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食?”
暮光困惑地望向她坐在桌子那头的导师。她们此刻正待在这位前公主位于银光浅滩(Silver Shoals)的庄园里,和煦的微风徐徐拂过门廊,空气中交织着海盐的味道与新割嫩草的芬芳。“呃……据我所知,那应该是某种天体现象,对吧?某种跟太阳和月亮有关的天象?抱歉,我对此了解得不是很深……”
塞拉斯蒂亚缓缓地点了点头。“这并不奇怪,日食每个世纪只会发生一次①。事实上,我原本是打算在处理完接下来的这次日食之后再传位于你的②——不过,考虑到我们的对手,提雷克、邪茧女王和……”她犹豫了一下,随后用一声轻咳把那个即将出口的名字掩盖了过去,“嗯,反正,在她们三个被我们齐心协力地击败之后,为你加冕这事儿就是顺理成章的了……这也就意味着,日食得靠你来解决了。”
注①、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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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①:现实世界中的日全食平均每18个月就会发生一次。
注②:原文如此。此处的情节似乎存在问题——此时(日食即将发生时)距离暮光即位已经至少过去了大半年,而早在三反派的阴谋被主角们发现之前,暮光的加冕就已经在即了,按照以上剧情来看,这位前公主显然从未作出过这样的计划。
“好的……不过这个日食究竟是什么东西?”暮光问道,她的尾巴正烦躁地摇来摇去。导师在自己面前侃侃而谈,可她却对谈论的内容云里雾里——就像任何一位优秀的学生一样,暮光一点儿也不喜欢这种感觉。
“汝所言极是。日食者,天象也,”坐在一旁的露娜解释道,“虽天行有常,汝若推移日月,亦间或觉其行止无定,然乎?”
暮光使劲地点点头。太阳和月亮简直就是两位顽皮的孩童——有些时候,还没等她来得及点亮自己的角,朦胧的曙光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将地平线染成了玫瑰色;也有的时候,任凭她使出浑身解数,这两个家伙都像冬眠的乌龟似的不愿动弹分毫。暮光已经列了一大堆清单,试图探寻其中的规律,可直到现在她对此仍是一头雾水。
“每当月亮恰好运行到了太阳的正前方、把直射向大地的阳光完全遮蔽,整个世界便会被黑暗所暂时吞没——这就是所谓的日食,”塞拉斯蒂亚说着皱起了眉头,“你看,千百年前,太阳和月亮是独自运行的,与我们小马并没有什么关系。也许你在阅读古代文献的时候曾看到过‘暗阳’(Dark Sun)一词,那就是日食的……”
她还在说着些什么,可暮光已经听不清了。塞拉斯蒂亚的话语仿佛在这位学生的脑袋里拉响了一颗爆弹,让她的思绪被这个骇马听闻的事实炸得粉碎:太阳并非永远处于小马的控制之下!
其实仔细一想,这似乎挺合理的:小马可不是这个世界与生俱来的产物。事实上,目前已知最早的独角兽定居点的历史也不过万年——她们蹄下的这片土地可比那要古老得多的多。由此可见,至少在最一开始,太阳和月亮的运转肯定不是依赖于小马们的魔法而进行的。
然而就算这样……这事儿听起来也实在太荒诞了。荒诞而虚幻,宛如无序用响指开出的一个恶劣玩笑。在暮光原先的认知里,日月的运转与小马的魔法密不可分,就像鱼儿离不开大海;自打璀璨的辉芒第一次划破天际,它们就宛如两台精妙的机器一样,在小马们用魔法打造完备的轨道上年复一年地运行着,为芸芸众生带来源源不断的光明与温暖……
“……虽然这对我们而言是闻所未闻的,但要真是那样,事情恐怕就不妙了,”塞拉斯蒂亚的声音重新飘进了她的耳畔,“太阳和月亮可不是以活泼好动著称的。少了我们的魔法,每一天都会变得像原来的一周那么长——甚至更长;每当黄昏或破晓时分,巨大的温差会在天边掀起大规模的雷暴,汹涌的潮汐将会把农业设施毁灭得一干二净,就像卷走海滩上的几粒沙子那样简单。”
……可事实却绝非如此。暮光的心微微一沉,就算不是计量学家,她也能看出来这番推论是多么有理有据。太阳和月亮本如脱缰的野马般狂放不羁,是她的先辈、她的同胞们,用自己微不足道的魔力改写了自然的铁律,给日月套上了牢固的轭具。混合着担忧与自豪的复杂情绪从她心底油然而生。
“那……那日食和这有什么关系吗?”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有那么一会儿,塞拉斯蒂亚并没有回答;她只是出神地望着窗外,望着那高悬在湛蓝的天空之上、向大地抛洒着无垠光辉的骄阳。
“我们对此也是一知半解,”片刻过后,她用严肃的语调重新开了口,“但可以确定的是,日食是不可避免的。太阳和月亮……它们渴望着日食。甚至会为此试图抵抗小马所施加的魔法。等到了那天,当轨道调整完毕,它们就会自发地运行到合适的位置,创造一场日食。”
暮光舔了舔自己发干的嘴唇。“也,也就是说,它们……是活着的?”恐惧让她的声音显得格外微弱,她打心底里祈祷着自己那已经岌岌可危的世界观不会被这个问题的答案所彻底摧毁。
“不,不是的,”塞拉斯蒂亚坚定地答道,“按照我们的理论,日月的运行遵循着某种基本的魔法规律——正是这种魔法规律,让五彩斑斓的宝石从灰暗的岩缝中生出,也让炎炎夏日被凉爽的秋风拂去、让片片绯红的落叶变成洁白的雪花。”
“好的,我……我明白了,”暮光努力试图理清自己的思绪,“呃,所以,这会产生什么问题吗?我的意思是,日食要发生了,对吧,然后呢?它会持续很长时间吗?”
“不过数时而止,”露娜答道,“虽然,汝切莫殆之。及日食再临,日月同辉,不过俯仰之间,天光尽灭,彼蓬勃之白昼寂如未央之长夜;此等异象,纵不曾怖天下黔首,亦将寓情于景、于兆庶之心有所中伤——夫光耀淬灭于翳影、骄阳殆噬于暗月者,岂非彼时之事乎?”她的话语透着浓浓的苦涩。
“您指的是……梦魇之月(Nightmare Moon)?”暮光问道。
“然,”露娜沉痛地点点头,“彼叛忤之举……吾实乃以日食为嚆矢。”
“日食将在两周后降临,暮光公主,”塞拉斯蒂亚说道,“虽然这是不可避免的,但我们希望你能提前知晓这一点;至于采取什么应对措施——这由你说了算。我们现在已经无权替你作出决定了。”
“哦……”暮光吃了一惊,她刚才还有点儿期待着自己的导师能给她稍微指点一番呢。准确来讲——当一场百年一遇的浩劫即将把毫无经验的她和整个国家卷入恐慌的漩涡时,她的导师难道不该至少伸出蹄子拉她一把吗?
不。暮光甩了甩脑袋,将这个软弱的念头逐出了自己的脑海。塞拉斯蒂亚说得一点儿也没错——她现在是公主了。日食是她、而非她们的责任。与任何一位合格的领导者一样,暮光绝不会推卸自己的责任;而且话说回来,现在整个小马利亚的资源都掌控在她蹄下,更有一群精明强干的下属辅佐着她,她们一定会尽自己所能与她共渡难关的。
想到这儿,一抹兴奋的笑容浮现在她脸上。她现在甚至觉得……有点迫不及待了?“别担心,我会把这事儿处置妥当的!”
塞拉斯蒂亚用自己修长而美丽的角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我知道你会的,暮光公主,”她的笑容让暮光回想起了她当年派遣自己前往小马谷时的情景——彼时,这位导师的脸庞也曾洋溢着如此明快的暖意,“我知道你会的。”
“99……100!来抓你啦!”伴随着这声兴奋的喊叫,雪儿迅速把脑袋探到了那张宽敞的床底下。
不出所料,小煦不在那儿。这位狡黠的小飞马显然不可能藏在如此显眼的位置——至少雪儿在两轮前是这么想的,直到她几乎把整个房间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着哪怕半根小煦的羽毛,只好一边精疲力尽地坐在地上、一边气鼓鼓地看着那张充斥着得意笑容的小脸从这个她甚至连瞧都没瞧过一眼的地方冒了出来。她可绝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她仔细地检查了一遍阳台、掀开了每一块窗帘,用魔法把每一张桌椅都抬了起来。没有小煦。她又掀开了云制的床垫(那里是雪儿目前为止最佳的藏匿之处——甚至让小煦最后带着仿佛生吞了一整个柠檬的表情向她举蹄投降了),飞到空中把每一座书架顶上都扫视了一遍,还特意瞥了一眼那盏闪闪发亮的吊灯——可还是连小煦的影子都没瞅见。
她缓缓地降落在房间中央的那张地毯上,眼睛宛如两台高速摄像机一样不断地扫视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直到房门外响起的一阵传送魔法的爆鸣声传进了她的耳畔。
听到那阵熟悉的蹄声逐渐靠近,雪儿跳起来扭开了门把蹄。“嘿……暮光!您在银光浅滩见到她们俩了吧?”她局促地问道。
那位紫色的天角兽闻声抬起头来。“是的。她们告诉了我一些重要的消息——你呢?有像我要求的那样好好练习压缩魔法吗?”
雪儿的脸蓦地红了起来。“呃……算是吧,练了一点点。您瞧,外面下雨了,弄得小煦很无聊,她就提议让我们俩一起进行一些,呃,友谊实践活动……也就是玩捉迷藏。我马上就要赢了!”
暮光翻了翻眼睛。“哈,真是不出所料……”她摇头苦笑着,“行吧,至少你也在练习上花了点儿时间。这叫什么来着……寓教于乐?”
雪儿看着暮光打开了那道通向她自己房间的门……只见那位粉色的小飞马正端坐在书桌上,面前摆着一本书。显然,雪儿无意中为小煦争取了一些时间,让她得以让自己在暮光面前至少显得有点儿愧疚——她确实该为自己感到羞愧!
“嘿,你作弊!”雪儿愤愤不平地叫道,她扑扇着翅膀飞到了小煦身旁,“我们说好了在你的房间里玩的,不是这儿!”
小煦窃笑起来。“天哪……我们啥时候说过这话?我的原话是‘我想跟你玩儿会捉迷藏’,然后,咱们的游戏就开始了。我可从来没规定过只能在自己的房间里躲——当然啦,你也没有。”
雪儿愣住了。她皱起眉头,开始努力地回想当时的场景。呃,实际上,她们当初似乎根本就没讨论过任何的规则……所以,这公平吗?感觉一点儿也不公平啊。
“学着点吧,雪儿!”小煦投来的得意眼神让她脸上泛起了一阵潮红,“要是你想蒙骗某位小马,有时候甚至都用不着撒谎!你只需要对她们自以为了如蹄掌的事情闭口不谈,然后再对此大做文章就行了。”
“这……好吧,这听起来倒挺聪明的,”雪儿承认道,尽管她打心底里不愿意用这种方式向任何小马展示她有多“聪明”。
“小煦!别把雪儿给带坏了!”暮光恼火地叩了叩蹄子,“像这样欺骗朋友是不对的,你知道的!”
小煦翻了翻眼睛,“啊,好吧……”
“所以你现在应该?”暮光用一种温和但十分坚决的眼神望着这位小小的飞马。
“切……”她嘟囔道,“对不起,雪儿。”
尽管口中吐出的这几个字让小煦脸上的表情硬得像石板一样,让她的蹄子在地板上烦躁地跺来跺去,可蕴藏其中的复杂情感却令雪儿心头为之一颤。那滋味像极了她最喜爱的水果——一方面,这句简短的致歉确实给小煦带来了橙皮般难以下咽的苦涩;可另一方面,雪儿不无惊讶地发现,她的道歉竟然是真诚的,宛如多汁的橙肉,在酸涩中透着令马愉悦的甘甜。雪儿清楚地记得轰隆曾不止一次向她提到过,道歉这事儿对小煦而言无异于从她身上拔毛——由此看来,她确实从暮光的那些友谊课程中学到了点儿东西。
[indent]暮光满意地点点头,随后坐在了她的书桌旁。可雪儿还有话没说呢!距离她上次跟塞拉斯蒂亚见面仿佛已经过去了一千年,还没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