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ct III ~ 29 ~ The Longest Night ~
~第三幕~29~最漫长的一夜~
瑞瑞回到飞火的住处时,胃里就像有个结一直在绞来绞去。一线希望维系着她的斗志,尽管她明白它并不牢靠,随时可能断裂。她已经一败涂地了,很难想象情况还会更糟。
事已至此,她只紧紧抓住一个信念。
根本没有什么地图。因此,只要找齐书就一定,一定能放暮暮自由。
只是……无序回来了。
他不偏不倚地选择在这个时候现身,甩下一串困扰她的谜语。她曾相信的事实都变了味,然而……事实证明,无序说的都是对的,不是吗?
可他为什么要帮她?正是这一点搞得她心烦意乱,看来头疼一时半会是好不了了。
云宝猜得对,小苹花和泽科拉已经回到了公寓,正在一起翻阅小雌驹的新书。她们稍微聊了会天,独角兽发觉自己兴趣缺缺。她纠结要不要说起暮暮的事——良心劝告她要先等云宝回来——于是她克制住了,直到她坐定,这时,泽可拉看到了她的伤疤。
“这种魔法不管在何处都是如此醒目,只因我久居森林不得不常常应付。”泽科拉说,用蹄子在伤疤上方画起了圈。她用她的母语念叨了些什么,随即瑞瑞惊讶地感到腿上的疼痛消退了。
“腿上疼痛已经消去,”斑马说,“可惜,我无法让疤痕痊愈。”仪式结束,她把蹄收了回去,后退几步。“站起来吧,瑞瑞女士。”
瑞瑞照做,发现自己可以轻松站起来了,又吃了一惊。她情不自禁地用后蹄蹬地,这感觉就像伤彻底好了似的。“泽科拉!”她开心地跳着,“噢,我该怎么谢你呀?!”
泽科拉摇了摇头。“你的感激并无必要,我只愿看到你身体安康。”她坐回沙发上,“不过,为何你会跑进无尽之森?若非找我,又是为了什?”
瑞瑞犹豫了。本来都打算说了,可一想起有诅咒又打了退堂鼓。“啊,那个,你看啊……我……”
“小苹果曾告诉我,你常去森林,但是近来她遮遮掩掩,像是在保守什么秘密。”泽可拉继续说道,脸上的亲切骤然消失。“难道,你们寻到了一位远古之灵……?”
“没、没有!我们什么灵都没找到!”小苹花突然插嘴,貌似没有意识到这话有欲盖弥彰之嫌。
“我……我……”瑞瑞咬了咬牙,不知道该说什么,该怎么说才好,透露她知道公主算是求助吗?她清了清嗓子,然后笑着说道:“哎呀,泽科拉!那种事我可不信啊,只不过是因为森林里矿石资源丰富,我去挖宝石来做衣服而已。再说了,你也知道四公主的传说不过是个骗小孩的故事。”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我可从来没说起过那个故事。”泽可拉说。她转向小苹花。“在无尽之森深处,有一座古老的地下图书馆埋藏于一棵橡树。其中容纳了一个可怖的邪恶存在,”她瞥了眼瑞瑞,表情越发严峻,“要装作无视那股邪气,简直天方夜谭。”
“没有什么邪恶存在!”瑞瑞马上反驳,意识到话里的破绽,她连忙补充,“传说里的公主都是善良的,她们没有变坏。”
“恶毒的魔法充盈于此地,你要面对的可不是什么玩笑把戏。你也读过那神话,其分明提到:恶灵不仅代表混沌,也是制造不和的祸端。”
瑞瑞咬了咬嘴唇。泽科拉指的肯定是迷宫里的混沌魔法了。那个攻击她们的混沌傀儡显然完美符合邪恶的定义。哎!泽可拉她……她懂得那么多,却偏偏不能对她说起暮光,真是气死了!
“那个,要是你,呃,我是说假设一下,既然你早已得知了这位失落的公主那么多年,为什么没有告诉过别的小马呢?”瑞瑞问,暗暗祈祷这么问不会触发诅咒。
泽可拉微微一笑。“小马们大多对我满腹疑虑,又怎会信我这怪言怪语?”她又看向小苹花,拍了拍她的头。“小苹花,我有惊喜为你准备,要不去瞧瞧你的房间?”
“真的?!”小雌驹惊叫一声,跳下沙发冲了出去。
待她彻底离开,泽可拉看向瑞瑞。
“在我年幼时,做过这样一个梦,”泽可拉说,“那位图书馆里的公主震慑了我的灵魂,随即被邪术侵蚀了心神,变得邪恶残忍。与其对视,可怕之甚,她双目墨染,好似夜空暗无星辰。我决定告诉你,是因为那个梦里的我,正是一匹雌性独角兽,唯独这个细节无法遗漏。”
瑞瑞咽了口唾沫,一时间,泽科拉的话引起了她的想象:暮光闪闪失去自我,被混沌妖怪夺舍了心智,瑞瑞看着她表情变得木然,眼眸也填满了和恶灵的心如出一辙的漆黑。
“时至今日我才明白,梦中我化作的雌驹与你实为一马。瑞瑞,希望你谨听我一言:此行没有回头路,遇事绝不要踌躇。”
小苹花没过多久就回来了,瑞瑞心情忐忑,丢下一句“今天真是漫长的一天啊”便告辞了。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往床上一摔,闭上了眼睛。她不想睡觉,因为那样只会做噩梦。
于是,她放任思绪飘向暮暮。
她的暮暮。真正的暮光闪闪,而不是任何梦里的她。
她用蹄子去摩挲项链。暮暮这会儿在图书馆里做什么呢?她还好吗?瑞瑞第一次去中心城前送了她全套《无畏天马》,应该够她看到瑞瑞回来吧。
前提是她没有一天时间就全看完的话。想到这里,她禁不住勾起了嘴角。那可是暮暮啊,肯定一天就看完了。
可随后,一个冰冷的低语接踵而至:她再也没法给暮暮带去新书了,多可惜,不是吗?瑞瑞马上强迫自己去想别的,把眼泪逼了回去。
我为什么要这么折磨自己?
透过窗户,她注意到夜幕即将降临,她又想起了无序。一想到刚他打过照面,感觉……好不真实。当时她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过了几个小时后的现在,她才发觉这难以置信。她终于见到那个给她最心爱的小马带来无尽痛苦的生物了,而他做了什么?
约她出去共进晚餐。
这状况堪称奇异搞笑,定睛一看,字里行间还写满了“危险”。
想到他最后的叮嘱,瑞瑞良心十分纠结。要是她直接溜出去见他,谁也不会知道。要劝云宝不要跟着她应该也不是问题,但要是让恶灵知道了呢?要是他……
她辗转反侧,抬起眼皮,眉头紧绷。
反正他也没法再拿她怎样了吧?局面都已经彻底一边倒了,比起再达成什么企图,接下来他的所作所为更像是会给她带来希望。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过去了,她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睡着了。
她猛地坐起,倒吸一口气,“现在几点了?!”她惊呼道,把床头柜上的钟飘过来,一看才七点四十五分,释然了。她想着要不再休息几分钟,但忍下了这个诱惑,怕自己一不小心又睡着了。
她走出房间,发现泽可拉已经走了,云宝回来了。天马躺在沙发上,看上去睡得正香,瑞瑞想叫醒她,又改了主意,走到窗边去。她把鼻子贴到窗上,眯起眼睛,试图在窗外捕捉到无序的迹象。
“要是你在找泽科拉的话,她一小时前就走了。”
瑞瑞从牙齿缝漏出一声惊叫。云宝就坐在她旁边,已睡意全无,也正把鼻尖贴在窗上。
没等瑞瑞开口,云宝先看过来,瞧了瞧她的后腿。“嘿!你现在真能动了!行走时速终于从零提升到一英里了!”
瑞瑞好笑地甩个白眼,再次把目光转回街上。
“她有告诉你什么有用的信息吗?”瑞瑞问。
云宝鼓起嘴吹出噗的一声。“没。倒是知道了她挺喜欢在天马维加斯看演出的,至少说明这马能处。话说回来,我真心希望我们这一趟没把她给诅咒到,因为……哎,毕竟你看,她不就住在森林里吗?”她挠了挠鬃毛。“你呢?有听到什么有用的吗?”
“恐怕我这边也没什么收获,”她微微皱眉答道,“她貌似能感知到图书馆里的混沌魔法,这就是为什么她让送书的不要进去。”她顿了顿,“顺便一问,你知道一家叫L’Éternel Protecteur的餐厅在哪吗?”
云宝看向她,皱起眉头。“知道啊……谁跟你说的这个餐厅?”
瑞瑞眨了眨眼。“怎么了吗?只是好奇而已。我约了个熟马在那吃饭。”
“在这座城市的东边。斯派克以前最喜欢吃那家了,直到后来他,呃,长得太大了,就没法去吃了。”云宝说着,望向窗户,语气一顿,“那里也是暮光公主最喜欢的餐厅。”
瑞瑞的心跳漏了一拍。“是吗?”
“是啊。”云宝继续看着窗外说。“斯派克说在战争爆发前她经常在里面一待就是一整天,那家餐厅老板还很喜欢读书什么的,总之是挺不错一地方。”
瑞瑞胸口升起一股火。难怪无序要选这家餐厅,故意要在她伤口上撒盐是吧?
“你说的那个熟马是谁?”云宝看向瑞瑞,皱起眉头。“你不会把萍琪给叫来了吧?”
“才没!”瑞瑞生气地说,“说真的,这不关你……”顾不上把话说完,她瞧见一匹眼熟的雄驹正向房屋走来。
“嘿,瞧!那个谁过来了!”云宝喊道,蹄心和鼻尖都抵到了窗上。“走!我们去和他聊聊!也许他有新情报要来告诉我们呢!”
“云宝,等等,等等!”瑞瑞大喊,用魔法在云宝飞起来前拉住了她。快想啊,瑞瑞!“我……呃,必须先跟你坦白,其实我正要和他去吃饭。”
“啊?是他啊原来?!”云宝跺了一下蹄。“那你怎么不告诉我?我也想跟他聊聊!”
瑞瑞犹豫了。“是啊,我明白,但是……在我,呃,又回去找他谈话的时候,他看上去比没有你在旁边时更自在!就像你之前说的,他这马已经有点老糊涂了,而且说实话,直面你这样的明星马本尊对一匹老马来说太紧张了,再说了——!如果我们两个一起去谈的话,不小心把他诅咒了的风险也会变高……但愿还没有吧!所以说这件事交给我就好了。”
云宝皱了皱眉。“……嗯,那好吧,行……但是!”她用蹄戳了戳瑞瑞的胸口。“要是你十二点之前还没回来,我就要去找你了!我还是信不过你不会偷跑去月影镇。”
瑞瑞忍住了呛回去的冲动。转念一想,这实际上对她是有好处的,要是她半夜还没回来,那便意味着那头魔鬼对她做了什么,而云宝会来找她,这么想更让马安心一点,虽然后续也免不了挨几个小时的骂,但是,唉,不是每个计划都能完美无缺的嘛。
“不会有事的,亲爱的。”她说着,从窗边走开了,云宝还在向下望着那匹雄驹。
她收拾好东西,道了声别便离开了公寓。每下一步楼梯,脚步似乎都要比上一步更沉重,而且她心都快从胸口里跳出来了。
然而,她并不感到害怕。
[indent]好吧,也许还是有一点怕的。但无序是她目前仅有的线索了,这个想法遏制住了恐惧,令其刚好保持在一个不会拖累她的水平。[/ind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