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宝,谢啦!”苹果嘉儿说。她拿着包站在门口。“我们家族的聚会没有很多。我要走了。”
“不客气,嘉儿,”云宝靠在门框边上。
“那张表应该放在桌上、到周末了你也不用太忙。”苹果嘉儿傻笑道。“能做完的。”
“你最好想清楚自己是在跟谁说话!”云宝意味地调侃道,惹得那位女孩咯咯地笑。
“嘉儿!”小苹花从外面叫她。
“嗯,是时候要走了。”苹果嘉儿转过身。“别把屋子烧了。”
“我不是萍琪派!”她俩笑了起来。“一路顺风!”
她们拥抱得一次比一次紧,苹果嘉儿拿上她的包,踩上了家人的车。看着那辆车慢慢驶向远处,最后消散在地平线上。
云宝回到屋子,关上门,走到厨房的桌前拿起那份清单。
云宝在周末不做家务,但是在这里不过几天就能完成,因为她是那种能为朋友尽力尽为的人。
尽管她同苹果嘉儿仅仅是碰了个面,云宝还是愿意费大力气帮她做事,帮她打理好房子。尽管她们有时争吵、互相较量,但云宝对那个女孩的优越感却是无可厚非的。虽然这女孩只是在某种意义上折服了云宝,但证据却并非有迹可循。所以,这并非强迫,这是云宝发自内心的义务。它是心底荡漾的波澜。
很快,清洁的工作就只剩下房子外围的杂物。太阳已经下山,但她今天还没有去球场上训练,只好明天加练了。时间便浓缩在她的汗水中,浸润在土壤里,也钻进木质地板狭小的隙缝。
就剩下嘉儿的房间了。她走进来,却险些被瘫在地上的衣服绊倒。到处是衣物,整张没有铺好的大床。这寝室有多乱,云宝心里有数,但介于她们是同道中人,她并不在意。
只是她似乎看到了,那个在梳妆台上的东西。搬开杂物,这是一个棕色的笔记本,上面印着三个苹果图案。
云宝好奇打开它,第一句话就是:
不懂为什么,到现在我也开始写日记了,
日记?云宝立刻合上书,得意地咧开嘴角。她还写日记?在云宝的所有朋友里,她是最不可能写日记的人。也许瑞瑞或者小蝶会写这种东西,但苹果嘉儿绝不可能。
但为什么她要把日记留在这边?她知道有人会走到她房间里打扫,但就算她不带着日记一起走,又为什么这么随便就摆在这呢?就好像让所有人都翻开来看一遍,她都不会介意一样。
云宝想了各种可能来解释这件事,唯一的可能就是...嘿...现在家里没有人在,只有她一个人...和她的日记。
云宝环顾四周,露出狡猾的微笑,放下抹布,拿起书。
虽然她觉得自己或许可能不应该这样做,但这种感觉无法抗拒。她坐上床铺叽笑起来。这是好奇心的力量,打开书,目光注视第一段。
三月20号,
不懂为什么,到现在我也开始写日记了,但是我还是想试一试,把那些藏在心底的事情写在这里。
我总是一个自信的人,但即便是像我一样的人,也有些私事,不想分享给别人。我叫苹果嘉儿,是农村的,女的。在读高中,喜欢和朋友出去玩,有个乐队,当贝斯手。我喜欢和家人在一起,也喜欢在农场干活。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比有一份诚实的工作更好的了。
没什么可说的了,以后再说吧。
云宝边笑边想,苹果嘉儿有什么事情好藏的?毕竟她就像手掌里这本打开的书,没什么可藏的。现在的云宝比谁都好奇,究竟是什么呢?到底有什么呢?
但是三月20号又是什么?那是都快到一个月以前了,她隐藏这个秘密已经很久了。
云宝立刻翻到下一页。
三月24号,
我一直以来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但是今天我有了一个不敢说的事(不敢跟朋友说)。
我和瑞瑞在学校散步,因为一些原因有很多男的接近她。就是,她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但是随之而来的麻烦却很多。比如今天,今天有太多男生了,太多男生跟她来往了。我和瑞瑞是亲密的好朋友,但是今天所有跟她说话的男生好像都没看到我,他们的眼中好像都只有瑞瑞,甚至还有人直接挤我,搞得我不在那里一样...我不是想像瑞瑞那样被那些来调情的男人欺负,我只是想知道...我漂亮吗?别人是怎么看我的?我一直以为我对大多数事情都很自信,但是今天我终于明白了我并不...
我不像瑞瑞那样有魅力,也不喜欢太暧昧。但是,我也是个女孩子,我只想知道...我漂亮吗?...我想我也好难放下它...
云宝还以为她的日记里会有什么八卦之类的,并不,而是她感到自卑...苹果嘉儿感到自卑...
“嘉儿...你当然很漂亮...”
这篇日记读得令云宝心碎。不仅仅是好朋友有心底故事她远远不懂,而是云宝不敢去想象苹果嘉儿竟是一层一层地压实自己柔软的内心,才造就了女孩坚强的品质。
四月4号,
其实我不知道该说才好,只是想把心事都说出来。
嗯,要是朋友、家里人知道了这件事,他们会怎么看我?我的朋友都很了解我,但是我从来都没有跟他们说过这件事。要是让他们知道了,事情能如意吗...啊,我觉得这种可能微乎其微...
这件事情已经影响我有一段时间了,可我还是不允许把自己透露给朋友们。主要是因为那个我喜欢的人...如果他们的反应不是我想的那样呢?我还能跟他们当朋友吗?所以它是一件很矛盾的事情,就是,可能会酿成悲剧...
云宝的双眼看得入神,她会有这么大的心事?人人都知道苹果嘉儿是跟云宝一样的假小子,但谁又懂得彼此心底由衷的苦楚呢?
为什么苹果嘉儿会如此难以启齿呢?读完下一篇日记后,云宝没有想太多。
四月12号,
我决定了,我今天要谈一个人,我一个很特别的人。一个我藏了很久的秘密。我现在就要把它说出来。
其实就是上次写的那个,我还有话要说。我那个最亲密的朋友,我们总是碰头共事。尽管她总是让我不爽,但在一天到晚坐在床头的时候我还是在体味...那种感觉。我好像让回忆浮现:她是那么的坚强和自信,那么的独立和可靠,她不带害怕的。她弹吉他、唱歌也都好厉害,也总是在朋友需要帮助的时候伸出援手,也包括我。
唉,我怎么这么多愁善感,但是一想到她的微笑就让我心痒,好比冬天晒太阳的时候,每一寸肌肤都酥麻得力不从心。反正,我好想把骄傲臣服于她,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真的脑海为她潮起潮落...反正每次看到她彩虹色的头发扬起的时候,我都立刻就释怀。
顿时云宝喝住呼吸。合上书,吐气,反复思考刚刚读到的东西。
在这整所学校里,只有一个人长彩虹色头发,只有一个人比所有人更“彩色”——那就是这个受宠若惊的假小子!
苹果嘉儿她...迷恋我?那会儿?
她...她因为我开心?
彩虹般的毛发...洋红色眼眸...比晨曦更清朗的微笑...啊,一想到这个我就感觉吸入的空气好像她柔润的体香比长空更广袤,为我全身上下倒灌浓烈而暴腾的沸油。可是我好想跟她说但是又一直不敢,她会不会讨厌我?如果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样、如果她的反应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呢?我会不会失去她?...噢,她也觉得我是一个坚强的人,可我现在连自己都处理不好...好吧,总之,她对我很重要,非常非常重要,所以,最好,我们还是只做个朋友吧!这是,为了我们的友谊,为了我的理智,这是最好的办法。可是但是也许总有一天,我会经不起这样的煎熬,因为云宝对我来说就是我的整个世界,会不会总有一天那时候我会像她一样坚强,我好想要无所畏惧说出来我的真实感受,把我的全部都对着所有人都全部说出来...
她能感受到有一股泪水流淌在自己的脸颊上。谁能知道,一直以来,苹果嘉儿无时不刻地妄图触摸一个可能性微乎其微的陌生世界呢?
她再也不想读下去了。
云宝奔涌的脑海为苹果嘉儿犯下的思想罪行而汹涌,每一寸过往的波涛都拍打出不羁的浪花。这种内心深刻的保守死死板钉住女孩的四肢——而若是有罪的神话能有破灭的一天,女孩又有何罪只能沦为期盼却彷徨地望向那璀璨星空的蚂蚁呢?
“嘉儿...我那时不懂...”
她躺在她的床上,思绪万千。那位农村女孩,瞳眸中的深绿,悬垂的金色毛发,她自信的微笑足以点亮整个城市...怎会为自己的外表而自卑呢?她很漂亮。
她有最可爱的南方口音,她是我见过最努力的女孩。她是如此的坚强自信,是一个很棒的朋友。她永远不会撒谎,总是一个很可靠的人。她弹贝斯激动人心,一个伟大的贝斯手、伟大的歌手。
不论她们之间有过多少来往,弥留于夕阳落山、温厚的光影铺盖大地之际,云宝不会否定她对苹果嘉儿的感情。
“嘉儿...”
沉重的感情穿越情谊的屏障,没有人曾涉足此地。究竟有多少苦楚要逼她把千思万绪藏匿心底,又噤声至今?
幸福却心碎,云宝的脑海充斥了太多。她望向窗外,只剩一缕阳光扫过最后的地平线。把日记本放回原来的地方,她要在天黑前到家。
回家路上,她的脸上带着笑容,美丽的农村姑娘倒映在她的思绪中,久久不能消散。
两天后。
当听到前门的锁头转动而咔咔作响时,她颤了一下,从前窗向外看,苹果一家就站在外面。门开了,大家都走了进来。
“云宝黛西!”一种熟悉的南方口音呼唤她。
“嘿,嘉儿!”云宝说着,走向前门迎接大家。“路上怎么样?”
“太棒了!”苹果嘉儿说。“你能帮我收拾行李吗?我再跟你说。”
“没事儿。”云宝微笑着回答。
云宝帮苹果一家收拾了行李,仅仅是提供一个周末使用的物品并不多,很快便整理好了。
“谢谢你帮我照看房子啊,黛西。”苹果嘉儿说。“你肯定做得很好。”
“这没什么啦,真的。”云宝说。“那个,嘉儿,我可以和你聊一会吗?”
“好啊黛西。怎么了?”
“嗯...我想单独聊聊,可以去你的房间吗?”
苹果嘉儿微微睁大了双眼,但云宝能看到,这位农村姑娘的脸颊上泛泛微微的绵红。
“呃...应该可以吧。”
她们走到房间,一进门便将它关上。
“哇...我都不记得上次我的房间这么干净是什么时候了。”
“喜欢吧。”
“想不到你是一个会打扫卫生的人”
“嗯...不...不太对。”
“所以,什么事?”
云宝揉了揉她的后脑勺。“就是...我欠你的。”
苹果嘉儿瞪大了眼。“什么?”
[indent]二话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