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近些天的天气很不错,火辣的太阳已经到达可以晒死小马的地步。
晶瓶的心情就和这天气一样好,因为今晚他就要和农场妇雏菊结婚了,带着难以抑制的心情,他提早穿上了那套在服装店精心定制的礼服。衣服的左胸口上刻着一只鹦鹉。那是一只蓝金刚鹦鹉,那对乌黑而锋利的鸟喙中叼着一支玫瑰。“这次准没问题了,”他喃喃自语地照着镜子说道,“她一定会为我失魂的。”
穿罢,他迈着轻松愉悦的步子走下楼,来到酒馆大厅处,蹄子在木头地板上磕得哒哒响。是时候开张了,和往常一样,今天这里仍是早上七点钟准时迎客,但是关门歇业的时间被提前了三个钟,我们刚才讲过这是为什么了。总之,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一点差错都不会出现。他在等着他的公主过来。
早上的阳光在晶瓶拉开窗帘的那一刻立马涌了进来,霎时间,他看到灰尘在空中乱飞,随后飘飘摇摇地落下来,铺满了整张桌面。如果不是今晚他有桩喜事,晶瓶才没那个心情去关心这些细枝末节呢,反正客人们从不计较。晶瓶此时满脑子装的都是雏菊,想象着他们婚后一起上床的事,尽管在那之前他们就已经做过那种事了。“我要把你们擦得和钻石一样亮。”他又和自己说话了,也许是对着桌子们说。随即他到洗碗间去拿抹布,因为这里必须看上去配得上她才行!
忽然间外头传来敲门声,他没有多想,急急忙忙地就从刷碗的地方出来,身旁还漂浮着一块浸湿的抹布,水滴滴答答地落到地上。“来啦,请稍等!”晶瓶喊道,开始胡乱地在腰间讨着钥匙,又发出一阵杂乱的金属碰撞声。天哪,准是她!他想。在这紧张的五秒钟过后,他终于将门打开了。
站在台阶上的是一匹米黄色脸蛋,深蓝鬃毛的母马,她一只蹄子上挽着空水果篮,头上束着手帕——那就是雏菊。见着自己的爱人正呆呆地站在面前,她高兴地打了个招呼:“早上好,亲爱的!”
“早……你好,不,早上好!”晶瓶语无伦次地应道,显然他有点儿兴奋过头了。等到他再次缓过神来时,赶忙把年轻母马招了进去。雏菊注意到晶瓶那身奇怪的服饰了,它的样子是那么的奢侈,想必是花上了一个月的收入才把它买下来。“嘿,亲爱的,”她说,“你今天穿得有点儿不一样。”
“哦,你终于注意到啦!”晶瓶骄傲地摆摆领带,“这就是我的礼服,我原本打算等晚上婚礼的时候再穿的,但是在那之前,我就已经等不及要把它穿上了。正好试试到底还合不合身,你知道,我最近几天吃的确实有点多,因为我太开心啦,根本忍受不了这一天怎么会来得那么慢。而现在,对,它们依然很好!”
“是啊,亲爱的,感觉你穿上这身衣服之后神气多了。”雏菊咯咯地笑道。
“那么你的礼服呢?”晶瓶问。
“现在不穿,我怕在那之前就把它弄脏了。”母马回答,她将鼻子贴在公马衣服胸口的那朵玫瑰花上,它好像真的散发出一股清香。她说:“你也是,我希望你可以好好对待它,别到时候弄得一身酒回来,就算你不会吐,我和你这身衣服也会吐的。哦,我开玩笑的!”
可是晶瓶却把这身衣服脱下来,他突然间觉得雏菊说的很对,决不能让他的工作环境污了它的清白。“好吧,其实我觉得还是应该听你的,”他边脱边说道,“我没办法让它一直干净,因为耍酒疯的客人实在太多了。”随后,他回房重新换了一套日常穿的工作服,就又变回一匹普通的小马了。
“你现在看起来也很不错。”雏菊评论道。
“是啊,是啊。但是我们别再说这些话了好吗?多把这些心情留到今天晚上,还是别那么快花掉它们比较好。现在,亲爱的,请帮个忙让我们一起把这这些桌子椅子挪回它们原来的位置。好吗,亲爱的?你搬得动吗?”
“当然没问题,”对方笑道,“咱们天天都在干农活,这身力气可不是白练的,真要说的话,我觉得你还不一定比得过我。”
于是他们开始收拾酒馆了。其间发出来的雷鸣般的声响让那些尚不熟悉这块地儿的小马怀疑里面是否发生了一场决斗,毕竟凳子从空中摔倒地板上的声音可不是谁都能接受的。现在这座镇子正在恢复它往日的生机,小马们都出到街道上,小孩又开始玩他们的追逐游戏了,镇子周围总是有旅行者、流浪汉进来,所有的店铺也都接连开始营业,但是很幸运,目前晶瓶还没有遇到过一个竞争对手。
不一会儿酒馆就迎来了它今天的第一位顾客,当那匹公马正看见老板和他的爱人正卿卿我我时,他翘起一边眉毛,有点儿惊讶地问道:“呃,那个……现在试营业时间对吗?”又看看四周,“还是说我来早了?”
“真对不起!现在的确已经开门了。”晶瓶立刻向他道歉,脸上带着那种工作时的微笑。现在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不能让情绪影响了他的工作,那些好事就留到今晚去想把。他尽量不去理会顾客那奇怪的神情,转过身把一只套有细木条的铝壶递给雏菊,叮嘱道:“现在,拿着它,帮我去烧壶水好吗?屋后就有几口水缸,全装满了。打好水以后带回来,烧水的地方就在楼梯底下面。之后我叫你,你就出来帮忙。”
晶瓶不敢在陌生小马面前说“亲爱的”这个词,雏菊也明白,于是她什么都没说就带着水壶出去了。客人也目送她离开。“先生,想要来点什么吗?”晶瓶这时问道,同样是用他工作时对付客人的那种语气。
“一瓶樱桃酒,普通的就行。还有三支雪茄,一副扑克牌。”
“好的,樱桃酒,雪茄和……扑克牌?”他眯起眼睛。
“对,一会儿我还有几个朋友要来,先包一张桌子。”公马答道。
“没问题。”晶瓶说着到柜子上去拿客人要的东西,“但是扑克牌这里现在没货,一会儿我叫刚才那位去买些。你朋友什么时候来?”
“这你放心,还有好一段时间。”
“那就好。”
罗伊在镇上闲逛,兜里没剩几个子儿了,空着的胃里咕噜响着。她正想着如何解决当下吃饭的问题。刚才,在她的身边晃过一家酒馆,两家水果铺子,还有几个没有规整设备、根本分不清到底算不算数的乳制品店。罗伊从不挑食,光凭这一点就足够使她不必担心在镇上忍饥挨饿了,因为她的扒窃手法算是一流水平,任何一个小偷见了都得嫉妒得吹胡子瞪眼静。不过到时候能不能保得住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所幸她跑步的速度很快。
街上那么多小马,光明正大地偷自然是行不通的,所以罗伊准备实行第二个常用计划。
周围实在是吵极了,在原地待久一点可能耳朵时刻都会出血。几个浑身乱糟糟的小孩从罗伊身边擦着肩跑过了,没有谁注意到她,甚至连她的踏步声也不会听见,更不用说她已经放得足够轻巧了,这下连老鼠都注意不到她。而除了一匹小马——果铺老板。
罗伊熟练地将蹄尖插入地面的砖缝中,这样她就可以以假乱真地摔倒了。而倒下的过程中,她就用肩膀从货架的最外围蹭几个果子下来,大多数情况都能成功,只不过结果有些痛就是了。但是它值得。罗伊尽量一次性成功,因为做的多了难免会引起怀疑。
接着,她“砰”一声,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
“喂,你没事吧小姐?”果铺老板担心地探出头来。就在自己铺子面前摔下一匹马可不是个什么好兆头。
“我……没问题,不用担心,先生。”罗伊捂着那摔疼了的肩膀,沙哑地答道。然后小心翼翼地弓着腰捡起地上掉下的几个苹果。
“唉,真是的,现在街上明明那么多小马,却还是有些小鬼蛋喜欢到处乱撞。”老板感叹道,“你也应该见到了吧?刚才就跑过去几个小孩。”
“当然。”罗伊朝他苦笑道。这绝不是装出来的,因为刚才的那一下到现在都还没消。“不过这是我自己的问题,不怪他们。”她说。将苹果藏在腋下。
“你就别顶嘴了,有那个蠢家伙会在这么平的路上无故摔跤?当然,那群小孩不算。”
“也许吧……”罗伊开始盘算着溜走了,“祝你幸福,先生。”
“你也是,小姐。”
她尽己所能地用最快的速度逃进一条巷子里,将那些苹果吃了,肚子里总算有了点儿东西。“这回有三个,还不赖。”她对自己说。但是这点不够她吃的。既然要吃,那就要一顿吃饱。于是罗伊又耍了点计量骗了两瓶牛奶,她趁着老板娘转身给她拿货的时候顺走了桌子上的一些,又不紧不慢地做了套付钱的动作,给对方的硬币根本不足以买下那两瓶奶。
在她心满意足地扔掉那些瓶子的时候,她拐进了另一条巷子。这地方黑漆漆的,上方被谁用厚实的布匹给盖住了,阳光一点也透不进来。真是耗子和蟑螂的天堂呢,它们可以不必担心任何小马闯进来将它们的窝翻个底朝天。罗伊承认自己是耗子中的一员,但她绝不会和蟑螂苍蝇扯上任何关系。
逐渐地,她能听见稀碎的交谈声,还有令她十分不舒服的磨纸声,从远处传来。她继续走下去,已经无法掩盖住自己的脚步声了,在这个矮小的空间中它似乎被放大了数十倍。罗伊小心地环顾四周,以防吸引出什么危险来,但是她什么也没找到。“大概只是之前在安静的环境下待得太久的缘故吧,习惯了就好。”她想。忽然间,她闻到在某个地方飘来一股烟味儿,呛得母马不得不皱起鼻子。那儿肯定有小马在,而且不是什么好的小马。算啦,是谁都好,反正她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声音清晰了。
“喂,你不能把这么不好的位置给我,我的能力足够当个前锋!”某个谁说。
“谁叫你早不选!皮纳,其他位置满了!”另一个说。
“我不管,反正你得给我换,要不然我不做了。”
“你怎么能这样?喂,石蹄你劝劝他去……”
……
那是三匹公马,长得都挺黑大粗的,他们围在一个从地面突起的小石台上。罗伊深吸一口气,霉味儿充满她的胸膛,让自己放松下来。跟他们打个招呼去。她上前一步:“早上好啊各位先生们,都在干什么呢?”
三匹马都被她吓了一跳,看着她半天没响。
“你是谁?”那个叫皮纳的缓过神来,朝罗伊露出一副凶恶的面孔:“这不关你的事,丫头,要是你敢干涉我们,小心我揍扁你!”
“冷静,我刚听说你们缺个帮手,现在就招一个行吗?”
“你长那么瘦能干得了什么?”
“任何事情。”比如平地摔跤什么的。
“哈哈,好家伙!”另一匹块头更大的马笑道。他探出头谨慎地检查了一下巷子的入口,确认没有其他小马跟着她进来,这才放心。“不错,但是你最多只能当个放哨的,”他说,“你也听到了,我们只缺一个放哨的,其他位子满了。”
“没问题。”罗伊也笑。
“皮纳,这下你开心了吧?这丫头把你那糟糕的位子接了。”
“去他的!”皮纳往地上啐口唾沫。
“等我们做成了,可以分给你八分之一。”第三匹马瞧着罗伊说。他左边的一只眼瞎了,看上去灰蒙蒙的。这应该就是石蹄。
“也许六分之一。”她讨价还价。
“好吧,如果数量多的话可以考虑一下。所以你叫什么?”
“罗伊……”母马回答,“苹果罗伊。”
“这名字念上去一点儿也不顺口。”
“我也这么觉得,所以,你们只管叫我罗伊。”
雏菊出去了,酒馆里只剩下晶瓶一匹马照料。她说要出去吃个早餐,经过那么远的路程她肚里是一点东西都没下。“为什么不就在这里吃呢?”他问。“我觉得你还是把那些东西都用来招待你的顾客吧。”母马答。事情就是这样。
“你胆子也太小了吧,才下那么点儿……”
[indent]“你管我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