辐射对生命进行重新洗牌,随即发牌,蜘蛛在甲壳、陷阱和行为方式略胜阿囧一筹,但在毒素的效力方面它们抽到的牌却不尽如马意:毒素可以阻断四肢中的一部分神经递质的运动,但是不足以瘫痪心肌和呼吸肌,阿囧靠着运气扳回一城,勉强赢下了比赛,如果蜘蛛分泌的体液毒性再强一些,那阿囧的故事就到此完结了。
我还活着。阿囧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一只雄蛛的尸体翻倒在自己面前,一个子弹形状的打火机发出的火焰照亮了它的轮廓,白烟还在从蜘蛛虫一动不动的身体里升起。
有马救了我。阿囧想。
阿囧站起身,飘起来打火机,借着火焰的光亮离开走廊来到了隧道中,他四下里张望了张望,并没有看到别的马。汹涌的气流从他脸上拂过,阿囧发现自己比之前清醒了不少,脑子清爽多了,烧似乎已经退了,只是由于毒素的缘故,身体行动起来还有点迟钝。
阿囧转身回到了走廊里,他很奇怪为什么没有看到自己的救命恩马。
那五只大型蜘蛛虫应该是都死了,走廊里再也没有那样沉重窸窸窣窣的声音了,只有小蜘蛛们活动的脚步声。每走十几步,阿囧就能看到一只蜘蛛虫的尸体,有两只被烧焦了,有两只被子弹打得稀烂,最后一只蜘蛛虫倒在了大厅里,倒在那堆卵之前,被强光烤得焦干。
阿囧俯身打量起这只雌蛛的尸体,焦黑的表皮之下,它的腹部还在灼灼地闪烁着红光,突然,雌蛛两条未经发育的两条前腿抽搐了一下,它的胃部随之破开,几十只小到看不清的蜘蛛虫从雌蛛的身体里爬了出来,这些蜘蛛虫应该还没有发育到离开卵的状态,整个身体都还是半透明的状态,但它们依旧遵循着本能爬进了距离自己最近的尸体中。
“生命就是这样,只要诞生就不会灭亡。”一匹马突然在阿囧背后开口,吓了阿囧一跳。“被地铁里最脏的东西咬了一口,伤口感染,低烧不退,坚持在爬过了上百米的通风管道,陷入蜘蛛虫的包围,中了毒素,却还能死里逃生,你蛮顽强的嘛。”
“是你救了我?”
“不是我,是命运救了你,命运指引着我来到了这里,我看到你躲开了皇家指令的士兵,爬进管道,来到这里,落入了蜘蛛虫的陷阱,所以才赶来救你。”
“不管怎么说,我都要谢谢你。”阿囧皱了皱眉,他不明白为什么这匹小马为什么要把话说的这么玄虚,但他也很奇怪,这匹雄驹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也许是因为自己刚才昏厥之后说了梦话?
“对了,喏,你的打火机。”阿囧合上打火机的盖子,把它飘到了小马面前。
雄驹从罩袍下面伸出蹄子,把打火机推向了阿囧。“我溺于盲目,行走于黑暗,看到它在最阴晦的角落闪耀,才捡起了它,时至如今,它依然闪烁,所耀光芒与你相同。”
“嗯?”一时间没听懂这匹雄驹想表达什么,有点发愣,但他很快就注意到了一件更重要的事,“你是斑马?”阿囧直勾勾地盯着雄驹伸出来那条腿上黑色的条纹说道。
“它不属于我,你是它生命中的过客,你会陪伴这个打火机很久,无论我现在是否将这个打火机交付于你,他终将来到你的身边,因为你和他是朋友。”
“是你们毁灭了世界吗?”阿囧忽略了雄驹的回答,继续追问关于雄驹身份的问题,相比于打火机,他更加迫切地想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年轻马,你有点心急。” 雄驹把兜帽从头上掀下,露出一张凌厉面孔,虽然瘦削但也结实,轻微凹陷的眼窝中流露着深沉与淡定。“既定的事情,不在于我开不开口,已经发生之事和必定发生之事没有区别,你不应该在乎这几秒。”
阿囧盯着雄驹脸上的花纹,眉头皱得更深了,虽然面前这匹马救了他的命,但他还是很讨厌雄驹这种故弄玄虚的说话方式,而且,他不希望自己此刻正和一个毁了小马国的恶魔站在一起,虽然他也觉得不是,但阿囧还是觉得有必要立刻排除这种可能性,因为他一想到这个问题便不由自主地感到愤怒和纠结。
雄驹一点也不在乎阿囧看自己的眼神,他扭头看向黑暗深处,自顾自地说道:“我诞生于小马与斑马的淫欲,是张狂行为的后果,是混乱之子,于杀戮之中受到血的施洗,重生于尸体之下。我是斑纹,但也是小马,我经历过罪恶,但也并非主动所为。”
“所以用野火核弹让小马国充满辐射的事情是不是你或者你的同伴做的?我听说过很多关于斑马的恶劣行径,也听说地铁里至今还有不少斑马间谍,你救了我,我觉得你不是一匹坏马,但我想知道答案。”阿囧绕到了雄驹面前,直视着他的双眼。
雄驹笑了一下,这让阿囧感觉有点受伤,不单单是因为阿囧觉得雄驹刚才的笑像是在应付一个不懂事的小孩,他也感觉到雄驹的注意力只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刹就绕过自己投向了更加深邃的黑暗中,自己只是提出了自己想知道也应该知道的问题,但是却没有受到足够的重视。
“我是斑马和小马的混血,你可以认为我是斑马,也可以认为我是小马。至于野火核弹,那东西我见都没见过。”
“那你说的杀戮是怎么回事?”
“我母亲是小马,我父亲虽然是斑马,但因为某些贡献获得了小马国公民权,和斑马国的战争开始后,我们受到政府庇护,一直生活在中心城山脚下的一座小镇直到中心城遇袭,原本我们应该前往中心城地下的一座避难所,但是和我们和同行的斑马因为交通堵塞没有及时赶到,我们被困在了盈蹄大道站中,尽管我们没有表现出任何恶意,但是悲剧还是发生了,车站里的小马公民和安保人员自发组成了一支武装力量攻击了我们,虽然我们有所防备,准备了武器,但还是寡不敌众。等我从尸堆下面爬出来的时候,所有斑马都死了,包括我的父母,但是小马们的战斗还在继续,我那时还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而且我也不想知道,于是我从地上捡了一件罩袍穿在身上,遮盖自己的条纹,藏在阴影中向车站的出口逃跑,我幸运地出奇,不知道为什么,沿途所有的小马都没有注意到我,甚至没有看我一眼,就像我不存在一样,直到最后我被守在出口处的卫兵拦了下来,和其他的狂热分子相比,他很善良,并不想杀我,但也不想就这样放我走掉。”雄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然后呢?”
“那时候,幻象出现了,我看到在我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条是从他面前冲过去,但他会叫别的马追赶我,把我打死。另一个可能是我出其不意、悄悄地把他杀死,平安无事地离去。我那时候才二十岁出头,因为战争,美好的马生刚开始就结束了,我不想再追求什么,只想着活下去,不要像我的父母一样死掉,而且在屠杀中我我的后颈被狠狠砍了一刀,几乎已经死掉一次了,我绝对不要再死第二次,所以,我遵从自己本能的声音做出了选择,杀了他,轻而易举地,就像我看到的那样我偷袭了他,他毫无防备。等我离开盈蹄大道站,躲入安全的黑暗中之后,我看到了更多的事情。这些事情有的直接与我相关,有的是别的小马的经历,有的事情已经发生,有的正在发生,有的尚未来到。我看着这些在眼前浮现的场景,起先我感到了迷惑,但随着我看到的景象越来越多,我逐渐明白了身边所发生的一切的缘由与走向,最后我顿悟了,我知晓了我看到这一切的意义,在地铁更深更远的时间与空间中有我的使命。”
“所以你杀了那个看守和今天救我都是为了你想象到的那个使命?”
“正是如此。”
“那你的使命是什么呢?”
“老实说,我并不知道这个使命该如何描述。一直以来幻想在指引我,它告诉我应该做什么,一笔笔勾勒着一个宏伟世界的蓝图,我只知道依稀看到这个世界运行脉络的一部分,知道这个使命存在着,至于它将如何运转前行,我看不到,因为我只是其中的一个零件,不可能看到机器的全貌,而我十几年来在幻想指引下做的一切都是构成使命的重要一环,它让我觉得自己有了目标、有了意义,我不再只是想活下去而已了。”
阿囧还想多问一点什么,但是雄驹伸出了蹄子在阿囧面前摆了摆。“行了,你问的够多了,有什么你想知道的等会我可以在去盈蹄大道的路上告诉你。还有,以后你可以叫我’使徒’。”
阿囧也记起来了自己该做的事,转身就向门外走去。
“等等。”使徒叫住了阿囧。“你知道你自己现在确切的位置吗?”
使徒这一问把阿囧问住了,阿囧刚才只顾着往外走了,根本没想这个问题。
“你在这里找找看,看看能不能找到自己感兴趣的东西,等我看到你找到了该拿的东西就会带你走。”
阿囧疑惑地看着使徒,他不明白使徒为什么要在时间如此紧迫的时候提出这种奇怪的要求,阿囧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忽略使徒,自行离开,即便不清楚自己现在确切的位置,阿囧也很有信心能够找到去盈蹄大道站的路。
使徒看出了阿囧的疑惑,不紧不慢地说:“相信我,或者说,请尊重幻象,迄今为止它从来没有骗过我,它向我展示的都是未来必将发生的事,它让我看到你在这里找到了某样东西,注意,这是一段只与你有关的影响,说明这样东西即便对你来说不是至关重要的,也肯定有某种特殊的意义。”
阿囧照做了,虽然有使徒信誓旦旦的保证,阿囧还是将信将疑,他实在想不出在这个阴暗潮湿又恶臭的蜘蛛洞穴能找到什么对自己有特殊意义的东西所以阿囧打算随便找到一样东西就拿走,毕竟时间紧迫。
阿囧试着推开走廊里的门,但令阿囧失望的是,这些门都上了锁,虽然阿囧还是可以把门踹开,但是这估计要废很大一番力气,阿囧无奈地朝使徒那里看了一眼,使徒只是摇了摇头。阿囧叹了一口气,打开打火机的盖子,擦亮火焰,向大厅深处走去。
阿囧屏住气,走进了大厅,打火机的火焰轻而易举地点燃了纵横的蛛丝,黑暗中的白色的宫殿在飘散的火星中化为了灰烬,蜘蛛虫们四散溃逃。
除了大厅中央的卵,整个大厅已经空荡荡的了,这里以前摆放过许多东西,似乎是沉重的柜子之类的,现在也只剩下地板上的印记了。
阿囧试着扭动了大厅里的几扇门的门把手,不出意料,这些门也锁住了,就在阿囧准备继续深入的时候,火光照亮了一面墙壁上的一个洞,那个洞连接着大厅和一个小房间。
阿囧走到洞前,俯身查看了它所通向的房间,由于洞口紧贴着地面,光线又太暗,阿囧看不清楚房间里面是什么样子,只能看到房间的地面上散落着许多纸张,这样看来,房间里大概也是有东西的。阿囧大概比划了一下洞口的宽度,这个洞口略宽于自己的双肩,爬过去是没问题的。
阿囧趴下来,爬了进去。
房间正对着洞口的墙上倚靠着一具小马尸体,阿囧一进房间就看到了,他空洞的眼窝,阿囧以为自己会被吓一跳,但是没有,阿囧冷静地用打火机点燃了房间里的蜘蛛网,清理干净了视野。
这是一间办公室,屋子里摆放的六七张办公桌说明了这一点。办公室里的纸质资料几乎已经全部腐烂了,不管是书本还是纸张无一幸免,就连木桌本身的保存状况都令马担忧,只有一个封面上印着一半红一半黄的太阳标志的笔记本幸免于难,鉴于这个本子是阿囧在这个房间里第一眼看到的没有烂成渣滓或者全是孔洞的东西,阿囧用魔法把它飘了起来,然后他又在这个笔记本下面的办公桌里随蹄翻了翻,竟然又发现了一个印着和笔记本同样标志的小鞍包,鞍包里竟然放着一把手枪、两盒十毫米子弹、一盒葡萄味敏达和一个玻璃球以及一个带着显示屏的大号手环。
[indent="28.0pt"]阿囧把笔记本放进鞍包里,并背上了鞍包这个鞍包原来应该是为一只雌驹量身定制的,阿囧虽然很瘦,但是他一背上这个属于雄性的骨架就立即发出了抗议,背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