斯派克的话——”

可可眯眼：“你们在吵架那晚？”

暮光摆手：“其实是查资料那会儿。我练了‘分心聆听’，以前总因为专注错过斯派克的警报，比如‘要着火啦’。现在能边做事边听，但这不是重点。”

她重重戳向那几张“四足专用”图稿：“你一个人搞不定，可斯派克提醒过：别把朋友忘了。”

可可没反应过来，瑞瑞却听懂了：“可我帮你就等于害你退赛；至于苹果杰克、萍琪，她们对针线恐怕越帮越忙。”

暮光摇头：“不是找我们。”

她看向可可：“是找你的朋友。”

可可更懵了：“我在这个世界没有朋友啊。而从小马国搬救兵，他们一样不会做人装。”

“好吧，不是‘你的’朋友，是‘另一个你’的朋友。”

可可呼吸一滞，脸色微白：“那位……估计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

暮光语气低沉，却句句在理：“可她已经是另一个你唯一能搭上的人了。苏蕊虽不是真朋友，至少名单上还有她；她本来就在参赛名单里，手艺也过硬。你们曾经共事——算是共事过。”

她顿了顿，还是把话说完：“我们别无选择，只能一试。”

可可咬着唇，声音发虚：“好像……确实没第二条路。”

找苏蕊并不轻松。暮光对昔日同学的去向两眼一抹黑，好在她擅长猜密码——三两下就破了韵律校长的校园网后台。

结果白忙活：系统显示苏蕊不在家。

暮光只好祭出群发短信，向“暗影团”全员求助。几条回复后，线索指向附近一家路边商场。

苏蕊不该出现在那儿——更不该手里攥着一只棕色纸袋，袋口露出酒瓶的轮廓。

“梅洛。”可可远远一扫就认出酒标，“她工作时只喝咖啡，输了才灌红酒。”

暮光皱眉：“可她未成年。”

可可打了个寒战：“等她酒醒？她喝醉后比平时更刻薄。”

“比赛明天就截止。”暮光看了看可可来回蹭地的脚尖，“她真让你这么怕？”

可可犹豫片刻，轻轻点头：“嗯。以前共事就难熬，她一情绪崩坏就更吓人。我离开后，再没敢联系她——回忆太黑。”

暮光抿嘴：“现在还怕？”

“还怕。”声音细若游丝。

暮光绕到她身侧，双手扶住她肩膀，把她的视线重新推向苏蕊：“可可，看看她——那还是让你恐惧的人吗？”

远处，苏蕊佝偻着背、眼圈发黑，拎着那瓶偷偷买来的酒，活像一只被雨淋透的猫。可可虽不懂人类微表情，但那瑟缩的肩和垂下的眼，与小马受惊时的姿态如出一辙。

“……不。”她挣扎片刻，低声说，“我只觉得难过。她的世界被我——或者说‘另一个我’——砸得稀碎。”

暮光轻轻推了她一把：“趁她还没干傻事，赶紧拦住。”

“拦人”比预想的容易——可可才刚迈出几步，苏蕊就像受惊的小鹿般僵在原地。等两人逼近到只剩一辆车身的距离，苏蕊拔腿就想逃。

“等等！”可可急急伸手。

暮光指尖紫光一闪，一条魔法束带缠住苏蕊的腰，把她定在原地。苏蕊拼命扭动，却连一寸都挣不开。

可可见怪不怪，连忙开口：“苏蕊，听我说！我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

啪——酒瓶擦着可可的耳侧飞过，在柏油路上炸开。“我认得你这背后捅刀的贱人！”

骂声比碎瓶更让可可一颤。“我真的不是可可·帕梅，我是——”

她深吸一口气，“我是小马！”

苏蕊被这句荒唐话震得浑身一抽，CPU当场重启。

暮光趁机把魔法再收紧几分：“她参加过友谊大赛，但来自另一个世界！她不是你想的那位，她是来帮你的！”

一口唾沫啪地落在可可鞋尖。“我可受够了那位‘可可’的帮忙！”

暮光刚要开口，可可却一步挡在两人中间：“苏蕊，她是说——我需要你。求你。”

空气瞬间凝固。苏蕊狠狠盯着可可，没有立刻回绝，也没吐半个字，只让怒意在三人之间翻滚。

半晌，她咬着牙挤出声音：“我听着呢。没得选，但我会听完。”

可可朝暮光点点头，暮光这才松开魔法束缚。可可上前半步，苏蕊下意识后撤，却没能挣开被握住的手。“我来自小马国，被派来阻止你认识的那个可可走上歧路。可我失败了，苏蕊。没有你，我救不了她，而你是唯一能帮她的人。”

苏蕊眯眼：“凭什么帮你们？”

可可抬眸，声音柔软却笃定：“因为你在乎。若非在乎，她的背叛又怎会伤你这么深？”

“老掉牙的台词。”苏蕊嗤笑，却没有反驳。

可可只回以一抹浅笑。

苏蕊尚未来得及再开口，可可的声音却凭空响起——暮光举起手机，扬声器里传来人类可可的留言：

“暮光闪闪？听说你用假名带了个冒牌货参赛。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但劝你趁早收手。回去折腾你的代码吧，时尚圈留给真正懂行的人——比如我，或者你那朋友。”

她故意停顿，语气更冷：“别让瑞瑞蹚浑水。

“退赛。

“反正那个冒牌货也领不了奖！”

笑声落下，留言结束。

暮光拇指一按，把留言掐断。她抬眼，正对上可可满是疑问的目光，便开门见山：“她下午打过电话。陌生号码我一律不接，上课更不碰手机，所以放学才听见。见你当时已经焦头烂额，我就没火上浇油。”

可可无言，只皱了皱眉，肩膀又塌了几分。

半分钟的沉默后，苏蕊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情愿：“你们到底想让我帮什么？”

可可几乎喜极而泣，一步上前想抱人，被苏蕊抬手挡回。“好、好，太急了……你大概也猜到了——我想请你助我赢下‘霓裳杯’。”

苏蕊嗤地笑出声。

可可举起那两根仍显笨拙的手指晃了晃：“我搞不定手指，而且所有设计都是给四蹄生物穿的。”

“离走秀不到二十四小时。”苏蕊凉凉补充，“你基本报废，我没材料，另一个可可还抄了我全部图纸——”她攥拳，气得发抖，“连模特都没有吧？”

可可语塞——确实没有。

暮光弱弱举手：“我……行不行？”

苏蕊整个人当场定格。

“昨天碰到韵律，她就把我当模特了，我也没否认。”暮光挠挠头，“可可上不了台，你也缺人，那就只剩我。”

苏蕊的目光在两道身影之间来回跳，忽然迸出熟悉的火花——暮光和可可都在瑞瑞身上见过这种“灵感点燃”的瞬间。她嘴唇先动，声音才跟上：“对！就这样！等等，如果——”软尺飞出，她量了量暮光的臂长，“我可以——”话到一半，灵感夭折，她泄气地垂肩，“算了，时间太少，材料工坊还被另一个你占光。”

可可立刻救场：“瑞瑞已经答应借材料和场地。”她轻轻握住苏蕊的小臂，“时间不够，可我们有瑞瑞的仓库、你的点子、我的功底。咱们能行。”她笃定地说，“只要你的本事有另一个你一半——”

苏蕊嗤笑：“一半？开什么玩笑。我可不想被一匹马比下去，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