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年(Twilight's Twil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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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六个朋友驱散黑暗
直到千年后,我终于回到了家。
在我们经历了一切后,命运将我带回这里。
我们会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强。
哪怕黑暗卷土重来,
我也不会再迷失自己。
——《回到你身边》
“祝我们最爱的暮光闪闪生日快乐!”
萍琪派叼着四五只蜡烛瞬移到暮暮身后,将她紧紧搂住。朋友们欢聚在一起,只是将蹄子里的礼花筒轻轻一拉,彩带就飘满全屋,落到暮暮的鼻头和尾巴上。
“萍琪派,放松点!你真的…要把我勒死了!!!”
她艰难地挣扎着,用魔法将黏在自己身上的萍琪派扯开,贪婪地呼吸着带有蛋糕甜腻味的空气。
瑞瑞这时带着一身她新设计的礼服来到公主面前,优雅地朝她行个礼:
“同时也祝我们敬爱的友谊公主登基一周年纪念日快乐。”
“收下吧,暮暮,这是我们为你准备的礼物。”
苹果杰克拍拍瑞瑞的后颈,叼起礼服,慢慢走到暮暮面前。而当暮光闪闪接过那件暗色调的长裙时,她惊讶地发现,其裙褶上的每个亮色点缀,都是朋友们的真切故事:
有一块亮片上画着无序送给暮暮的那只“神圣权杖”。
还有一块亮片上画着她那极度疯狂的舞姿——在哥哥的婚礼上。
而暮暮最喜欢这一片,那上面的她身披紧身衣,还戴着眼罩,一边炸毛一边乱跑,她永远忘不了那一天,自己被另一条时间线的自己吓得惨不忍睹的样子。
“哦,塞拉斯蒂娅啊…姑娘们,这都是你们一笔一笔画出来的吗?”
她噙着泪水,收过礼服,抬起头,只看到朋友们微笑着点头:
“那当然啦。”
“我——”暮暮本想说些什么,却被云宝预判性地打断,她端着蛋糕,瞬间飞到暮暮面前,说道:
“等一下,想哭一会儿再哭!这可是你的生日派对,该许愿啦,姑娘!”
“许愿?”暮暮似乎有点走神,“哦,你说我?”
她摇摇头:
“我已经没有多余的愿望了,作为这片国度唯一的公主,能和你们这些亲爱的朋友们在一起,这就是我最大的愿望。”
“切,没意思。”云宝笑着给了她一个白眼,“要是我的话,我肯定得再许一个酷上百分之二十的愿望…不,百分之四十才对!”
“是呀,暮暮,许个愿吧,难得大家都在这呢。”
就在这时,小蝶也插上话,轻轻走到暮暮面前。就这样,五匹马将暮光闪闪裹住,沉默下来,倾听着她们伟大的友谊公主的真心之声。
“哦,我…”望着朋友们如此纯粹的期盼,暮暮也不再多说什么,她双蹄合十,将脑袋轻轻埋到胸前的毛中,郑重无比,脑海里则正一字一字地检阅着,自己此生还有什么诉求。
是金钱?还是权力?不,在如今的暮光闪闪公主面前毫无意义。
又或者是和朋友们永远在一起?打成为天角兽后她就不敢再说这样的话了,因为她深知总有一天,自己要和这些可爱的姑娘们分离。
终于,在思索了整整一分钟后,暮暮心中有了答案。她抬起头,望着五张五颜六色却又有着同一愿望的脸,缓缓张口:
“喂喂喂?闪闪公主?你是死了吗?闪闪女神?闪闪大帝?闪闪帝皇?”
萍琪派使劲摇晃着暮暮的肩膀,不知过了多久,暮暮回过神来,看着自己手里提着的行李箱,她才意识到,自己又陷入到过去的回忆中了。
“啊!我!抱歉!”她朝萍琪点点头,提起行李袋,脚步快了几分,赶到大部队身后,气喘吁吁地朝余晖烁烁解释道:
“抱歉,姑娘们,我只是走了会神而已…”
“又陷入到200年前的美好记忆中了?”余晖烁烁没有回头,只是边走边问。今天是夏天的最后一天,那些蝉似乎也明白盛夏终将结束的道理,在烈阳下恣意叫着。
暮暮点点头,随后又忽然反应过来余晖烁烁是看不见自己点头的,于是仓促地说道:
“实在是对不起。”
“这有什么可对不起的?”余晖被暮暮这有一搭没一搭的发言给逗笑,摘下墨镜,转过身,拍拍姑娘的肩头:
“那毕竟不是一场梦,而是你过去200年真真切切的马生,总归是真实的不是吗?”
“不过——”似乎是对余晖和暮暮公主的对话十分感兴趣,友谊公主人类世界的同素异位体牵着斯派克,快步赶到她们身边,抱住余晖的左臂,说道:
“公主大人呀,虽然我不该这么问,但是——你都来到这里一个多月了,小马国的那些事对你来说还那么痛苦吗?”平日里,人类世界的暮光闪闪会叫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公主大人,而小马国的暮光闪闪则会称呼人世间的自己为小天才。
好问题,连友谊公主都不禁赞叹。她思索了一阵,随后缓缓张口道:
“不,有你们陪在我身边,我感觉好了不少——但过去的回忆对我来说不是痛苦那么简单,即便她们已经离去了很久,但我似乎仍然能感觉到——她们就在我身边。”
“咳咳,这么说倒是也没错。”苹果杰克扛着两个行李箱,转过身:
“毕竟我们真的就站在这里,不是么?”
“切,又不是一批人,我还活着呢!”
云宝不以为意地摇摇头,得亏阿杰反应快,拧住她的耳朵就往自己这边拉:
“能不能管住你这张嘴云!宝!黛!西!”
“好啦好啦,姑娘们,咱们还是别聊这些了。”眼瞅着两位又要打起来,小蝶悄悄绕到她们身后,将她们推开。阿杰无奈地摇摇头,放下行李,再从裤兜里掏出车钥匙,拧开厢型车的车门:
“要不是今天日子特殊,我高低得把你从一楼踹到十二楼去——云宝黛西,等一会儿到甜苹果园,不,就今晚,去谷仓,咱俩得练练,你可别怂!”
“切,谁怂谁孙子!”云宝摩拳擦掌,提起行李箱,就在车门打开的一瞬间跳到后座上,朝朋友们挥挥手:
“姑娘们,赶紧上车,这个夏天最后的假期就要开始咯!”
然后堵车了。
“嘿,我有跟你讲过我之前遇见过一位超级棒的男孩吗?”
正当友谊公主望着车窗外走神的时候,人类暮暮戳戳她的胸口,将她拉回现实。
“哦,你说云杉?那个无尽森林营地的救生员?”
“嗯,对。”人类暮暮点点头,“我其实还挺喜欢他的,但你知道他后来去哪了吗?”
友谊公主摇摇头。
“他去卖烟了。”人类暮暮好像被气笑了,靠在椅背上,“本来我以为他会和姐姐一起维护无尽森林的和谐呢,结果不知哪天,他忽然给我发了条消息说,暮暮暮暮你看,我们在森林里找到了烟叶,然后——”
人类暮暮指指窗外,却发现高速公路上,一个巨大的广告牌上画着云杉那夸张的笑脸,还有他手中那写着“正统无尽森林大叶”的烟盒。
“唉…我本来以为遇到了自己的真命天子呢,谁能想——”人类暮暮失落地蜷缩在一起,这反而让小马暮暮感觉有些好笑,她靠到另一个世界的自己身边,低声问道:
“哦~我还以为你是那种一直沉浸在研究中无法自拔的小马——我是说人类呢。”
“那是在和他分手之后!”
“不过看来不管哪个世界的我,感情之路都十分坎坷呀——我之前也遇到过一匹名叫‘闪卫’的——”
“不许说那个名字!”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余晖烁烁毫无疑问听到了她们的谈话,握紧拳头。
“额,好吧,抱歉。”友谊公主和她人类世界的小天才甚有默契的对视,同时捂住嘴,尽量不让余晖烁烁听见她们的笑声。
“我了个塞拉斯蒂娅大校长啊,这高速还能再堵一点么!”就在空气即将宁静下来时,苹果杰克的抱怨又将大家惊醒。
“倒也可以理解,毕竟暑假要结束了,肯定有很多家长带着孩子去外面玩。”
“那也不能上高速半小时才动了二十公里吧,你们出去玩就出去玩,我要回家啊!”路怒已然占据了苹果杰克的大脑,她癫狂地拍着喇叭,却不见前面的大卡车挪动半分。就在这时,坐在阿杰正后面的云宝黛西暗中戳戳她的肩膀,指向匝道:
“嘿,要不要下高速,我知道一条小道。”
要说这小路那确实是够小,羊肠子一样,光她们的车就把整条路占满了。两边是高得几乎要将天给遮住的杨树,你甚至无法透过杨树林看路外是什么景象,让这条本就不宽敞的小路显得更加阴森。然而在经历了刚刚地狱级的堵车后,现在只要厢型车还向前走,而不是空站在那里烧油,就足够让苹果杰克感到谢天谢地了。她打开音响,广播里正在放的是咕咕乐队的《Iris》,烂大街的口水歌反而让她感觉十分放松,于是伸个懒腰,轻轻侧过头来:
“嚯,可以啊小云宝,还有我不知道的小路你能知道的?”
“学去吧!”
云宝朝后躺了躺,将脚搭在苹果杰克的座位上。
“把你蹄子给我挪开!”
“我就不!”
“挪开!”
“就不!”
苹果杰克忍无可忍,扭过头来就朝云宝的小腿狠狠咬了一口。云宝黛西吃痛,惨叫着收起腿来,就见她眼眶里竟然闪过了些许泪光:
“你干嘛!”
“让你不老实!”
“我跟你拼了!”
她尖叫着朝主驾驶冲去,完全忘记了有关科目四的一切内容,幸好被余晖烁烁拦住:
“喂喂喂,安全驾驶啊,安全驾驶,想打你俩一会儿打。”
“你们真是——”
于是可怜的云宝只能可怜地抱胸,靠在窗边独自一人生闷气。谁知这次苹果杰克选择不再沉默,仗着路上没人,她扭过头,对着云宝说:
“云宝,大家不是讨厌你的恶作剧,只是恶作剧这东西得看场——”
轰!!!
一阵狂风吹过,伴随着耀眼的紫光,竟将一整个厢型车掀起,在空中完成了三百六十度的转体,再翻到地上,四分五裂。
没等车厢碎裂的轰鸣声结束,也没等八位好朋友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个身影踏过金属碎片,从阴影中缓缓走出。她蹲下身子,将友谊公主从烟尘中拉出来,眼中闪着决绝的冰冷:
“游戏结束,该把我的世界还给我了。”
晕眩,这是人在受到剧烈冲击、或者紧张时最常见的情绪,是身体的排异反应。伴着耳朵里七荤八素的耳鸣声,暮暮依稀能看见眼前的景象,她和自己的朋友们似乎被丢到什么东西上;随后是谷仓,暗淡的谷仓,她在暗淡的谷仓里;再然后是…强光穿过她的虹膜,就好像无尽黑暗中一只巨大的手,生拉硬扯地,将她从名为昏迷的自我保护机制中拉出来,回到了现实世界。
她使劲揉揉眼睛,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星光熠熠放下手中的电筒,紧了紧捆在暮暮腰间的绳子,再擦擦鬓角的汗:
“我的天,暮暮,你是不知道我费了多大劲才把你们那辆破车给掀翻,还得确保你们身上没有一点伤。”
“星光熠熠?不,怎么可能?”
“哦?你说什么不可能?”星光熠熠皱着眉头,眼里只有对公主的质疑:
“是说小马国那些事不可能发生,还是觉得我不该绑架伟大的公主,又或者——”
她冷笑一声,走到暮光闪闪面前,伸出手,抚摸暮暮脸颊上光滑的皮肤——下一秒,宛若岩浆的紫光沿着她的手臂乍现,连暮暮都感觉到了那不可能的温热。
“我不可能拥有魔法?”
她说对了,暮暮不敢相信的就是这个,从友谊公主的眼神中可以看出来。就当暮暮以为星光会像某些病娇女一样仰天狂笑几声,随后整出点变态言论时,却只见星光熠熠望着她的眼睛,满是踌躇,随后重重叹口气,瘫在地上:
“我真不敢相信,我竟然对你做了这种事,暮光闪闪。”
“那就把我放开,星光,我们还有得聊。”
“聊什么?”星光抬起头,眼神中仍只有失落,“他们都不在了,我还有什么可聊的。”
“你说得对,星光熠熠,那里确实只剩下了一片废土,但…”即便刚从昏迷中惊醒,但此刻暮暮的脑子转得飞快,她故意将语速拖得很慢,背过手,即便星光熠熠并没有将她的双手捆起来。随后,利用她体内使用自得的魔法切断了绳索,一跃而起,扑到星光熠熠身上:
“我们仍然得面对生活!她们在哪里,星光熠熠?!”
暮暮本以为,依靠自己的魔法,起码能压制住星光熠熠,谁想星光熠熠所拥有的力量竟比她魔法之元还要强上几分。只见一阵青光从友谊公主小腹的位置亮起,随后青光炸裂,竟将友谊公主推开,重重摔倒在地。
“假大空!”
星光擦擦嘴角的伤痕,见暮暮摔得有些严重,竟本能性地想上去搀扶,可她随后想到什么,于是又冷下脸来,低声说道:
“将魔法交给我,暮光闪闪,你知道的,我能回到过去,我能修复这一切!”
小腹受创的剧痛比什么来得都严重,暮光闪闪眼冒金星,恍惚不止,几乎要干呕出来。可在听到星光熠熠的话后,她仍强忍着剧痛站起身,不住地摇头,哀求道:
“不,星光,不要那么做,小马国的悲剧是必然的,只要不同种族存在,只要魔法仍存在,我们必然会敌视,落入到绝望的结局中。”
“你真是这么觉得的吗?”
听完暮暮的话,星光的嘴角竟露出一丝笑容,可她木讷的眼神仍透露出对公主的失望,
“在和你那些朋友们经历了点点滴滴后,你仍然觉得,是魔法和种族的差异让我们互相敌视,最终落得现在这番结局?”
她直直站在那里,像个落魄的流浪汉,只能重复口中不应重复的话语:
“你真是…这么觉得的吗?”
“我真是…这么觉得的吗?”
暮暮同样重复起来,脑海中那原本就在翻腾的画面似乎又开始在她眼前翻腾,她看到了小马,看到了魔法,也看到了一群本应不该看到的人,那些笑脸,那些眼泪,那些她经历过或没有经历过的事皆平静地叙说着事实,而事实在不同的人口中有不同的答案:
“我不知道,星光熠熠,我不知道。”
“二百年的时间都没能让你想明白这些,那你到底还懂什么?”星光熠熠抽泣着,再次质问暮光闪闪:
“即便…即便总有一天小马会离开,但——但你到底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多少小马爱着你和我们的故事。而你…仅仅是因为塞拉斯蒂娅的一句话,就将魔法全部收回,像是一只蚕一样把自己包在茧里,宁愿这一切腐朽,都不愿意去看那些爱过的,那些魔法带给我们的瞬间吗?失去魔法就像是黑暗重新降临到整片艾奎斯垂亚上,公主殿下,你难道看不见吗?”
“我没那个能力,星光熠熠,我没法逆转时代的巨轮,我只知道我们都走偏了,走偏了太多。”
暮暮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直到这一刻,她才感觉自己好受了许多:
“我记得萍琪给我讲的每个笑话,也记得云宝和我发的每个誓,还有小蝶的笑脸,瑞瑞的光彩,阿杰的坚强,斯派克的可爱以及你向我请教的每个问题。如果不是你的话,我永远没资格再和任何人,任何小马说‘她们是我最爱的小马’,谢谢你用痛苦帮我铭记为什么我今天会站在这里。”
“那就把魔法交给我,相信我,暮暮,我会把她们带回来的。”
于是星光松口气,伸出手朝暮暮展示:
“你看,仅仅是那天和你见了一面,魔法就可以在我手中自由流淌了,只要给我魔法,我一定可以让小马走上不同的道路,就和咱们那次一样!”
“不,星光熠熠,我不能将魔法交给你。”
“为什么?!”
“因为,”友谊公主的嘴角竟露出一丝笑意,就好像压在她身上多年的苦痛皆一扫而去一般,她挪着受伤的身子来到星光熠熠面前,扑到星光熠熠的怀里,轻轻说道:
“我不想看到你那么受苦,姑娘。”
“可我,我只是——”
暮暮能感觉到,星光熠熠抖得厉害。她轻轻搂住迷途中的少女,指尖闪过几丝微光,慢慢将星光熠熠环绕,这是可以让人安静下来的静息术,可还没等暮暮的法术施展完,她只感觉身体像被子弹击穿。踉跄几步后,她低下头,却发现星光熠熠的手,分明就在她的胸膛中,下一秒,全部小马的魔法宛若泄了气的气球一般从暮暮的体内喷涌而出,直直奔向星光熠熠。
书记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满是歉意地啜泣:
“抱歉,暮暮,我太想他们了。”
“不,星光——”
暮暮焦急地伸手去阻挡,却只见周遭越来越亮,没等她把话说完,周围的一切便随着魔法的泄露化为纯粹的白昼,将她吞没。
“如果真的要我许一个愿的话,姑娘们,我想…我已经有了答案。”
暮暮抬起头,望着几只小驹子圆圆的、甜甜的、满是期盼的脸庞,露出神秘的微笑。
“是什么是什么是什么?”云宝黛西耐不住性子,凑上去问。幸好阿杰反应快,叼住她的尾巴,才将她拖了回来:
“闭嘴云宝!愿望许出来就不灵了!”
“不,阿杰,没关系的。”
她朝阿杰轻轻摇头,望着朋友们,走神了一小会儿。
随后,她深吸一口气,带着笑意,将那愿望脱口而出:
“我只希望当我回顾自己的一生时,能够不留遗憾。”
于是梦境的漩涡开始旋转。
乒!她话音刚落,却只见周遭的场景,暖洋洋的夜灯,在空中轻飘的彩带和小马谷城堡都在一瞬间破碎,只留朋友们和自己愣在原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黑暗,只剩黑暗,小马们开始疑惑,这周遭到底发生了什么。带着对黑暗的恐惧,六个朋友聚在一起,直到下一秒,她们就像坐上了过山车,向未知的领域前进。
“耶——!是大冒险,呜呼!”
萍琪派完全没半点害怕的意思,她尖叫着,和自己的朋友们一起,在无尽的漩涡中旋转着、旋转着,等待着黑暗背后,冥冥之中的力量将她们拉到一个神秘的世界中。至于可怜的暮光闪闪,则像只不小心进了洗衣机的猫,被甩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她感觉自己像一片被卷入激流的落叶,时间的锚点彻底消失。等那令人晕眩的旋转停止时,她发现自己和朋友们似乎站在什么巨大的建筑里 。这里灯火通明,仿佛一座永不落幕的工厂。
空气中混杂着木头屑、油漆、电子元件和…爆米花的味道?
她们身边,无数种族各异的小马、狮鹫、甚至幻形灵都穿着统一的工作服,像精密仪器上的齿轮一样忙碌着。有的在用微雕工具给阿杰的布偶贴商标;有的在调试着让云宝的等比例模型做出全球同步的炫酷飞行特技的纤细悬丝;还有一个幻形灵小组正围着一个萍琪的机械玩偶,用十几种不同的语言预录她的派对口号。
“咔!上集的反馈还算不错,但这段的表现力一般,重拍。”
一个戴着多功能耳机、脑袋秃秃,眼镜大大的导演小马对着密密麻麻的控制台咆哮。
暮光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面前是一块有十来匹小马高的,数百块屏幕组成的控制台,显示着一部名为《小马宝莉》的作品在各大平行宇宙,各个星球的收视率和好评比。
一个工作人员坐在控制台前,对着麦克风急促地说:
“不是,我看你们翻译组真的欠换人了,我只是让你们给‘酷了百分之二十’这个梗在日语和德语体系里找点合适的指代而已,信达雅不懂吗?本土化的魅力不懂吗,你看你们这集翻的什么玩意儿,重翻!”
“这…这是什么地方?”
暮光困惑地问身边一匹正推着满满一车云的陆马工作人员。
那匹陆马头也不抬,用蹄子推了推眼镜,声音平淡得像在朗读说明书:
“这不就是我们生产故事的地方么。”
“故事…您是说什么故事?”阿杰听了也是好奇,拦到老陆马面前,本想细问。可老陆马只是抬起头笑笑,说道:
“当然是,您们亲身经历的一切啊。”
“你是说我们的故事都是被写出来的?”暮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走上前去,面色凝重。而老陆马只是轻轻摇摇头,指向身后,回应道:
“姑娘们,故事不是我们写出来的,而是你们亲身经历的,正因如此,故事才那么浪漫,不是吗?”
她顺着陆马的蹄尖向前望去,发现前面是一只巨大的玻璃柜,里面好像装满了各种各样的信。虽然不知道具体的内容是什么,但只是看信封,暮暮就感觉到一股暖意。数不清的信封里,有些上面画着孩童用水彩笔画出的,六位朋友的简笔画;有些则用稚嫩的笔触写着名字,甚是可爱。还有一些,暮暮分明能看出,不像孩童的笔触。
“你看,全世界都很喜欢你们的故事,超越了时间,地点和种族,孩子们会永远支持你。”
老陆马凑到暮暮身后,笑着说。
“可那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最终…只是一场意外。”
暮暮失落地垂下头,这一瞬间的失落却被朋友们捕捉到。于是她们也走上前来,轻轻将暮暮搂住:
“你在说什么呢,暮光闪闪,咱们六个的相遇才不会是意外!”
萍琪派紧接着补充道:
“我们会永远在你身边!”
与朋友肌肤相触的一瞬间,暮暮分明感受到了,五匹小马温暖、静谧却又强壮的心跳。紧接着,就像触电一般,四周再次破碎,几位朋友又顺着梦境的漩涡来到了下一个奇特的世界。
下一个天旋地转,她们跌入一个色彩完全错乱的世界,夜晚是亮的,白天则昏暗无比。梦境没有逻辑,仅仅是飘在半空中,暮暮就看到,梦魇之月——或者说,这个世界的露娜公主——正站在用糖果和饼干砌成的小屋前,温柔地给排队的小马们分发着点缀星辰的纸杯蛋糕。
“来,亲爱的,多吃点甜食,噩梦就不会来找你了哦。”
而在小镇广场的角落,破灭之阳却披着深紫色的斗篷,正偷偷给镇长的座椅刷上超强粘胶,脸上挂着恶作剧得逞的坏笑。
“嘻嘻,等会儿开会可有好戏看啦!”
而星光熠熠——她依然是那个留着厚刘海的平等镇长——正用喇叭大声宣讲着:“现在是下午三点,请各位小马统一出门,向邻居交换笑容!”
暮暮同样注意到这个世界的自己,只见她竟然也是星光熠熠的镇民,哦不,可能不止是镇民那么简单。只见她紧紧跟在星光熠熠身后,捧着一个笔记本,星光说什么,她就记什么,等星光宣讲完毕后,才给星光熠熠递上一杯水,随后毕恭毕敬地说道:
“谢谢您,老师,我今天学到了许多。”
“这不对…”
暮光喃喃道,强烈的荒诞感让她一阵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
景象再次破碎、重组。
她们跌入一个更奇怪的地方。没有魔法,没有阳光草地,只有一片幽蓝的微光和无数发光的方形盒子。盒子里映出的…是人类。不,这些人类和她之前在坎高见过的人类完全不同,他们没有五颜六色的皮肤,却聚在一起,打扮成五颜六色的样子。
舞台,灯光,背后是几只画风看起来和自己不太一样的小马。几个年轻男孩聚在舞台上,台下人在欢呼,台上人呢,有人拿吉他,有人拿贝斯,有人敲大鼓,有人紧张地握着笛子,还有两位拿着麦克风。其中一位缓缓张口,唱道:
“迎难而上吧,生命不息,福祚绵长。”
“看起来和彩虹音爆差不多。”暮暮望着方盒子,逐渐露出笑意。
演奏结束了,于是另一位男孩捧起麦克风,说道:
“非常感谢大家参加我们的小马展会,是小马让我们相遇,是小马让我们相识,是小马让我们相爱。即便一切已经结束,但我相信,只要故事仍在我们的心中,未来,属于马迷的奇迹还会上演,一定会上演!那么,以上就是我们为大家带来的全部演出了,接下来是什么,你们告诉我!”
“马迷么,总感觉是个很有趣的群体呢。”小蝶捂住嘴轻笑道,继续看向盒子内。
只见全场沸腾,马迷们都伸出手来,向台上聚集。他们欢笑道:
“大合唱!大合唱!大合唱!”
而乐队的各位则默契地向舞台后撤退,聚光灯下只剩一个抱着大大吉他的小女孩,她看起来只有五六岁,可当指尖碰到琴弦的瞬间,却令全场寂静。那孩子缓缓张口,唱道:
“想当初的我,是多么荒唐。”
“哦,哦,我记得这首歌!!!这是我们给曙光莹莹唱的那首!!!”
萍琪派最先听了出来,激动地搂住苹果杰克。至于暮暮,她仍目不转睛地望着那只方盒子里的一切,果不其然,那些被称为马迷的人们,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又一棵小树,嘴里轻轻跟着唱着。
“自以为知晓一切,却不知路在何方。”
“当我抛开成见,认清真相。”
“发掘生命中仍有遗憾,而你也同样会发现,所以,魔法就从此诞生。”
她看见了,有人忍不住眼泪,摘下眼镜,不再跟唱。
有人小声抽泣,用更大的歌声掩盖着一部作品结局时的悲伤。
有人面带笑意,一切如常,因为她知道,太阳第二天仍会升起。
有人一言不发,驻足原地,眼中只有对那个逐梦者之门背后的世界的向往。
有人带着乐器,跟着吹起来。
有人渐渐意识到歌声就要结束,和朋友搂在一起,不再说什么。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欢欢闹闹,在整齐却又不整齐的合唱中,《The Magic of Friendship Grows》带着被合上的日记完美结束,随后,另一个男孩慢慢走上台,说道:
“那么我宣布,本次马展,圆满结束!”
“友谊是魔法!”
一群人喊,但很快,另一群人的声音盖过了他们:
“小马!小马!小马!”
“看来…他们是真的很喜欢咱们的故事呀。”云宝笑笑,凑到暮暮身边,一脸大惊小怪:
“不是吧,姑娘,你怎么哭了?这也太衰了!哈哈!”
“云宝…姑娘们。”暮暮不再看方盒子里的一切,擦擦眼泪,擤着鼻子,转身望向她面前的每一匹小马,啜泣道:
“我只是突然明白了...我们的故事,我们的友谊,从来就不只属于我们自己。”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温暖和力量。
“它们变成了歌,变成了画,变成了连接不同世界的桥梁...它们活在那么多陌生却又熟悉的心灵里,被爱着,被铭记着。”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露出了一个混合着泪水与释然的微笑。
“所以,即使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即使有一天我们不得不分离...魔法也从未真正消失过。它就在那里,一直在循环,在生长...就像那些歌声一样,永远回荡着。”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给了我一个如此精彩,能被这么多人深深爱着的故事。这比任何一个公主所能奢望的...都要伟大得多。不——姑娘们,不只是故事,我从来都只是一匹小马,而不是什么友谊公主,我真正想做的,就只是和你们一起,我们一起走到最后,仅此而已…”
“所以就是说——我们的友谊是全宇宙最棒的超——级派对,而且永远不会结束!” 萍琪猛地扑过去,给了暮暮一个几乎让人窒息的、充满糖果香气的拥抱,把脸埋在暮暮的鬃毛里,虽然是在梦中,但感觉无比真实,“不许再一匹马偷偷难过了!不然我就用世界上所有的彩带和蛋糕把你埋起来,直到你笑出来为止!”
“哦,我亲爱的…”瑞瑞的眼眶也湿润了,她优雅地用蹄子拭去眼角的泪花,声音带着戏剧性的颤动,却无比真诚,“你说得对…我们的故事,我们的设计…它们变成了某种永恒的东西,被珍视,被爱着。这真是…最华美、最珍贵的礼物。”她走上前,轻轻用蹄子环住暮暮和萍琪,“我们共同创造的,是无与伦比的杰作。”
“那些歌声…真的很美。”小蝶的声音轻柔却清晰,她靠近暮暮,用翅膀轻轻拂过她的后背,仿佛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鸟,“能…能成为别人生命中的一点点温暖和力量…这比任何事情都让人开心。暮暮,你让我们看到了这一点,谢谢你。”
“哇哦…”云宝罕见地没有立刻飞起来,她抱着前蹄,看似冷静地点点头,但微微颤抖的翅膀尖出卖了她的激动,“所以…我们在别的世界其实超有名的?而且还有…摇滚版?这简直酷了百分之两百!不,五百!” 她飞过来,用肘部轻轻撞了一下暮暮,咧嘴笑道,“嘿,别哭哭啼啼的了,首席友谊大使!还有比这更棒的事吗?!”
“当然有,云大宝,我们现在还在一起,不就是最棒的事吗?” 苹果杰克的声音沉稳而温暖,她走上前,把帽子按在胸前,目光坚定地望向暮光闪闪:
“怎样,暮暮,有没有感觉好些?”
暮暮擦干眼泪,靠在朋友怀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感受着她们每匹小马的体温和味道。
就这样过了很久,她才缓缓张口:
“姑娘们,其实…你们早就露馅啦,梦总会结束,不是么?”
几匹小马没有说话,只是拥得更紧了些,于是暮暮再次抽泣起来:
“等…等梦醒来时…你们就会消失…”
“不,不会消失。”
朋友们说,
“暮暮,你已经做了你该做的一切,现在,是时候去面对那些我们都注定面对的事情了。”
“可是我好想你们,我不想走——”暮暮嚎啕大哭。
“我们就在你身边,一直如此。”
这是朋友们为暮暮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她们松开怀抱,逐渐飘向空中,只留暮暮一匹马浮在原地。而当暮暮伸出蹄子,想去抓住那些幻影时,却发现,自己能触碰到的,就只是余晖烁烁的脸而已。
“暮暮?暮暮!醒醒,坚持住,不要睡!!!”
“余晖…?”暮暮勉强睁开眼睛。
“太好了,我以为你醒不来了呢。”
听到暮暮的声音后,余晖重重松了口气,她搀着暮暮慢慢起身,这时暮暮才发现,自己在人类世界的朋友们果真正挡在自己和星光之间,不再让星光靠近自己。
“怎么?!不可能,你们不是都昏倒了吗?”星光熠熠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切,光凭那几根绳子就想难倒大名鼎鼎的云宝黛西?”云宝笑出声,伸个懒腰,露出背后的翅膀:“下次捆我的时候记得把翅膀也捆住哦。”
“不…这不可能…如果你们要阻止我的话,我就——”
星光熠熠的手中汇聚着骇人的能量洪流,那是她从暮暮体内强行抽出的、属于整个小马国的魔法精华,狂暴而不稳定,几乎要将她自己也撕裂。于是只听哗的一声,魔法乱流将谷仓掀飞,午后的阳光肆意地在每个人身上流淌。
“星光!”余晖厉声喝道,试图吸引她的注意力。
但此时此刻,除了对归乡的执念外,星光的眼中确实已经看不到其他了。
“让我回去!暮暮,我真的能改变这一切,相信我!”她的声音因强大的能量而扭曲颤抖。
“即使代价是抹除这个世界的存在,抹除她们吗?”
暮暮的声音异常平静,她微微侧头,指指身后的朋友们——这个世界的苹果杰克、萍琪派、瑞瑞、小蝶、云宝黛西,还有余晖和人类暮暮。她们没有攻击,只是站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无声却坚定的阵营。
星光的手颤抖了一下。
“一旦将魔法带回小马国,那也就代表着,两个世界的联系将重新稳固下来。换句话说,两个世界的时间会重新匹配,而结果就是,如果你选择逆转时间…这个世界的所有痕迹,她们的生活,我们的相遇…可能都会消失。的确,现在的你拥有我的全部力量,小马国的全部魔法,是一位彻头彻尾的天角兽公主。而你会做得比我更好,为我们带来一个更好的小马国…但,星光,这真的是你想要的‘正确’结局吗?”
“我…”星光看着眼前这些熟悉又陌生的脸庞,看着她们眼中担忧却并无敌意的神情,看着另一个暮光闪闪紧紧握着余晖的手。她手中的能量开始剧烈地波动。
“我相信你,星光。”暮暮向前一步,魔法能量灼烧着她的皮毛,但她毫不在意,“我相信你会做出真正的、正确的选择。不是为了我,不是为了过去,而是为了所有生命的未来。”
抉择的重压终于超越了执念的极限。星光熠熠痛苦地呐喊,那庞大的魔法能量并未射向暮暮,也未用于撕裂时空,而是化作一道冲天的光柱,随后如同最温柔的雨滴,消散于无形。
她筋疲力尽地跪倒在地,泪水无声滑落。
“我只是…太想他们了…”
暮暮走上前,没有丝毫犹豫,将她紧紧搂入怀中。“我知道,”她轻声说,仿佛在安慰一个迷路的孩子,
“我们都一样。”
甜苹果园度假计划照常进行,区别就是多了一个人,顺便她们还用了一下午的时间修车和建新谷仓。
没有人恨星光熠熠,就像没人恨暮光闪闪一样,大家聚在一起烤棉花糖,仍像曾经那般畅聊。
星光熠熠靠在篱笆边上,眼角仍然带着些许泪水,她今天犯了很多错,可朋友们只用了一秒不到就原谅了她,简直就和曾经一样。
暮暮,或者说,曾经的友谊公主,现在的小马暮暮悄悄走到她身边,给她递上一盘蛋糕,随后坐到她身旁,共同抬头,望着天上的星星:
“今晚简直就像咱们相遇的那个晚上一样美。”
“对你来说已经是两百年前了吧。”星光叹口气,没半点食欲,将那盘蛋糕放到地上,“真不敢想象,如果不是你让我住在友谊城堡里的话,我的人生是什么样子的。”
“友谊城堡?”暮暮一愣,“不不不,你理解错啦,我说的不是你搬到友谊城堡那天,而是咱们‘相遇’的日子。”
“相遇…?”星光思考一阵,忽然反应过来,瞪大眼睛,看着暮暮说:
“你该不会是说我在平等镇当镇长那会儿吧?!”
暮暮笑着点点头。
“那一夜你拿走了我们的可爱标志,还把我们困在牢房里,我当时只感觉这世界的一切都无聊的要命。可偏偏也是那时候,我望向窗外,看到了星空。你知道吗,在我觉得整个世界都是苍白的时候,星空看起来还是那么美。”
“真对不起,那时候对你造成了那么大的伤害。”星光紧张地别过头去,不敢说话,而暮暮仍是沉默的望着星空。一分钟后,见暮暮仍没说什么,星光小心翼翼地转过头:
“所以…你要收回我身上的魔法了吗?”
暮暮摇头:
“不,我不会的。”
“可这本就属于你啊,更何况——”
“这并不属于我,星光熠熠,这属于那些本应用魔法让我们的世界变得更好,却被我强行夺走了这一愿景,最终让他们在平淡的世界里离世的每一匹小马。”暮光阴下脸,“魔法就像可爱标志一样重要,你只是剥夺了一个小镇的可爱标志,而我…我毁了他们的全部。”
望着暮暮的脸,星光有些出神:
“所以…你同意我带着魔法回到小马国了?”
暮暮点头。
“为什么?你明明也说了,如果我真的逆转了小马国的时间,那这里的一切也有可能——”
“有可能是,也有可能不是。”暮暮再次打断星光,“听着,星光熠熠,重回那片土地,和去没人发现的大陆远征没什么区别。你我都深知那里危机四伏,哪怕强大如你,一位拥有全小马国魔法的天角兽,也随时都有可能失去生命。可你早就做好了觉悟,不是吗,我知道你在过去的一个月有多么痛苦,也知道你早就做好了决定。”
“但如果我真的搞砸了该怎么办?”星光皱紧眉头,紧紧拉住暮暮的手。
“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暮暮笑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站起身,“好啦,我要回去了,余晖她们还等着我呢。”
她伸出手,看着星光熠熠。
星光握住那只手,和她一起回到甜苹果园中。
“哈,我们的主角来了。”见两位姑娘推开屋门,余晖兴奋地说。
星光熠熠望着眼前这一张张脸庞,她们不是她记忆中的那些朋友,却又共享着同样温暖的灵魂。她眼中的迷茫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悲伤与新生的情绪取代。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站直身体,转向暮暮。
暮暮对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充满了释然和信任。“你看,并不是所有的道路都通向绝望。有些通向新的开始。”她轻轻将体内剩余的最后一丝魔法能量——那不再是庞大到足以改变世界的力量,而更像是一点温暖的余烬——引导出来,化作一个小小的、发着微光的友谊地图徽记,悬浮在她和星光之间。“它属于你了。”
星光熠熠看着那微小的光芒,仿佛看到了另一个未来的可能性。她最终没有去接那个光点,而是让它缓缓消散在空气中。她摇了摇头,声音依然很轻,却多了一份坚定:“不…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有我自己的想法”
“所以…”星光熠熠轻声问,“那个…热可可,味道真的很多年都没变吗?”
暮暮笑了,眼中有泪光闪烁,却不再是悲伤的泪水。她挽起星光的手臂,也挽起余晖的手臂,朋友们自然而然地簇拥过来,将她们围在中间。
“原来你一直在监视着我!”她笑着,擦干眼角,表情渐渐认真起来。
“嗯,”她点头,声音柔和而肯定,“一直都没变。”
星光熠熠回去了。
有天,余晖烁烁发现,她的两个暮光闪闪都有了记日记的习惯。
于是她开始询问,人类世界的暮光闪闪说:“记录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和自己的日常很有趣。”
小马世界的暮光闪闪说:
“和你们的每一天都值得铭记。”
有一天,在新的时装设计大赛上,可可帕梅尔邀请小蝶作为队友参赛,起初小蝶只以为是举手之劳,便参与到设计中,结果却一鸣惊人,光荣夺冠。全新轻奢品牌“可可之梦”也一炮而红,气得瑞瑞三个月没和小蝶说话,将甜贝儿丢到了苹果杰克家中,闭关半年,推出全新单品,不但夺回了冠军,还把一大半奖金丢到小蝶家中,并嘱咐道:
“姑娘,谢谢你让我知道我的潜力究竟有多大。”
苹果杰克不知什么时候喜欢上了拉力车,也许是受自家农场里小猪的影响,她十分喜欢在泥地狂奔的感觉。而一向以速度知名的云宝黛西理所应当的当上了她的领航员,结果在一次比赛中,因为领航员在比赛中抢驾驶员方向盘的缘故,二者都被禁赛了整整三年。
作为全世界最受欢迎的主播之一,萍琪派发行了大量单曲,并在嘻哈和二次元领域都享有盛名。但在上次与暮光闪闪(小马)的联动直播中,只因暮暮唱了她和萍琪在坎特洛特高中时期经典名曲《Dance Magic》,直播间便被超管以版权原因拿下,这让萍琪派放弃了直播,转而在坎城线下举办活动,事实上,无论线上还是线下,听到萍琪派的名字,所有人都会笑出声。
虽说读心术有些作弊,但余晖烁烁还是凭借着极高的胜诉率成为了律所首屈一指的究极明星,但她并没有停下伸张正义的脚步,她的全新著作《向小马思考:法律简述》火遍全球,影响了全世界的司法程序,于是她的头像被刻在坎特洛特各级法庭的徽标上,象征着希望。
现在两位暮暮会轮流参加学术研讨会,没有任何学术大牛发现蹊跷。
没有人知道星光熠熠是否重置了的时间,但时间的巨轮仍然滚滚向前。
百年后,坎特洛特市郊,一处宁静的庄园内。
午后的阳光透过爬满藤蔓的廊架,温柔地洒在庭院里。一位发丝仍有些许紫意的老妇人坐在摇椅上,膝上放着一本厚重却磨损严重的相册。她的眼神依旧清澈,闪烁着智慧与平和的光芒,尽管岁月的痕迹已深深烙印在她的脸庞和那双布满皱纹却依然温暖的手中。
几个孩子围在她脚边,一个小女孩正好奇地指着相册里一张泛黄的照片——那上面是八个笑容灿烂、发型各异的女孩,她们紧紧搂在一起,背景是漫天飞舞的彩带和一个巨大的、略显歪斜的蛋糕。
“暮光奶奶,再给我们讲讲这张照片的故事吧!”一个小男孩仰起脸请求道。
暮光闪闪——如今的暮光奶奶——微笑着用颤抖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每一张熟悉的脸庞。
“这是很久很久以前了…”她的声音温和而略带沙哑,却充满了讲述美好回忆时特有的暖意,“那是在我…嗯,一次非常重要的生日派对上。看,这个粉头发的,是萍琪派,她总能变出世界上最棒的派对;这位是你苹果杰克奶奶,别跟我说你没见过她,你小时候她还抱过你呢!哦,还有这位,这是你余晖烁烁奶奶,全世界最酷的人。”
她一个一个指过去,说出每一个名字,仿佛她们昨天才刚刚见过。
“暮光奶奶,”另一个稍大些的女孩轻声问道,她的眼神中带着孩子特有的、对生命最初的困惑,“您经历了那么多,失去了那么多…既然大家都知道总有一天会…会离开,为什么您看起来总是这么开心呢?就好像每一天都有值得高兴的事情一样。”
暮光奶奶的手停顿了一下,目光从相册上抬起,望向远方。她看到了金色的苹果园,看到了时尚工作室里忙碌的身影,看到了律所的严厉和咖啡馆里的轻柔,也感受到了无数个平凡日子里,朋友们围绕在身边的笑语喧哗。
她想起了另一个世界沉重的冠冕和漫长的孤独,也想起了在这个世界获得的第二次机会。
她收回目光,看向孩子们,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甚至带着一丝淘气的笑容,依稀还能看到当年那匹小马驹的影子。
“因为,亲爱的,”她柔和地说,声音里充满了确凿无疑的幸福和满足,她轻轻合上相册,将它抱在胸前,仿佛拥抱着整个温暖的人生。
“至少这一次,我度过了一个圆满的人生。”
夕阳的金辉为她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故事落幕,人生无憾。庭院里只剩下摇椅轻轻摇晃的声响,和孩子们似懂非懂、却已被那份平静的快乐所感染的笑语声。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