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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囚笼

扑通。扑通。扑通。

后脑勺疼得要命,像是要裂开一般。我试图揉揉缓解疼痛,但蹄子被生锈的蹄铐箍得很紧,稍微扭动就会被蹄铐上的钉子划伤。我本能地想逃跑,却发现脖子上竟也套了一个项圈,似乎还连着一条锁链。

水停了,我才敢睁开眼睛。强光灭了,我才看清这是个什么地方——孤单的油灯昏暗,照不亮周遭;上方黑洞洞的,不知天花板在何处。铁笼斑驳,灰红交织,像是泼上了血。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作呕的气味,像是各种动物的粪便和汗臭的混合,还有些发霉的味道——几乎是瞬间便要呕吐——还好肚子空空如也。

面前两只野猪般的生物都眨着浑浊的黄色眼睛,头顶几绺脏兮兮的灰白色头发,身上暗蓝皮毛的颜色相差不多。高个子穿着件破旧的灰衬衫,颇有些人模狗样的味道,眼睛上的刀疤倒是让他多了几分凶狠。那小个子像是只能拣着穿剩下的,套了件打满补丁的背带裤,一边的背带断了,上下两根打着个死结。他们站在笼子前,上上下下地打量我。

“这是哪?”我心里升起一阵不妙的预感。

“妈呀你会说话!”拎着水管的小个子肩膀一耸,向上一跳,刚好迎上身旁高个子甩去的一巴掌:“蠢货!小马都是这样的,所以才暴利。”

暴利?可能是因为被冰水灌了个透心凉,我的大脑一时宕机。半晌后我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不是你们不能卖了我啊!你们一定抓错了吧,我是小马,小马,不是什么猫猫狗狗……你们这贩卖马口不判刑吗?”我一边说,一边用力挣脱锁链:无济于事。我又尝试脱下项圈,片刻才摸到一把锁,顿时心如死灰。

“我们抓的就是小马。”高个子仰头大笑几声,“入境干这事确实违法,不过呢——”高个子俯下身,凑近笼子,用那浑浊又贪婪的黄眼珠盯着我,我甚至能看见他皮肤里藏着的泥垢,不由得往后缩了缩。

“——货已经送上门了,就没有再还回去的道理。都是生意人,给顾客搞点好货,我们也好挣钱。”

“老大,那我的提成……”

“少不了你的。”高个子又直起身,用力拍了拍小个子的后背,后者吃痛,却也笑嘻嘻地弯腰应和着。

我的后蹄开始发抖,心脏跳上了嗓子眼。我深吸一口气,佯装作一副无所畏惧又不好惹的样子,挺直腰杆,靠着一口气威胁道:

“你……你别忘了……我可是独角兽!你不怕我把你地盘炸了?!”

“哈!角割下来还能再卖一笔。只要你敢用魔法,你头上那个铁环就会切掉你的角——不开玩笑,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试试。我不介意你自己动蹄。”语毕,又是一连串刺耳的笑声。

我开始挣扎,依旧无济于事。笼子安安稳稳地立在地面上。心中的恐惧蒙住了理智,我歇斯底里地大叫:“放我出去!你不就是想卖钱吗,我包里有钱,你放我出去!”

高个子眉头皱了皱,摆摆蹄子,下一秒那小个子的细胳膊便从铁笼间的缝隙伸了进来,往我嘴里塞了一团发硬的毛巾。

“钱送上门了,哪有还回去的道理。”高个子如是说。

“呜呜呜呜——”毛巾结结实实地塞满口腔,我说不出一句话,也吐不出毛巾。

高个子看我这样嘲讽似的笑起来,野猪般的脑袋凑近,露出的獠牙闪着寒光。“欢迎来到九流镇,小马。在这里,干什么都要付出代价。”

他蹄子一抬,放下铁笼上的布罩,世界又陷入一片黑暗。

不知过去几个小时。被困在阴暗逼仄的笼子里,一切的挣扎都是徒劳,生命的倒计时已然敲响。到最后我渐渐安静下来,好像变成一片静止的切片,就代表着时间也会静止,死亡的那刻不会到来,就代表着我不会死去,永远停留在行尸走肉的这一刻——可笑的念头萦绕在脑海,我这才明白我不过是个怕死的家伙。怕死!有谁不怕死?

四周没有一点声音。那些和我相同处境的动物安静得像是在沉睡,仿佛已经与命运妥协。我自诩为与它们不同的智慧生物,自诩我命由我,到头来不也一样安安静静地待在这逼仄的笼子里,用一些可笑的念头麻痹自己。一样的寄人篱下,一样的待宰羔羊,一样是九流镇民的猎物,又分什么等级高低呢?若说这些动物的命运就是如此,处在食物链下端的宿命让它们生下来就看到了尽头;人类,或是小马,有何不同?同为生命,本就向死而生,浑浑噩噩地活个几十年,找些冠冕堂皇的事情装作自己的人生目标——这还算上进的,有多少人真的浑浑噩噩到死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到最后,一命呜呼,彻底离去,就像自己从未来过。

那人和动物,有什么区别?我和它们,有什么区别?

我畏惧继续思考下去,两眼一闭,便从一个黑暗到了另一个黑暗。困意里,脖子逐渐支撑不住沉重的头,小鸡啄米般渐渐低下去。意识将要消散之时,项圈和锁链突然将我拽离梦境。徒然惊醒。

锁链。桎梏。镣铐。幽闭的铁笼。一切犹如梦境般恍惚,我像是被世界剥离。

“开饭了。”

一个不同于高个子和小个子的沉闷声音响起。我这才发现我发呆有一会儿了。没有睡着,也没有思考,只是坐着,像大脑突然短路。

挺可怕的。还是个人时我坚信我思故我在。

声音的主人拉开布帘,脏兮兮的爪子伸进笼子,扯出我嘴里的毛巾,我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恶心难闻的气味霎时灌入口腔,我强行咽下涌上来的胃酸,胃酸流过咽喉,食道自上而下火辣辣地烧。

“老大说用不着这个了,你喊破嗓子也不会有马来救你。”

他在放狠话,却用着机械的声音,显得格格不入。他迅速打开铁笼旁的小门,迅速塞进一个铁盆,又迅速地关上小门,丝毫不给我反应的时间。

肚子一阵咕咕响,我才后知后觉到上顿饭好像在遥远的以前,踩着遍地骷髅,啃着几块干面包。我竟抱着一点希望,看向那个铁盆——或是说狗盆——铁盆里盛着半盆看上去还算干净的水,和两小捆干草——不像是鸣潇家那种泛着亮光又酥脆的干净草料,更像是从路边薅来的狗尾巴草茎。几乎是看到的第一眼,我便断定这玩意绝对吃不得。

我本不想去碰那东西,可是前蹄先一步跪下,又猫着腰伸长脖子去够那盆里的干草。大脑紧急下达停止的命令,我几乎不敢相信这发生的一切。

跪在地上怔愣几秒,像是有块巨大沉重的铁板砸来,我陷入窒息。我踹翻狗盆,浑身发颤,迫切地想要坐起来,可前蹄使不上一丝力气,只能瘫软在地。而后发生的事情像是记在破破烂烂的胶卷里,翻身,蜷缩,颤抖,哭号。

哭号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吼叫,鞭子破空的声音显得尤为清晰。不知什么时候我也挨了一鞭子,抽到的地方着了火,稍微让我清醒了些。

大敞的铁门外,那两只怪物正嘀咕着什么。我只看见囚室外门帘边一点射进的光,又要拼命往外撞;毛巾又回到了我嘴里。这次是湿的,还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一片混沌。

“……看这绒绒的毛,看这美丽的角!独角兽,如假包换!……”

“保证没问题的,都检查过……对,配套送角镣和项圈……如果有需求,嘴套半价卖。”

“性子?不烈不烈,驯化过的,你看这睡得多熟!”

“……”

脑袋里好像突然窜出一根钢针,横冲直撞,撞破了耳畔的屏蔽。寂静被耳鸣的巨响打破,随后声音渐渐组合成能听懂的词汇。恍惚间我记起了什么,似梦一般不真切。

那是——什么?

那像是一部模糊而差劲的片子,我只是想起情节,却和主角毫无共鸣,我理应是她,但我不觉我是她。我记得她的恐惧与愤恨,哀嚎与疯狂,但仅限于记得。此刻的我内心出乎意料的平静,像是情感被抽走一般。

我费劲地睁开眼皮,一片灰灰黄黄的玩意儿闯进眼底。眯了眯眼,模糊的色块扭曲着颤动着,逐渐组成一片土黄的大地和一群灰扑扑的野猪似的——也有长得像猫的,像熊的——奇怪生物。我在小马国也见过不少猫猫狗狗,和地球那边没什么两样,矮小可爱,养在家里作宠物。但这里,这里的生物明显不属于“宠物”的范畴,他们也是小马一样的智慧生物。

但没有小马一样文明。他们想卖了我,当作奴隶。明明我也是他们一样的智慧生物。

我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嘈杂的环境中尤为清晰:“10个子儿,一口价,爱卖不卖。”

“可是,您看这价钱是不是不太合适……”笼子旁边那个声音越来越小。我知道那是那只野猪。除了我,谁也听不到那句“又不是白送”。

大地突然轰轰地震了起来。我勉强扬起眼皮,看见先前说话的那头熊正向这里走来。他几乎是旁边生物的两三倍高,旺盛的毛发盖着身上穿的墨绿马甲,腰上挎着银色的宽宽的什么东西,看不太清。

“你说什么?”

“呃没没没没什么成交……”

笼子大门嘭地打开,一只大手——或者说熊掌,拎着我的脖子,将我拽了出来。接着是突然的失重,地面向我砸了过来——药效过去,我本可以站起来,结果这么一摔,四蹄又开始发颤。叮铃咣啷的一阵响,在我项圈上绑好锁链,那头熊像座山拔地而起似的,巨大的阴影围困住我。

“走,”他踢我一脚,“快走。”

我踉踉跄跄地起身,四肢虚软,差点忘了小马怎么走路。啪,清脆的一鞭子。

起初臀部并没有痛感,只是麻麻的一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接着是凉,冰凉,臀部连带两条后腿的肌肉好像被冻住一般无法动弹,是乌云的笼罩。烈火很快烧了起来,从后背,蔓延到心脏,蔓延到大脑,直到意识煞白一霎,烈火焚身。后腿滴滴答答的,流着些粘稠的液体,是血。

熊见状收起鞭子。花了钱总得爱惜些。他改为生拉硬拽,牵着锁链大步流星向前走去,并不多说什么。我在他后面踉踉跄跄地跟着,四条腿倒不过来,重重摔在地上,头着地,一阵突突的疼。他的速度不减。

熊每走一步都是地动山摇。街边紧闭的窗子被这地动山摇震开,里面探出各种生物的脑袋,玻璃珠似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看巡街一样看我。偶尔有几个在路上玩耍的孩子,听见熊的声音,吱哇乱叫,或是被家长拽走或是逃窜到角落去,在双轮拉车下瑟缩着看我,那眼神倒有几分清明。

九流镇。我一遍遍的默念这个名字,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这里就是九流镇。就这破地方——简直像是大型贫民窟——会有遗失的宝物?

我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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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后,看着窗外淅沥的雨幕,余晖烁烁将会想起那场遥远的夏雨,和雨里那个捧着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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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晖烁烁CP主题征文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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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以后的每一场雨中,余晖烁烁总会想起那天下午,只是因为一句赌气的话,她便决绝地跨上摩托,踩满油,在呼啸的风中驶离坎高的行为有多么幼稚。她早已忘记当时在吵什么,那并不是什么大事;只有她情绪激动后的一声大吼,和暮光闪闪不可置信的表情,深深地刻在脑海里。

暮光快要哭了。

  余晖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什么心理,为什么不能直接道歉呢?为什么不能伸出那双颤抖的手,为什么不能追上她,告诉她:对不起,我爱你?

余晖烁烁只记得满脑子只有害怕,和退缩。她害怕看见心上人的泪水,可又不知如何面对,或是一个让她良心不安的说法:她害怕面对。

那年以后的每一场雨中,余晖烁烁总会想起那个遥远的夏天,那个混蛋般的自己,调头便逃。

  怎么懊悔,过去都无法改变。不争的事实便是:那个大风天,不知道为什么吵了一架后,余晖烁烁骑着摩托车飞驰回家,丢下还有一下午课要上的暮光闪闪在学校孤苦无依。

  余晖湿着脸回到家,脱掉长靴,倒头便睡。只有睡觉才能让她暂时免受良心的谴责。

  被噩梦惊醒的时候,已是下午七点。风声停止,转而是噼里啪啦的雨点打在窗玻璃上的声音。明明早上还晴空万里。

  那个夏天,雨总是很多。

  余晖抬不起头,本能地想接着睡,一瞄表,顿时惊得从沙发上跳起。已经七点半了?!暮光的最后一节课该结束了。再看一眼窗外:从未见过这么密集的雨幕。雨点打在地上激起层层水花,模糊中,只见树枝凌乱飘摇,行人手中的伞变了形,只有伞骨还在倔强坚持着。

  余晖火速洗了把脸,清去脸上的泪痕,套上靴子带上雨伞拿着钥匙就要往外跑。

  放在门把手上的手,此时却迟疑不决。

你是要去接暮光闪闪吗?

  可能有人会去接她吧?

  但她说她父母在出差……万一银甲和音韵也没时间呢?

  刚吵过,她会愿意……

  马了个毛的愿意不愿意,再不去她才真的不愿意原谅我了!

  余晖心一横,回过神时已经坐进车里,点上了火。

  那年后的每一个雨中,余晖在车里等着暮光下班时,她总是会懊悔为什么遥远的那场夏雨里,她要想那么多。

  但她也会庆幸,自己最终还是启动了车。

  余晖那时刚拿上驾照,一边小心翼翼地开车,一边打着草稿。

  “到时候就说对不起,我不应该对你发脾气,我不应该知道自己犯错后却不敢面对……我应该耐心听你说……妈的!现在知道道歉了?马后炮有什么用!余晖烁烁你就是这样追女孩的?对她发脾气?活该你单身……&……&*%&¥*!”

  “嘟—————”

  余晖一急,误触到方向盘中央,车喇叭大叫起来,强行打断了她的思绪。她这才发现路边那顶着书包在雨里狂奔的一抹紫色。她也被车喇叭吓了一跳,停下脚步。

  “暮光闪闪——”余晖迅速摇下车窗,冲窗外大喊。她掉头,停在路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快进来。”余晖说罢,停了很久。刚打好的腹稿几乎全部抛之脑后。

  暮光站在路旁,似乎还在恍惚。听见余晖的话,她连忙坐进车,又连忙拉开安全带,可怎么都系不上。余晖见状,紧抿着唇,接过暮光手中的安全带,小心翼翼地扣进扣槽里。

  暮光嗫嚅着道谢。

  那年以后的每一场雨中,当下班的暮光闪闪高高兴兴坐进副驾驶,在余晖的脸颊上留下一个吻时,余晖烁烁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遥远的那场夏雨里,暮光闪闪像只警惕的小猫,是斟酌着犹豫着才十分拘谨地坐进车里的。

  “你为什么不打伞?”余晖生硬道,试图活跃气氛。

  “没带……”

  “没有人接你?话说你不是和萍琪顺路吗?”余晖语落才意识到自己语气的生硬,她连忙闭上嘴,思考着什么时候道歉为好,但话总是卡在喉咙里。

  余晖的视线有意躲避,她死死盯着换挡杆,像是在考高数一般仔细推到正确位置,又死死抓着方向盘,死死盯着路面,像是在考高数一般认真踩下油门。此情此景,除了暮光闪闪的一切都那么值得关注。

  “我爸妈,我哥都有事。况且今天只有我的课要上到最后一节。”暮光闪闪的回答也很生硬。

  那年后的每一次不可避免的矛盾发生时,余晖总是想起多年前那个混蛋,总是会在气头上说出很多伤人的话,又懦弱得不敢道歉。

  同时,也会庆幸自己终究是说出了那声对不起。

  沉默了很久。直到一个长长的红灯。

  “那个……我很抱歉。因为今天中午的事情。我确实是气上头了……我不应该那样……”

  “嗯。”暮光只是淡淡地回复。

  余晖霎时便慌了。她强装镇定,清了清嗓子:

  “你别生气好吗?算了你生气就生气,也该生气的,我就那么跑了,跑回家倒头就睡也不关心会下雨。我出门前还犹豫要不要过来。差点骑着摩托车出来了。该生气的……你淋到雨了是吗?”

  那句“你淋到雨了是吗”一出口,余晖便开始懊悔。头发都滴水了,明眼人都能知道淋雨了啊!!!

  余晖越开越慢。她感觉自己的手有点抖。

  “没……是有一点。我在教学楼里借不到伞,就冲出来了。不过没淋到多少。”

没淋到多少才怪,衣服都湿了。余晖烁烁你可真行啊。

余晖并没有说破,而是等到又一个红灯,板着脸躲避着视线,脱下夹克给暮光披上。

余晖烁烁带着愧疚,将这个动作延续到了那年后的每一场雨中。

  “没感冒吧?回家记得洗热水澡,喝点热水,早点睡,别生病了。你父母是不是都在出差?要照顾好自己啊。”

  话一出口,余晖又开始懊悔。多喝热水这是什么直男发言啊喂!再说暮光闪闪已经17了,17了!你为什么要像她妈一样絮叨这些事情?余晖小心翼翼地往旁边瞄,生怕又惹人生气。

她的耳朵好像红红的。是冻着了?不太确定,待会再看看,现在先开车。

  副驾驶上忽然传来一声轻笑,余晖差点没反应过来。“我没事,余晖。”暮光的语气好像轻松了些。

  这是个好信号!余晖闻言,坐直了些:“没,没事就好……”

  又是长久的沉默,还好暮光家并不是很远。余晖稳当停下车,解开车门锁,但暮光并不急着下去。她还回夹克,盯着余晖的脸却又在余晖看过来时慌忙别开视线。

  “那……你……”余晖只恨自己没长个心眼,带点赔礼。

  “我原谅你,余晖,”暮光像是知道她要问什么一般,急匆匆地回道。接着,暮光的嘴唇张张合合,像是欲言又止。

  余晖并不急。她只是耐心等着。上午的教训已经够深刻了。

  暮光最终也没说出什么。她只是张开双臂,二人在车内别扭地拥抱了一下。

  “谢谢你送我回来。”暮光趴在余晖肩头,弱弱道。

  “啊不客气……我是说,你原谅我就好。”余晖语毕,再次后悔。

  你就不能说点别的吗余晖烁烁?

  又是几声雷响,雨稀里哗啦地往地上砸。“快回家吧,雨下大了。”余晖又补了一句。

  “嗯。你也注意安全。”

  副驾驶的车门关上,余晖又陷入深深的懊悔。

  为吵架,为逃跑,为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为今天的一切。


那年后的每一场雨里,余晖总在思考暮光那天未说出口的话究竟是什么。转身看见雨声里躺在床上睡得正香的暮光,她想她也许已经有了答案。

  闭眼,脑海里是那天翌日,淅淅沥沥的晨雨。

  余晖顶着黑眼圈来到学校,朋友们都惊讶地问她发生了什么,她只是以熬夜打游戏的借口搪塞过去。大家竟也觉得合理。

  那晚,伴着风雨声,余晖迟迟无法入睡,索性起床准备赔礼。她知道暮光闪闪不喜欢花里胡哨的没用的东西,可一时又不知道究竟送什么,只能试着捧出真心,拿起信纸便开始写信。

  夜深人静。只有笔尖和纸摩擦的沙沙声陪伴她。

  满腔的真心话好像找到发泄口,通过笔尖流淌着,总也说不完道不尽。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余晖却不觉困顿。不知写废多少纸,将近凌晨四点,她才放下笔,如释重负。

再次睁眼,晨曦冲破阴霾,太阳正从山后升起。

那年后的每一个雨夜,二人在床上依偎共枕,暮光总要提起这事,嘲笑余晖傻乎乎的行为,搞得自己第二天又是上课睡觉被老师骂,又是午餐时差点睡进饭里。

  余晖便偏过头去,故作生气:“我那么用心,结果你现在还笑我。”

  暮光靠在余晖怀里,依旧在笑。余晖一手熄灭床头灯,一手抱着甩不开的暮光,在黑暗中闭上眼睛。二人静静地听着雨声,不说话,回忆同时汹涌而来。

  那年后的每一天,她们一直记得那封信,和那晚,淅沥小雨中,暖黄灯光下,二人都不约而同地拿出一束花,愣了一瞬后喜极而泣,说着稀里糊涂又发自肺腑的话,不约而同地抹去对方脸上的泪水。

  余晖始终认为打直球的行为过于愚蠢,至今仍在嘴硬:那天喝多了,这么愚蠢的告白怎么可能是我能说出口的。

  暮光只是笑笑,嘴上应着是。

  尽管如此,余晖也不介意在那年后的每一天,一遍遍地重复那些直球的告白。


回忆落幕。

  黑暗里,余晖忽然抱紧暮光。“我真的好抱歉。”

  “怎么了?”

  “你说那天我怎么就抛下你走了呢?”

  “对啊你怎么就走了,你害我好伤心,下午的课都没上好,最后满分150的数学期末考试我只考了150。”

  余晖沉默,黑下脸来,顿时感到自己的道歉一文不值,转身背对着暮光闪闪。

  “开个玩笑而已……”暮光心虚,从背后环抱住余晖。“但我当时真的很伤心。我以为你讨厌我。”

  “怎么会……”余晖的声音沉沉的,有些郁闷,更多的是从开始回忆便贯穿心间的懊悔。

  “不过,你一把车停在我身边,我就原谅你了。你还说了好多语无伦次的话。你说——”

  “好了好了你不用重复了我知道我说了什么!!”余晖吓得转过身捂住暮光的嘴。

  “所以不如告诉我你当时想说什么?下车前,你欲言又止。”余晖红着脸,试图转移话题——她感觉自己浑身热,还好房间黑着。

  “我想说我爱你。”暮光的回答倒是不假思索。

  “啊……啊?”

  “但你都把我晾了一个下午,所以我打算把你晾一晚上,之后再告诉你。”

  “这就是你让我一晚上睡不着连夜写几千字长信的理由……”

  “嗯呐。”暮光又笑了起来。她本以为余晖又会生气背对她,正思考说些什么话哄哄,没曾想嘴唇却被堵住。

一个温存许久的轻吻。

暮光的脑袋一片空白。

  “你现在还这么想吗?”余晖轻言,捧着暮光的脸,期待着。

  暮光愣了几秒,随后笑了起来,透过窗帘的月光可以看见她亮晶晶的双眸带着笑意,双手环上余晖的脖子:

“我爱你。我爱你的全部。”

  暮光没听见回答。她只感受到有泪水淌到她的胳膊上。

  窗外雨声渐渐停了。暮光感受到余晖正一点一点地抱紧她。

  那年后的每一场雨里,都藏着二人真切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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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乌鲁木齐一炮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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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沙漠

亲爱的鸣潇,

很抱歉那天早上不告而别。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大概已经踏上离开中心城的火车了吧。前几周我都在中心城,打听到向南走能找到回家的方法,所以决定今天启程。毕竟,被动地等那穿越门自己打开,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目前,我一切都好,在中心城的火车站打扫卫生挣了些钱,足够路上的盘缠,不用担心。

潇鸣

6.4

南行的路比想象中艰难。摊开羊皮纸地图,除基本的地形标识外,南部几乎一片空白,只有零星的绿洲上冒出几个小小的城市名,字迹模糊,难以辨认。中途隔段距离就要换站,从烧煤的蒸汽火车到半蒸汽半马拉的火车,哐啷哐啷,向前驶去,永不停息。幸亏有星如雨的药水,否则这一周多的旅途,我有的受了。

火车上的日子无聊又漫长,便很难控制住飘飞的思绪。我常盯着窗外错杂生长的树,不如地球那列兵似的行道树整齐,却长出自己的样子:它时刻提醒着我我身在何处,似乎要把小马国这三个字深深刻在我的脑海里,无法忘却。

火车慢到令人心慌,树好像都矗立着不动;可窗外风景又似乎在疾驰中转换。某天睡醒,看见丛林变成草原,草原又慢慢枯黄,最后转入茫茫戈壁滩时,心底竟会莫名升上一种世事变迁的炎凉,不禁感叹旅途的漫长,和故乡的遥远。孤寂又彷徨。

睡在硬邦邦的座位上很不舒服,每天早上醒来都得经受难以忍受的头痛,简直像是在头上绑了两公斤的沙袋,沉得抬不起头。起初我硬撑着靠在玻璃上缓解,直到后来身旁的乘客到站下车,我便整日占着两个座位,躺着不愿起身。于是乎,我的魔法修炼计划未始即终。

至少我能飘起书,这已经是一个很伟大的进步了——我躺在座椅上如是想到。

啪地一声,书狠狠砸到我的脸。

乘客换了一批又一批,火车越来越空。不知是哪天早上睡醒发现的,全车好像只剩下我一个了。周遭只剩下车轮与车轨的摩擦声。

我并不是那种自言自语的疯子,但如果让我继续忍受这可怕的安静,我可能真的会疯。

我起身,环视一周,换了个座位继续躺着。

“咳咳。”

我抬头,看见一匹身穿制服的灰色小马。从下向上仰视他的诡异角度瘆得我当即坐了起来。

我认识他,这几天在车上叫卖的售货员。他脸上一贯的微笑消失,声音沉闷:

“你要买点什么?”

“啊没什么需要的……”毕竟现在还没到饭点。自从流落到这个奇怪的世界,靠着苦力挣到第一笔金之后我一直不舍得花钱。不然谁会愿意硬座一星期去最南边啊?!

售货员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他扔下餐车,瘫在过道另一边的椅子上,一副不愿营业的样子:“话说,你为什么要去南部沙漠那荒郊野岭鸟不拉屎的地方?据我所知那里没什么城镇吧?”

“嗯......去沙漠那边办点事。”

“办事?还有什么事情要到沙漠去办?真可笑......你确实不想买点什么?”

“那我要个面包好了。”我唯唯诺诺。反正早上没吃什么,也该填填肚子了。

“好嘞。”他熟练地拿走金币,找零,把那袋面包递给我,随后像是完成什么大事一般高兴离开。

之后的每一天,那个售货员每隔几小时都要过来一趟,偌大的餐车上只摆着一盒饭盒和几种我常买的便宜的小零食。他总是阴沉着脸,大抵因为我,害得他不能提前收工。

后来听他说,火车已经有五六年没有到达过南部沙漠了,据说下个月就要取消站点。毕竟,一列空荡荡的火车到达一个空荡荡的站台有什么意义呢?

一个晴朗的早晨,火车终于到站。

“终点站——南部沙漠——天哪,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报这站了。”

车门缓缓打开,外面的光便一股脑钻进昏暗的车厢。终于结束这漫长的旅途,我背上包,逃似的离开了这列沉闷的火车。

踩在坚实的大地上,竟有些不适应。三面都是茫茫沙漠,北面山坡上隐隐有一片绿色,那是火车驶来的地方。向南看去,世界只有天和沙,只有蓝和黄两种颜色。有时风起,蓝与黄便互相交织,天与沙地交界处,扬起的黄沙模糊了地平线,像海上大雾。卷柏在风中飘零,毫无留恋地滚向远处。

与其说这里是火车站,不如说是几块石头上铺层木板垒起来的平台。平台旁有块巨石,沙子陷在刻痕里,拂去沙子,可以勉强辨识出“南部沙漠”四个歪斜的字。

紧贴着巨石的是一间小木屋,很矮,推开门,头顶是擦着门框进去的。木屋内有生活的痕迹,熄灭的油灯,倒塌的书架,没了底的靴子,断了腿的椅子,碎了灯泡的蹄电筒——带一个宽大的把手,正好方便用蹄子拿。门后钩子上挂着不知放了多久的围巾和帽子,分不清本色,好在很厚。一张小床占据大半位置,床架已经塌陷,破了个大洞的被子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似的,形成一个鼓包。

“呃......您好?”

被子下无马应答。也是,这地方不像有马在住。

拉开被子,是一具散架的马骨。头骨骨碌碌滚到地上,又在我的脚边停住。向下一看,正好对上那两个黢黑的洞和那咧到后脑勺的嘴角,吓得我一跳,头狠狠撞到了天花板。

轰——

本就摇摇欲坠的木屋成功倒塌。

我挣扎着从废墟下爬了出来,又不知廉耻地——指抢死马的东西这种行为,但我真的很需要它们——拿走帽子围巾蹄电筒,本来还想带上被子挡风沙,但心里总有些发毛。我刨出骨头埋进巨石旁沙的里,算是拿走他物品的补偿。我退后几步,朝那个小鼓包鞠了一躬,便一头扎进沙漠里。

艰难地将蹄子从滚烫的沙里拔出,再向前迈一步,又陷进了沙子里。我后悔没有买双靴子穿:即使马蹄比人的脚更厚些,也避免不了被滚烫的沙粒硌到。就这样一步一步地挪着,直至太阳升至头顶,向后看去,目测只前进了几百米而已。

热浪扭曲了远方的沙丘。天是纯净的蓝,看不到任何瑕疵,当空的太阳便显得愈发巨大,像是把天幕烫穿个洞似的——那洞还有继续扩大的趋势。偶尔热风拂过,飞扬的沙尘让人看不清前进的路线,只觉得天地沙尘枯木都融在一起,最后化成一片枯黄。我的身体上下都被热气笼罩,汗刚分泌出来,就蒸发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粘腻。后来这粘腻也消失,皮肤皴裂,嘴唇出血,我才舍得抿一口水。

傍晚时有些起风的迹象,我便拣了处背风的巨石,靠着休息。我从包里摸到石头一样梆硬的东西,是块没有发酵过的饼,相当便宜,但很难吃。我一点点地啃着饼,花了很长时间才啃下一小块,又冒着牙被崩掉的风险嚼了嚼,便迫不及待地吞了下去——我实在饿到头脑发昏——于是成功噎着嗓子。

那一刹,是今天距离死亡最近的一回。石头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撑开细小的食道,卡在正中。好在老天怜悯,让我上蹿下跳的时候撞到巨石的一个突起,这块石头成功地吐了出来。我继续翻找腰包,试图找到其他能吃的东西。面包,饼干,好在不算太少。

夜里果然起了沙尘暴。蹄电筒给黑暗带来一丝朦胧的光明,但光明里只能看见模糊一片——是风声咆哮,扬起沙又向地面砸去,像下了场雨。沙粒借着狂风,化作无数根针在这一片漆黑里向四面八方射去。即使用围巾包住头脸,缩在巨石脚底,也免不了它的攻击。

半梦半醒间,天已大亮。昨夜隐约能看见的站台已经消失。

周围是种毫无生机的枯黄。枯黄的天,枯黄的地,浑然一体,像是回到盘古开天辟地之初。我像只迷航的船陷进这沙海里,看不见陆地,看不见灯塔,倒是能隐约看见远处连绵不断的巨浪般的沙丘,却也是一样萧瑟的枯黄。

于我,已无退路可言。

这才真正踏上旅途。

几天几夜的跋涉。茫茫大漠望不到边,孤独感便一点一点侵蚀内心。起初我还天真地以为很快就能到目的地(书上也是这么说的),翻过一个又一个沙丘,迎来的却是更广阔的荒漠;看见一片又一片海市蜃楼,走近才发觉被骗。我没精力思考事情,满脑子都是路途,前方,和我已经见底的食物和水——只有四肢本能般地带我向前移动。

脚下忽然踢到什么,我怵地惊醒。那竟是一个头骨。我这才警觉起来,四周观察,却发现毛骨悚然的一幕:

那茫茫黄沙下,若隐若现的竟都是白骨。

我宁愿相信那只是幻觉,毕竟已经走了几十个小时,说不定我早就疯了。我装作看不见,尽力向前,身前却像是出现一道屏障,阻止我继续前进。想向后逃,但转念一想,已绝无返回的可能——身处沙漠中心,食物和水无法支撑我回去。

我只有向前走,走到那边有居民的镇子去,否则便会像曾经无数个试图穿越沙漠的疯子,白骨沉沙。

挣扎着向前走了几步,试图冲破那屏障,可冲不破,那屏障化作一只大手,紧紧攥住我的心脏。每一步都踩在异物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我内心发怵,直到这时,我才真正对沙漠产生恐惧。已不只是缺水和炎热那么简单。枯树。白骨。寂静。萧条。生命的禁地。时间久了,我仿佛不再是个活体,而只是执行命令的机器,又或是游荡的孤魂野鬼。强烈的不适感笼罩着全身,像是这片沙海在排斥我这个外来者。身体越来越轻。

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忽然间天旋地转。大抵是大脑缺氧,我的视线渐渐模糊,世界发白,发灰,又成了雪花点,最后只剩下漆黑一片;耳鸣声震耳欲聋,盖过风声,呼吸声,心跳声,最后只剩下嗡嗡一片。

我想我要回家了。

雪山。屹立在天际,像不语的神明。我盘腿坐在河畔的草坪上,抬头仰望,她威严的注视令我内心生出无名的平静。

是你,雪山。

河水静静流淌。

我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急忙查看身体:没错,两条胳膊两条腿,额头光溜溜,耳朵在头两侧。我这是——回来了?

我缓缓起身,有些吃惊。这就——回来了?

“潇鸣!”身后忽然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我的泪腺几乎是在那一刹那便发酸,像有眼泪要涌出;我转身,却看不真切她的脸,只有那双乌黑发亮的眼睛,深深烙在我的脑海里。

“你怎么才来?”她眨着那双灵动的眼睛,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掏出一把吉他,“你答应好给我弹琴的。”

我站着没动,盯着她的脸,想要看清五官。可越是如此,眼睛反而越花,最后眼底一阵剧痛,失败告终。我不知道那是谁,或是说,我不记得了。

我只好接过吉他。细细打量,我认出了它,我的百灵鸟。

[indent="21pt"]克制住心底的激动,我低下头,开......

4,970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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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年前

这个”人“可以是物吗?我挺想写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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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年前

支持支持!期待新鲜靓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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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年前
第四章 启程

清晨,我醒的很早,鸣潇还没有起床,透过木屋的窗正好可以看见东方渐起粉红。我蹑蹄蹑蹄地出了门。

也许是因为地处城郊,四周寂静无比,只有远处的公鸡偶尔啼上几嗓子。根据地图上的描述,这地方应该有个图书馆,说不定能找到有关穿越的资料。

约莫早上九点多的样子,我来到一棵巨树前。这让我顿时想起泽科拉的树屋——简直就像是她的树屋的缩小版。

小马们是对树屋有什么执念吗.......

我理了理鬃毛,带着紧张敲响木门。一阵叮铃咣啷响——我开始怀疑这里是不是图书馆——门开了,一只紫色小龙站在门后。

即使我做好心理准备,还是不免被他吓了一跳。我还以为这儿的管理员是只经验丰富的中年马呢......

“你好?你是这儿的图书管理员吗?”

“不是!”小龙突然消失——像是被什么绳子拽走了?“我叫斯派克,是管理员的助手!”小龙双爪扒着门框以防再次被绳子拽走。向内看去,一只飞在空中的乌龟不停撞着天花板,那套飞行装置的末端系着绳子,拴在小龙的腰上。“坦克!!!停下!!!”

一只会飞的乌龟,叫坦克。我往外缩了缩。

“呃......我看你现在很忙......”

“噢我记得你你是不是那个住郊区的快餐店怪马?——欧泊不要抓窗帘!!!——这么说恕我冒犯,不过我记得你家也有很多书不是吗?”

“呃算是吧,不过——你这里有没有有关穿越的书?”

“穿越?你指那种玄幻小说?我看看.....死王八兔子回去!回去!把书整理好不然我炖了你!!!薇诺娜你不是答应我和软糖友好交流吗?他没有牙!没有牙!!!”

也许这个地方的风俗习惯就是这样:动物园和图书馆是一体的?只不过这个助手明显经验不够......

有个物体咚咚咚咚地踢我的蹄子。向下一看,是只白毛兔子,也许就是被称为“王八兔子“的那只。

“给我回来!”小龙一把扯走兔子,拿绳子将他在椅子上五花大绑起来。

他在一片狼藉中,跳上梯子抽出本书,又问我:

“这里只有一本《异世界奇闻》,是托马斯写的空想小说,你是指这本?——哇啊啊啊坦克!我求求你别飞了!”他被乌龟吊在空中,手中的书掉落,险些砸到了猫。猫受惊,跑去抓狗,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图书馆又吵闹起来。

“呃——我——不要小说。”

“那我就没办法了,这事情你应该和——哇啊啊啊啊——光闪闪说!她还要很久才能回来!”

“什么闪闪?”

“——或者去中心城,那里有全小马国最大的图书馆——”小龙说着,解开系在腰间的绳子,啪唧一声摔在地上。他费劲地起身,怒气冲冲,喷一口火以示威胁:“都给我停——下——这里,我,是,老,大!”

几只动物都被五花大绑起来,绳子被打了个死结。他还特地把会飞的乌龟的螺旋桨绑在了一起。

一切回归宁静后,我小心翼翼地才开口:“我没钱去那么远的地方了。镇上还有其他的图书馆吗?”

他竖起耳朵(或者说脑袋两边的绿色鳞片?),收起脸上的凶狠,满脸期待地看着我:“你刚刚说什么?”

“镇上还有其他的图书馆吗......”

“不是,上一句!”

上一句是哪一句啊?

“我没钱......?”

一道紫色闪电闪向我身前。“太好不过!这样,你帮我带动物,我给你宝石,这样我们都能干自己想干的事情了皆大欢喜!好耶!”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小龙重新穿上围裙,低头一看,狗绳不知什么时候拴在了我蹄子上。然后是咚的一声,我眼前一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头磕到了墙,起个大包。

“所以镇上没有其他的书店了?”我喊道。

小龙此时已经钻进厨房,并没听见我在说什么。

看来镇上确实没有其他的书店了。我揉着脑袋,哀嚎。

忍受了几个小时的吵闹,然后给兔子梳尾巴,给猫磨爪子,和鳄鱼面面相觑好像在玩木头人的游戏,收拾猫头鹰满屋子掉的羽毛,最后陪狗和乌龟在镇子上飞奔了三圈,准确来说,是被它们拖了三圈。

回到树屋时我已经累瘫,浑身都是不知在哪儿磕出的伤。小龙在大厅里跪着哼哼唧唧,还喊着什么“我的宝石”云云,好像在发疯。我眼疾蹄快赶在他把我的工资吞掉前把那紫色的宝石抢了过来,在他的哀嚎声中奔出门,下班。

走出树屋时已是夕阳西下,落日映照着远处山腰上的中心城,塔尖隐约闪耀着圣光。传说那里就是这个世界的神居住的地方。

镇中心即将闭市,我赶着最后一秒,在地摊上买了一个最便宜的腰包,姜黄色,打满补丁,看上去是二蹄货,好在还挺干净。可喜的是,我用宝石换了一大袋的金币。

夜班火车比白天的班次要便宜得多,座票又比卧铺便宜得多。作为一个踏上征程的背包客,勤俭节约是必要的意识。

不过,我很快就后悔了。

夜里,我睡得并不安稳,断断续续醒了五六次,每次醒来的第一件事都是跑到卫生间呕吐。我料想不妙,旅途刚开始便要结束。

模糊中我看见有马递给我一瓶药水。我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像是“晕车”“疗效”什么的。我大概懂了意思,喝下药水,视线逐渐清晰。

我这才有精神看清她的样貌。她是匹飞马,羽翼修长,脸很清瘦,蓝绿色的鬃毛透着晶莹。

“感谢救命之恩——”我就差扑她身上了,“我叫潇鸣,你叫什么?你也要去中心城吗?”

她露出温柔的微笑,转而看向窗外的夜空。繁星点点,偶尔有流星划过。

“我叫星如雨,流星如雨的星如雨。”

车内陷入尴尬的气氛,我心中有个小人疯狂尖叫。好尴尬啊怎么不聊了啊不会她因为被我吵醒睡不着了吧我真的会有愧疚感——

“话说那个药水叫什么名字?下车后我想买一点。”

“是我自己调的,”她从包里掏出一个木盒子,打开盒子,里面被各类魔药塞得满满当当,我有理由相信它被施了魔法扩容。星如雨抽出一屉打着“运动病”标签的魔药,“我还有很多。”

我正要掏钱包,抬头看见她用翅膀递来几瓶药。“拿着,送你了。”

“不行不行不行这么好的药水我怎么可以白拿!”

从小到大这么多年,接受礼物的客套话我可没有白学!

“没事,你比我更需要。”星如雨用一种很认真的眼神看我,我再拒绝就不太好了。”一次只需要几滴就能见效,药效可以持续半天左右。“

“那真是太感谢了!”

她笑了笑,没有多言。火车驶出隧道,月光洒在她脸上,照着她的眸子亮了亮。

向窗外看去,可以见到墨蓝的山脉重峦叠嶂,星辰洒满天空,俨然是蓝紫交织的世界。

最后一觉,我睡得很熟。

第一缕阳光射在我脸上时,火车呜呜鸣笛,已到达传说中的中心城。我揉了揉睁不开的眼睛,被众马裹挟着下车,在马群中和星如雨道别。她说后会有期,我说但愿如此。

出了火车站,才看见真正的中心城。按照当地马的话来说,“这是一颗镶嵌在小马利亚大陆中央的钻石”。高耸的象牙塔在淡蓝天空的映衬下尽显它的威严与宏伟,光滑的大理石和琉璃珐琅上闪着旭日的点点微光。若在远处眺望这座城,你只会觉得她不过是座多塔的皇城罢了,只有真切站在她脚下,你才会被她雕梁画栋之华丽,挺拔入云之雄伟所折服。走进城里,四面的都是玄武岩建筑,空气里都奏着交响曲作背景音乐。街道两旁满是高昂起头的贵族小马,或是身着礼服,或是戴着礼帽,让人想起欧洲贵族。在此之前我真以为这片国土都是小马镇一般的风格,茅草房木屋泥土路,唯一的大理石建筑是市政厅,马民们也都是和谐友好的普通平民。现在看来我这个背二蹄货腰包的乡巴佬可真是格格不入。

在这么个由大理石和花岗岩构成的城市,物价贵的离谱似乎是件正常的事情——一块三明治能顶的上我腰包的价格,坐马车到图书馆需要几十枚金币(鬼知道这里是怎么计费的)。身在如此高消费的地方,我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玻璃橱窗里令马垂涎欲滴的甜品,然后啃一口面包充饥。

问路。被翻白眼。问路。费劲地理解所谓贵族口音。在城市里兜兜转转终于到了目的地——中心城魔法图书馆。这是座淡紫的建筑,两根罗马柱伫立在金色大门前,支起宽大的门檐。大门两侧有小马雕像,我想那大概和人类世界的石狮差不多。走上十多级台阶,踏进正厅,穹顶极高,地板光滑可见倒影。大理石制的咨询台后站着一匹淡青色的小马,用魔法飘着笔,不知在写些什么。

我径直走向咨询台:“请问哪里有有关穿越的书?”

“穿越?”她抬起眉毛,“你是指小说吗?”

“不不,我要理论类。”

前台小马眉头一皱。“这种书是三类管控的,想借阅必须提供会员卡。”

“三类......管控?会员......卡?”

“嗯哼,现存著作只有几本了,都是古籍,所以要妥善管理。请出示会员卡。”小马换上标志性的微笑。

“这卡怎么办?”

“每年开春递交申请,”小马的角飞快地翻着本子,“时间截止到——我查查——啊哈,上周天!”

我浑身一颤,险些昏过去。我揉了揉脸,嘴张张合合,最后只憋出一个字:

“行。”

[indent="21.0000pt"]我守在三楼管控书区的大门外,等着有马刷卡时溜进去。这边很偏僻,破纸片子塞满陈旧的书架像是马上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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