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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长夜之路
第 70 章
5 年前
树海苍莽，啼鸣回响，深不见底。这里即是幽暗的无尽森林。
即使是白昼，小马们也不敢踏足这片区域，而在漆黑的深夜中，原本更不可能看到有小马的踪迹。
直到现在。
木狼发出尖厉的嘶吼，但下一刻就被火光轰成了满地的碎片。然而更多的木狼围了上来，这些“生物”似乎永远都不会疲倦，也不需要睡眠。木狼的吼声唤来了更多的同伴，在阴暗的树丛中，无数双幽绿的眼睛在摇曳着，地上的碎片也开始晃动着汇聚。
对峙很快结束了，狂暴的木狼群扑了上来，余晖烁烁猛地轰出数十道光柱，把靠近的木狼都尽数打碎。第二批木狼涌了上来，但还没靠近她就纷纷烧了起来，很快都变成了灰烬，滚落到了她的蹄子旁。
进入森林后，她并不算招摇，但被这些生物发现也是迟早的事情，而她也不打算逃避。找到旧城堡遗址的执念，连同这些日子中积攒下来的愤怒，让她控制不住去宣泄，怒火在她心中燃烧着。余晖烁烁毫无顾忌地施展出一个个强大的法术，木狼数量即使很多，也很快被她打散了阵形。
直到最后一个木狼也变成了碎片，余晖烁烁的角才爆发出炽烈的火光，满地的木屑都被火光席卷，全部都变成了随风飞散的灰尘。
“继续复活啊。” 余晖烁烁咬着牙。
暂时没有新的木狼出现了，大概这一带的木狼已经被清理光了，余晖烁烁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继续前行。
她内心也有一丝懊悔，她根本不知道塞拉斯蒂娅的旧城堡具体位于何方，她只找到了一张古旧的地图，然后凭着依稀的直觉行走。
她冲动了，但她已经累得不想去考虑了。
刚才她不应该在战斗中纠缠太久的，浪费太多法力了。虽然她算是一匹很强大的独角兽，但她的法力还远远谈不上无穷无尽，施展了这么多的法术，她已经感受到消耗很严重了，可一切还没有结束。她还要赶路，到一个她也不知道终点在哪里的地方，在深夜的无尽森林中。夜晚很冷，她感觉很疲惫，连迈出蹄子都有些勉强。
可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她不是不害怕，但她更害怕被遗忘。
毛骨悚然的低吼声再度从林中深处传来，让她打了个寒战。她踉跄着跑了一段距离，却发现自己似乎迷路了。
余晖烁烁惶恐地看了看四周，她甚至找不到回去的方向了。
身后似乎传来了异响，而且越来越近。余晖烁烁急忙回头，她顿时吓得僵住了。
一头巨熊从树丛中走了出来。它的身体是星蓝色的，而且透明得不像生物，但巨熊挥动利爪，旁边的树木立刻拦腰断裂。
余晖烁烁认出了这是什么，这是大熊座的幼年单位，尽管眼前这头熊已经宛如房屋般大小，但她知道成年的大熊座要更为巨大，而且恐怕就在附近的某处。
屏息凝神，她后退了几步，瞬时间亮起了角。
预想中的战斗却居然没有发生，小熊座直接忽略了她的存在，只是嘶嚎着冲进了树林深处。它庞大的身躯撞断了好几棵大树，很快消失在了黑暗的雾气中。
余晖烁烁松了口气，但她突然有些疑惑。
雾？
临近凌晨的夜间，地面热量散失，温度下降，湿空气冷却到一定的程度时，空气中一部分的水汽就会凝结成水滴，悬浮在近地面的空气层里，形成雾气。但这些雾却是突兀地形成的，而且似乎在不断地弥漫。余晖烁烁转身想跑，但她急忙刹住了，四处都有雾气蔓延而来，很快吞没了避无可避的她。
“咳……” 余晖烁烁剧烈地咳嗽着，感到有些眩晕。
她及时开启了防护罩，虽然她没有察觉到危险，但她还是本能地想增加一些安全感。她提高了角上的光芒，小心翼翼地走着，在黑暗的迷雾中摸索，试图找到一条路。
夜晚实在太黑了，加上朦胧的浓雾，余晖烁烁根本看不到路。她抬起了头，可天上也是一片昏暗，看不到一点月光和星光。
她究竟走到了什么地方啊……
狂风横扫，光芒大作，余晖烁烁施展了几个法咒，尝试驱散这些雾气，可效果却不大。
她最终还是放弃了，只能继续摸索着道路。为了降低法力的消耗，她收回了防护罩，仔细地看着四周，竖起了耳朵。
隐隐约约的呼啸传来，像是风声，却又似是而非。余晖烁烁有些恐惧，她加快了蹄步，想逃离追来的声响，但蹄子却绊倒了树根。
余晖烁烁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她似乎跌倒在了一个下坡上。余晖烁烁翻滚着，擦伤了好几处，她才终于停下了身形，摔在了地面上。
她勉强爬起来，摔在地面上居然没有她预想得那么疼痛，但这里的地面似乎有些不同。
“泥泞……这里是，沼泽？”
她摔到了沼泽地里。
发现自己陷入泥沙中了，余晖烁烁急忙挣扎，但却越陷越深。她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减缓身体的晃动，下沉才跟着减缓了一些。
黑暗中的尖啸越来越近了。
余晖烁烁亮起了角，努力地用魔法将自己拉起来
好不容易，她才挣脱了出来。她小心翼翼地踩着制造的光砖行走，摸索着地面。直到踩到了还算坚硬的土地，才敢暂时停下，她禁不住大汗淋漓地喘息了起来，可她立刻又僵住了身体。
黑暗中的尖啸已经出现在了她的上方。
毫不犹豫地，余晖烁烁点亮了角，轰出了一道猛烈的光束，尖啸瞬间变得更加暴戾。
一个头颅冲破了浓雾，张开血盆大口咬了下来。
余晖烁烁急忙闪开，但是在黑暗的沼泽地中，她的行动更加受限了，她害怕一不留神，就会再度陷入泥沙中。
那个头颅缓缓转了过来，它绿色的蛇眼发着胆寒的光。
巨大的蛇头扑了过来，余晖烁烁能看到尖利的蛇牙逼近，她立刻开启了护盾，蛇头重重地撞上金色的护盾，头颅都被撞得偏折，向一旁的地面摔去。余晖烁烁收回也出现了裂缝的护盾，角上凝聚出明亮的光芒，一道道攻击向蛇头轰击而去，直到把它打进了泥泞的地面里。蛇头似乎不再动弹了。
余晖烁烁依然不敢放松警惕，她死死地盯着沉入沼泽中的脖颈，缓缓地后退。她全神贯注地防备着那个蛇头，唯恐它突然暴起，因此她没来得及察觉到身后的异样。
等到她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炽热的火柱毫无征兆地出现，余晖烁烁急忙回身抵挡，火焰把她的护罩推了出去，潮湿的沼泽被高温席卷，水汽蒸发，雾气都变得更加浓郁了。
喷吐火柱的是另一个蛇头，余晖烁烁还未来得及思考出对策，她的左右又各出现了一对碧绿的蛇眼。一个蛇头吐出火焰，把她带着护罩轰退，护罩开始摇摇欲坠。另一个蛇头张开大口，把靠近的防护罩整个吞入口中。锋利的蛇牙合上，护罩的壁垒被直接咬碎。
光芒一闪，余晖烁烁摔落到了数十步开外。
生活在沼泽地中的四头巨蛇，她早该想到的，它根本不止有一个头颅。在小马利亚的生物图鉴中，她明明读到过这种怪物，可她差点因为大意而命丧于此。
她熄灭了角上的光芒，小心翼翼地后退，潜进了浓雾中。她只希望那三个蛇头不会找到她的位置。
被吞噬的那一刻，她使用了瞬间移动才幸免于难，在沼泽的浓雾中，在黑暗的森林中，她不敢移动得过远。她的体力已经消耗很多了，只能尽量避免更多的战斗。余晖烁烁拖着疲惫的蹄子，慢慢地走着，试着离开沼泽地，并且不被更多的怪物发现。谁知道无尽森林里还会出现什么，何况还是在黑夜时分。
脸上似乎有什么在流淌，余晖烁烁擦了擦，疼痛骤然加剧了，她才意识到那是血。
在夜晚的无尽森林深处找不到方向，魔力已接近枯竭，还受了伤。每再多停留一刻，她都等同于是在自杀，可她不能离开。如果就这么回去了，她也一样是死路一条。自从她再次打开了禁忌的门，她就没有回头路了，哪怕明知道是朝向毁灭，她也只能继续走下去。
终于摸索到了干旱的土地，她似乎看到了模糊的树影。余晖烁烁爬上了陆地，开始没命地跑着。
她回到了森林中，看来她已经离开沼泽地了，尽管依然没有从浓雾中脱离，但坚硬的土地依然给予了她一丝安全感。
“余晖烁烁……”
余晖烁烁瞬间呆滞了。
“余晖……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黑暗的丛林中，浓郁的迷雾中，虚幻般的声音不知从何处响起。
“塞拉斯蒂娅公主？” 余晖烁烁喃喃地说，“是您么？”
风中的尖啸此时也在逼近，余晖烁烁吓得啰嗦了一下。
“余晖烁烁……余晖烁烁？”
“我在这里！” 余晖烁烁不顾一切地大喊，她几乎忘记了身处何地，“我在这里！公主，公主！是您么……”
她惊惧地缩着脑袋，风中的尖啸越来越近了。
“余晖烁烁！你又跑到哪里去了？你在哪里……余晖烁烁！是我啊……余晖烁烁，你又在捉弄我们是吗……”
她听到了塞拉斯蒂娅的声音，她还听到了暮光闪闪的声音，还有不少小马们的声音。
余晖烁烁拼命地跑着，惶恐自己稍慢一点，就会被丢下，永远被遗忘在这里。浓雾中似乎闪动着光芒，余晖烁烁的眼神有些迷离……在黑暗中，小马总是本能地渴求光芒。
哪怕那只是一个幻影。
“啊——！”
巨大的蛇头冲出浓雾，朝她发出尖厉的嘶吼，余晖烁烁吓得瘫坐在地上，恍惚间，她感觉看到了小马的身影闪动。
四头巨蛇向她咬了过来，余晖烁烁惊慌地逃跑着，但无论她逃到哪里，都有怪物从雾气中走出，拦住她的去路。她僵住了身体，巨大的蛇头已经来到了她的上方。
余晖烁烁惊慌失措地轰出光束，拼命地朝着那些蛇头攻击，可是居然毫无效果，像是根本没有命中一般。她连爬带滚地后退，拼尽全力凝聚着她见底的法力，然后用角轰出了巨大的火球，火球顷刻间消失在了浓雾中。
尖啸似乎暂时消失了，可余晖烁烁依然感觉有什么在盯着她，让她汗毛倒竖。浓雾间再度被绿色的光芒点亮，那四首巨蛇竟然毫发无损一般！她周围的怪物再度围了上来，无论余晖烁烁如何攻击，怪物依然越来越多，仿佛最深的梦魇变成了现实。
塞拉斯蒂娅、暮光闪闪、隙日……一匹匹她认识的小马走了出来，但他们的眸子都是毒蛇一样的绿色。余晖烁烁吓得几乎窒息，她的身体也瘫软得不听使唤。
她身上的伤口还在疼痛，让她不得不相信，这确实不是在梦中。
小马们狞笑着朝她逼近，他们的身体也在发生着变化，随着绿光闪过，他们变成了幻形灵的样子，塞拉斯蒂娅也变成了阴暗的邪茧女王。她高傲地俯视着余晖烁烁，连同身旁的幻形灵和怪物，连同着弥漫的雾气一起，朝她猛扑了过来。
“不要——不要！” 余晖烁烁绝望地大喊。
她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真真切切地抓住了她，余晖烁烁恐慌地拼命挣扎。
“小马？”
余晖烁烁听不清声音，她甚至听不到自己在哭。
“夜晚森林危险四伏，小马为何身在此处？”
似乎有什么药粉洒在了脸上，余晖烁烁感觉世界突然安静了许多。雾气还未散去，但那些怪物都消失了，但有一个披着灰袍的身影站在她面前。
“你是什么？不要过来！” 余晖烁烁急忙转身，她亮起了角，想要逃跑。
“请勿视我为敌，我在挽救你的性命。此地乃无尽森林，处处隐藏凶险危机。雾之魔还尚未离去，随时可能再来袭击。服用下这一瓶药剂，头脑才能再复清明。”
那个身影叫住了她，余晖烁烁壮着胆子回头，才感觉那个身影似乎有所不同。
灰袍中的身影抬起蹄子，摘下了兜帽，尽管做好了准备，余晖烁烁还是吓了一跳。
“你是什么？”
“我理解你的惊异，也请你理解我的好奇。泽科拉是我本名，我来自斑马族群。”
斑马？余晖烁烁努力地回忆，想起了这个种族，他们似乎是小马的一种亚种，可她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斑马。
“斑马……你为什么……”
“我叫泽科拉，小马。”
“泽科拉，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有刚才的怪物，他们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泽科拉就居住于无尽森林，树中深处隐蔽之地，有一间小屋为我栖息。” 泽科拉慢慢地说，“方才你所看到的灵异景象，均为雾之魔让你所视所望。你心中的愤懑惊惶，都将凝结成雾缭绕身旁。你不应把此地照亮，它们会来吞噬光芒。”
“雾之魔？”
“不可考据其具体起源，只知道它们徘徊林间。它们恪守着黑夜，只将所有光亮和生机完全消灭。它们将黑雾撒遍，途径的生灵都会困于梦魇。若是被浓雾吞入其间，将会被海市蜃景所欺骗。所有希望都将消失不见，但……嗯……”
“怎么了？” 余晖烁烁疑惑地问。
“此等规模的雾魔实在非比寻常。它们并无实体皮囊，只有梦魂幻象，雾气为其影响现实的桥梁。它们本不该在此徜徉，雾魔只在山岭躲藏，然而近期每当月升日降，雾魔却都无比疯狂。我本该早已进入梦乡，但我察觉到林中异样。我看到火焰飞散的光芒，还听到小马呼救的声响，故才来此一趟，并且确认并非虚妄。此时此地出现小马让我迷茫，就像雾魔肆虐一样。”
泽科拉俯视着她，余晖烁烁感觉她像要把自己看穿一样。
“你似乎不知走向何方，所以才会来到此地流浪。我想询问你的过往，为何你看起来如此仓皇？”
余晖烁烁沉默不语。
“你的可爱标志本是太阳，可此处只有夜风疏狂，然而你眼眸却依然明亮，说明你不愿被世界遗忘。因此我不禁有所思想，你因何忧伤，又为何惆怅？”
“泽科拉……谢谢。但是，你说你是住在这里，对吧？” 余晖烁烁低声说，“所以你应该不知道小马利亚的事情。”
“确实如此，泽科拉和外界已长久没有联系，并且一向不太关心。”
“果然……那么我的事情其实并不重要，” 余晖烁烁微微叹了口气，“其实对谁而言，都不重要。”
泽科拉静静地看着她。
“看来你似乎不能畅所欲言，泽科拉其实可以理解。小马们也惧我陌生貌面，我甚至无法为自己辩解。”
“不是的……我……”
“没有什么问题，泽科拉并不算介意。” 泽科拉感到了倦意，她轻轻打了个哈欠，“如果你有自己的路，那么不用畏惧孤独。我已准备回归住处，请问是否还需帮助？”
“是的……请问，” 余晖烁烁咬着嘴唇，“请问您知道公主的旧城堡在哪里么？”
泽科拉愣住了。
“小马利亚的公主，我了解得也不清楚。” 泽科拉思索着，“那座城堡……我不能说知道如何寻找，但是我确实有所知晓。北有一山险若尖刀，朝临黑月背面拂晓。绕后可见一条古道，蜿蜒通往一座残垣旧堡，只需……”
“可为何你要寻找？”
“为了掌握我的命运。” 余晖烁烁轻声说。
“小马。” 泽科拉忽然开口。
“你不愿透露自己真名，我也可以不用知悉。然而谈到你要掌握命运，我能看到你眼中的怒意。”
泽科拉轻轻摇了摇头，“愤怒会带来盲目行事的危险，从而招致自我毁灭。也许我不应再有所言，现在你该离开这无尽的黑夜，赶在还没有追悔莫及前。”
“我不能。” 余晖烁烁低声说，“已经来不及了。”
“任何事情，只要还未尘埃落定，就还来得及。”
“可如果，我从来都没有改变的机会呢？这和什么时候开始都没有关系，因为任何一个时刻，我都注定没有机会去改变。对任何小马而言，我的存在都毫无价值。” 余晖烁烁一字一顿，“除非我为自己去争取一个机会！泽科拉，请你看着我，你觉得我是邪恶的小马吗？难道我是无可救药的吗？”
泽科拉默默地看着她。
“不。我只是觉得，你迷了路。”
“那么，好吧。谢谢你，泽科拉。” 余晖烁烁垂下了头，她慢慢伸出蹄子。“我们就此道别吧，然后我就会回家了。”
泽科拉微微松了口气，她握了握余晖烁烁的蹄子。突然间，余晖烁烁抬起了头，她的眼睛发出淡淡的白光。
“你做了什么？” 泽科拉震惊地望着她，“这……这也是魔法么？”
松开了蹄子，余晖烁烁晃了晃头。有了一次经验，她现在使用这种特殊的能力就熟练得多了，尽管她不了解自己怎么会有这种能力，这似乎也不是法咒的一种。
略过了其他的记忆，她直接找到了旧城堡的位置。
“我说过，要谢谢你。”
泽科拉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已经知道了？”
“这里确实很危险，我们都各自回到我们应该去的地方吧。” 余晖烁烁转身离开，“你是很善良的小马……斑马。放心吧，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那都是我做的。所有的事情都怪我。”
余晖烁烁一步步走向了黑暗中。
“等等！” 泽科拉急忙伸出蹄子喊道，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匹小马认为她犯了错，但她想用一个错误去纠正另外一个，并且她认为，只要她自己把罪孽都吞下，错误也可以变成正确的。
泽科拉试图追上去，但余晖烁烁的身影突然变暗了。浓雾再度弥漫了上来，遮挡住了她的视线，这又是实质的雾气。
“又是浓雾？可恶……小马，小马！”
“泽科拉？” 听到了呼喊，余晖烁烁急忙回头，她看到泽科拉走了出来，“泽科拉，你怎么了？”
泽科拉没有说话，她看了看余晖烁烁，眼睛突然爆发出红光，向她扑了过去。
余晖烁烁惊恐地后退，她刚才喝了那药剂，应该不会再看到雾之魔制造的幻象了，那说明……这是真的泽科拉？
“退后……退后！我不想伤害你！”
更多的怪物冲了出来，余晖烁烁无暇去辨别真假了，她亮起了角，在浓雾中轰开了一条路，拼命地逃离。
余晖烁烁左躲右闪，浓雾中无数黑影涌了上来，她感到有些难以置信，这些究竟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如果是真实的，它们怎么会随着雾气出现？如果是虚假的，可万一有真实的在其中怎么办？
巨大的怪物包围了她，此起彼伏的吼声轰鸣着，让她心惊胆战。
“不——走开！”
余晖烁烁不甘地咆哮，她把角指向了天际，在怪物们抓到她前，她咬紧牙关，强行再次施展出了一个法术。
一瞬间，她感觉更加虚弱了。施展出这个法术，她的魔法和精神力都被抽走了许多，她的力量更加枯竭了。
金色的光波扩散着，冲垮了雾气。物理和精神上的双重攻击同时爆发，把伴随雾气而存在的幻象都击碎了。看来那些雾之魔似乎得到了某种强化，即使服用了抵御的药剂，它们依然可以再度造成影响，但这些梦魇中的精神体小怪物也抵挡不了精神攻击。但施展法术后，余晖烁烁感到精神也疲惫了许多。
清出了一小块空地，看了看四周，她勉强地朝着一个方向走着。
吼叫声却再度从林中响起。
余晖烁烁停住了蹄子，她看到淡淡的雾气又弥漫了上来。
“该死！” 尽管体力所剩无几了，余晖烁烁还是立刻开启了防护罩，把雾气隔绝在外，自己不接触的话，也许就不会受到雾之魔的影响了。这样虽然消耗更加严重，但起码她能清醒着辨认方向。
雾气涌来吞没了她，但被防护罩隔绝在外，似乎也没有出现什么幻象了，但余晖烁烁却依然有些不安，因为声音还没有消失。
她加快了步伐，想从雾气中离开，可吼声也似乎在靠近。
拖着疲惫的身躯，余晖烁烁撒开蹄子开始奔跑，她只想尽快离开。
快到雾的边缘时，浓雾突然被撕开了。
余晖烁烁吓得刹住了蹄子，眼中是克制不住的恐慌。
一头极其庞大的巨熊站在了她的面前，它的身体也是透明，但却是紫色的。几乎就和小熊座一样庞大的利爪撕破了浓雾，巨熊血红的眼睛立刻锁定了她。
这是一头成年的大熊座。
大熊座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像是要把她的灵魂都震碎一般。
这是真的还是假的？余晖烁烁的念头只出现了一瞬间，大熊座的利爪就如同闪电一样轰然落下。
余晖烁烁急忙闪避，巨爪砸在了地面，大地都瞬间颤动了一下。巨熊猛地回身，再度一爪拍向了她。维持着防护罩，余晖烁烁来不及使用法术了，被巨爪狠狠地拍在了护罩上。
防护罩应声而裂。
余晖烁烁拼尽全力地躲闪了，但利爪掠过，刹那间，她感到了撕心裂肺般的疼痛。
又是一爪落下，余晖烁烁拼命地释放瞬移法术，但她只是堪堪移动到了十余米外，随之被砸地的冲击波震飞了出去。
痛……余晖烁烁勉强止住了翻滚的身形，她艰难地抬起了头。身体剧烈的疼痛，残酷地道出了事实——这是真正的大熊座，而且是一头成年的、暴戾的大熊座。
为什么……为什么它要伤害我？
大熊座仰天咆哮，它用爪子撕扯着自己的脸，似乎也在痛苦之中，随后它俯下了头，凶狠地望着余晖烁烁。
这头大熊座……它的孩子并不在旁边，而大熊座本是不可能不管自己的孩子，深夜时独自在森林里游荡的，而且它似乎就是想猎杀她。
余晖烁烁想起了她遇到的小熊座，那头小熊也是独自地在走动，而且似乎在恐惧，此时这头大熊座格外地暴虐，恐怕就是因为找不到自己的孩子了。她想起了雾之魔，恐怕就是因为浓雾，这头大熊把她当成了威胁。
“我不知道你的孩子在哪里……我没有伤害它……” 忍受着伤痛，余晖烁烁艰难地说。
大熊座发出更加凶残的咆哮，它挥动巨爪猛地砸下，余晖烁烁的双眼瞬间被阴影笼罩了。
那是死亡的阴影。
跑出了很远的距离，泽科拉才停了下来，喘着粗气。
消耗了几乎全部她带着的瓶罐药剂，加上撒腿狂奔，她才摆脱了那些雾之魔，但不知道另一匹小马怎么样了。
泽科拉靠在一棵树上歇息着，但她突然听到了什么。
狂暴的吼声回荡着，大地也仿佛在颤抖，泽科拉不安地望着四周，她看到了树海远处的光芒，如同拂晓或夕阳一样的光芒。
大熊座甩着冒烟的爪子，咆哮声也变成了怒吼声，它瞪着血红的眼睛，死死地望着那匹小马。
余晖烁烁身上缠绕着金红色的光焰，她的可爱标志和眼眸都燃烧着火光。
她才不要死在这里！
她再也不要被伤害！
身上的剧痛并未消散，她心中的愤怒在源源不断地涌出，如同火焰一样燃烧着。
大熊座疯狂地撕扯着脸庞，仿佛理智都丧失殆尽了，它的瞳孔破碎了，只剩下血红的光芒。
余晖烁烁的身体被火焰笼罩，仿佛爆发的太阳耀斑，燃烧的火焰吞没了她的眼眸，光和热在不断扩散。
像是要撕裂大地一般，沉重的巨爪轰然落下，撞上了漫天般的火光。浓雾连同树木都被震碎了，但陷入暴怒中的两个身影依然没有停止战斗。
大熊座吼出震怖的咆哮，余晖烁烁吼出比大熊座更加可怖、更加暴戾的咆哮。
大地的震动声、爆炸声、嘶吼声一遍遍轰鸣着，最终逐渐停下，归于寂静。
落叶纷坠，无尽之森的林海如暗潮一样涟漪。
余晖烁烁摇摇晃晃地走着，仿佛随时都会倒下，但她就是不肯。
大熊座的身体一片焦黑。狂风大作，那庞大的身体才缓缓后仰，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一动不动了。
火光消退了，她的身体似乎比以前还要暗淡了许多。
触目惊心的血迹洒在她走过的路上。
她快要看不清路了，她用出了最后的力量，而且也快要消失殆尽了。
她角上的魔法断断续续，就像萤火虫的光芒一样微弱，可却是除了月光外，仅有的能照亮她的方向的光。
似乎有一缕月光穿过了云层，落到了森林的一处。
没有吊桥。
她疲惫不堪地走到悬崖边上，路已经到了尽头。
她的心反而平静了，因为她看到了那断壁残垣的建筑。
无法飞行，无法瞬移，她只能慢慢地从险峻的悬崖边往下走。到最后一段路程，她失去了平衡，无助地摔滚到了地上。
依然是慢慢地移动着，她爬向了寂静的城堡。
终于进入了大厅内，余晖烁烁才瘫倒在地，蜷缩成了一团。似乎更加寒冷了，她只想休息一下……略微地休息一下。谐律精华……待会儿再找，似乎也不迟吧……
她快要沉沉地睡去了，可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亮，在黑暗中格外地明显。
余晖烁烁勉强地抬起头，望着那光的方向。
几道光芒，几颗晶石，就在她的前方。
“那就是……谐律精华么？”
即使是白昼，小马们也不敢踏足这片区域，而在漆黑的深夜中，原本更不可能看到有小马的踪迹。
直到现在。
木狼发出尖厉的嘶吼，但下一刻就被火光轰成了满地的碎片。然而更多的木狼围了上来，这些“生物”似乎永远都不会疲倦，也不需要睡眠。木狼的吼声唤来了更多的同伴，在阴暗的树丛中，无数双幽绿的眼睛在摇曳着，地上的碎片也开始晃动着汇聚。
对峙很快结束了，狂暴的木狼群扑了上来，余晖烁烁猛地轰出数十道光柱，把靠近的木狼都尽数打碎。第二批木狼涌了上来，但还没靠近她就纷纷烧了起来，很快都变成了灰烬，滚落到了她的蹄子旁。
进入森林后，她并不算招摇，但被这些生物发现也是迟早的事情，而她也不打算逃避。找到旧城堡遗址的执念，连同这些日子中积攒下来的愤怒，让她控制不住去宣泄，怒火在她心中燃烧着。余晖烁烁毫无顾忌地施展出一个个强大的法术，木狼数量即使很多，也很快被她打散了阵形。
直到最后一个木狼也变成了碎片，余晖烁烁的角才爆发出炽烈的火光，满地的木屑都被火光席卷，全部都变成了随风飞散的灰尘。
“继续复活啊。” 余晖烁烁咬着牙。
暂时没有新的木狼出现了，大概这一带的木狼已经被清理光了，余晖烁烁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继续前行。
她内心也有一丝懊悔，她根本不知道塞拉斯蒂娅的旧城堡具体位于何方，她只找到了一张古旧的地图，然后凭着依稀的直觉行走。
她冲动了，但她已经累得不想去考虑了。
刚才她不应该在战斗中纠缠太久的，浪费太多法力了。虽然她算是一匹很强大的独角兽，但她的法力还远远谈不上无穷无尽，施展了这么多的法术，她已经感受到消耗很严重了，可一切还没有结束。她还要赶路，到一个她也不知道终点在哪里的地方，在深夜的无尽森林中。夜晚很冷，她感觉很疲惫，连迈出蹄子都有些勉强。
可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她不是不害怕，但她更害怕被遗忘。
毛骨悚然的低吼声再度从林中深处传来，让她打了个寒战。她踉跄着跑了一段距离，却发现自己似乎迷路了。
余晖烁烁惶恐地看了看四周，她甚至找不到回去的方向了。
身后似乎传来了异响，而且越来越近。余晖烁烁急忙回头，她顿时吓得僵住了。
一头巨熊从树丛中走了出来。它的身体是星蓝色的，而且透明得不像生物，但巨熊挥动利爪，旁边的树木立刻拦腰断裂。
余晖烁烁认出了这是什么，这是大熊座的幼年单位，尽管眼前这头熊已经宛如房屋般大小，但她知道成年的大熊座要更为巨大，而且恐怕就在附近的某处。
屏息凝神，她后退了几步，瞬时间亮起了角。
预想中的战斗却居然没有发生，小熊座直接忽略了她的存在，只是嘶嚎着冲进了树林深处。它庞大的身躯撞断了好几棵大树，很快消失在了黑暗的雾气中。
余晖烁烁松了口气，但她突然有些疑惑。
雾？
临近凌晨的夜间，地面热量散失，温度下降，湿空气冷却到一定的程度时，空气中一部分的水汽就会凝结成水滴，悬浮在近地面的空气层里，形成雾气。但这些雾却是突兀地形成的，而且似乎在不断地弥漫。余晖烁烁转身想跑，但她急忙刹住了，四处都有雾气蔓延而来，很快吞没了避无可避的她。
“咳……” 余晖烁烁剧烈地咳嗽着，感到有些眩晕。
她及时开启了防护罩，虽然她没有察觉到危险，但她还是本能地想增加一些安全感。她提高了角上的光芒，小心翼翼地走着，在黑暗的迷雾中摸索，试图找到一条路。
夜晚实在太黑了，加上朦胧的浓雾，余晖烁烁根本看不到路。她抬起了头，可天上也是一片昏暗，看不到一点月光和星光。
她究竟走到了什么地方啊……
狂风横扫，光芒大作，余晖烁烁施展了几个法咒，尝试驱散这些雾气，可效果却不大。
她最终还是放弃了，只能继续摸索着道路。为了降低法力的消耗，她收回了防护罩，仔细地看着四周，竖起了耳朵。
隐隐约约的呼啸传来，像是风声，却又似是而非。余晖烁烁有些恐惧，她加快了蹄步，想逃离追来的声响，但蹄子却绊倒了树根。
余晖烁烁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她似乎跌倒在了一个下坡上。余晖烁烁翻滚着，擦伤了好几处，她才终于停下了身形，摔在了地面上。
她勉强爬起来，摔在地面上居然没有她预想得那么疼痛，但这里的地面似乎有些不同。
“泥泞……这里是，沼泽？”
她摔到了沼泽地里。
发现自己陷入泥沙中了，余晖烁烁急忙挣扎，但却越陷越深。她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减缓身体的晃动，下沉才跟着减缓了一些。
黑暗中的尖啸越来越近了。
余晖烁烁亮起了角，努力地用魔法将自己拉起来
好不容易，她才挣脱了出来。她小心翼翼地踩着制造的光砖行走，摸索着地面。直到踩到了还算坚硬的土地，才敢暂时停下，她禁不住大汗淋漓地喘息了起来，可她立刻又僵住了身体。
黑暗中的尖啸已经出现在了她的上方。
毫不犹豫地，余晖烁烁点亮了角，轰出了一道猛烈的光束，尖啸瞬间变得更加暴戾。
一个头颅冲破了浓雾，张开血盆大口咬了下来。
余晖烁烁急忙闪开，但是在黑暗的沼泽地中，她的行动更加受限了，她害怕一不留神，就会再度陷入泥沙中。
那个头颅缓缓转了过来，它绿色的蛇眼发着胆寒的光。
巨大的蛇头扑了过来，余晖烁烁能看到尖利的蛇牙逼近，她立刻开启了护盾，蛇头重重地撞上金色的护盾，头颅都被撞得偏折，向一旁的地面摔去。余晖烁烁收回也出现了裂缝的护盾，角上凝聚出明亮的光芒，一道道攻击向蛇头轰击而去，直到把它打进了泥泞的地面里。蛇头似乎不再动弹了。
余晖烁烁依然不敢放松警惕，她死死地盯着沉入沼泽中的脖颈，缓缓地后退。她全神贯注地防备着那个蛇头，唯恐它突然暴起，因此她没来得及察觉到身后的异样。
等到她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炽热的火柱毫无征兆地出现，余晖烁烁急忙回身抵挡，火焰把她的护罩推了出去，潮湿的沼泽被高温席卷，水汽蒸发，雾气都变得更加浓郁了。
喷吐火柱的是另一个蛇头，余晖烁烁还未来得及思考出对策，她的左右又各出现了一对碧绿的蛇眼。一个蛇头吐出火焰，把她带着护罩轰退，护罩开始摇摇欲坠。另一个蛇头张开大口，把靠近的防护罩整个吞入口中。锋利的蛇牙合上，护罩的壁垒被直接咬碎。
光芒一闪，余晖烁烁摔落到了数十步开外。
生活在沼泽地中的四头巨蛇，她早该想到的，它根本不止有一个头颅。在小马利亚的生物图鉴中，她明明读到过这种怪物，可她差点因为大意而命丧于此。
她熄灭了角上的光芒，小心翼翼地后退，潜进了浓雾中。她只希望那三个蛇头不会找到她的位置。
被吞噬的那一刻，她使用了瞬间移动才幸免于难，在沼泽的浓雾中，在黑暗的森林中，她不敢移动得过远。她的体力已经消耗很多了，只能尽量避免更多的战斗。余晖烁烁拖着疲惫的蹄子，慢慢地走着，试着离开沼泽地，并且不被更多的怪物发现。谁知道无尽森林里还会出现什么，何况还是在黑夜时分。
脸上似乎有什么在流淌，余晖烁烁擦了擦，疼痛骤然加剧了，她才意识到那是血。
在夜晚的无尽森林深处找不到方向，魔力已接近枯竭，还受了伤。每再多停留一刻，她都等同于是在自杀，可她不能离开。如果就这么回去了，她也一样是死路一条。自从她再次打开了禁忌的门，她就没有回头路了，哪怕明知道是朝向毁灭，她也只能继续走下去。
终于摸索到了干旱的土地，她似乎看到了模糊的树影。余晖烁烁爬上了陆地，开始没命地跑着。
她回到了森林中，看来她已经离开沼泽地了，尽管依然没有从浓雾中脱离，但坚硬的土地依然给予了她一丝安全感。
“余晖烁烁……”
余晖烁烁瞬间呆滞了。
“余晖……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黑暗的丛林中，浓郁的迷雾中，虚幻般的声音不知从何处响起。
“塞拉斯蒂娅公主？” 余晖烁烁喃喃地说，“是您么？”
风中的尖啸此时也在逼近，余晖烁烁吓得啰嗦了一下。
“余晖烁烁……余晖烁烁？”
“我在这里！” 余晖烁烁不顾一切地大喊，她几乎忘记了身处何地，“我在这里！公主，公主！是您么……”
她惊惧地缩着脑袋，风中的尖啸越来越近了。
“余晖烁烁！你又跑到哪里去了？你在哪里……余晖烁烁！是我啊……余晖烁烁，你又在捉弄我们是吗……”
她听到了塞拉斯蒂娅的声音，她还听到了暮光闪闪的声音，还有不少小马们的声音。
余晖烁烁拼命地跑着，惶恐自己稍慢一点，就会被丢下，永远被遗忘在这里。浓雾中似乎闪动着光芒，余晖烁烁的眼神有些迷离……在黑暗中，小马总是本能地渴求光芒。
哪怕那只是一个幻影。
“啊——！”
巨大的蛇头冲出浓雾，朝她发出尖厉的嘶吼，余晖烁烁吓得瘫坐在地上，恍惚间，她感觉看到了小马的身影闪动。
四头巨蛇向她咬了过来，余晖烁烁惊慌地逃跑着，但无论她逃到哪里，都有怪物从雾气中走出，拦住她的去路。她僵住了身体，巨大的蛇头已经来到了她的上方。
余晖烁烁惊慌失措地轰出光束，拼命地朝着那些蛇头攻击，可是居然毫无效果，像是根本没有命中一般。她连爬带滚地后退，拼尽全力凝聚着她见底的法力，然后用角轰出了巨大的火球，火球顷刻间消失在了浓雾中。
尖啸似乎暂时消失了，可余晖烁烁依然感觉有什么在盯着她，让她汗毛倒竖。浓雾间再度被绿色的光芒点亮，那四首巨蛇竟然毫发无损一般！她周围的怪物再度围了上来，无论余晖烁烁如何攻击，怪物依然越来越多，仿佛最深的梦魇变成了现实。
塞拉斯蒂娅、暮光闪闪、隙日……一匹匹她认识的小马走了出来，但他们的眸子都是毒蛇一样的绿色。余晖烁烁吓得几乎窒息，她的身体也瘫软得不听使唤。
她身上的伤口还在疼痛，让她不得不相信，这确实不是在梦中。
小马们狞笑着朝她逼近，他们的身体也在发生着变化，随着绿光闪过，他们变成了幻形灵的样子，塞拉斯蒂娅也变成了阴暗的邪茧女王。她高傲地俯视着余晖烁烁，连同身旁的幻形灵和怪物，连同着弥漫的雾气一起，朝她猛扑了过来。
“不要——不要！” 余晖烁烁绝望地大喊。
她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真真切切地抓住了她，余晖烁烁恐慌地拼命挣扎。
“小马？”
余晖烁烁听不清声音，她甚至听不到自己在哭。
“夜晚森林危险四伏，小马为何身在此处？”
似乎有什么药粉洒在了脸上，余晖烁烁感觉世界突然安静了许多。雾气还未散去，但那些怪物都消失了，但有一个披着灰袍的身影站在她面前。
“你是什么？不要过来！” 余晖烁烁急忙转身，她亮起了角，想要逃跑。
“请勿视我为敌，我在挽救你的性命。此地乃无尽森林，处处隐藏凶险危机。雾之魔还尚未离去，随时可能再来袭击。服用下这一瓶药剂，头脑才能再复清明。”
那个身影叫住了她，余晖烁烁壮着胆子回头，才感觉那个身影似乎有所不同。
灰袍中的身影抬起蹄子，摘下了兜帽，尽管做好了准备，余晖烁烁还是吓了一跳。
“你是什么？”
“我理解你的惊异，也请你理解我的好奇。泽科拉是我本名，我来自斑马族群。”
斑马？余晖烁烁努力地回忆，想起了这个种族，他们似乎是小马的一种亚种，可她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斑马。
“斑马……你为什么……”
“我叫泽科拉，小马。”
“泽科拉，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有刚才的怪物，他们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泽科拉就居住于无尽森林，树中深处隐蔽之地，有一间小屋为我栖息。” 泽科拉慢慢地说，“方才你所看到的灵异景象，均为雾之魔让你所视所望。你心中的愤懑惊惶，都将凝结成雾缭绕身旁。你不应把此地照亮，它们会来吞噬光芒。”
“雾之魔？”
“不可考据其具体起源，只知道它们徘徊林间。它们恪守着黑夜，只将所有光亮和生机完全消灭。它们将黑雾撒遍，途径的生灵都会困于梦魇。若是被浓雾吞入其间，将会被海市蜃景所欺骗。所有希望都将消失不见，但……嗯……”
“怎么了？” 余晖烁烁疑惑地问。
“此等规模的雾魔实在非比寻常。它们并无实体皮囊，只有梦魂幻象，雾气为其影响现实的桥梁。它们本不该在此徜徉，雾魔只在山岭躲藏，然而近期每当月升日降，雾魔却都无比疯狂。我本该早已进入梦乡，但我察觉到林中异样。我看到火焰飞散的光芒，还听到小马呼救的声响，故才来此一趟，并且确认并非虚妄。此时此地出现小马让我迷茫，就像雾魔肆虐一样。”
泽科拉俯视着她，余晖烁烁感觉她像要把自己看穿一样。
“你似乎不知走向何方，所以才会来到此地流浪。我想询问你的过往，为何你看起来如此仓皇？”
余晖烁烁沉默不语。
“你的可爱标志本是太阳，可此处只有夜风疏狂，然而你眼眸却依然明亮，说明你不愿被世界遗忘。因此我不禁有所思想，你因何忧伤，又为何惆怅？”
“泽科拉……谢谢。但是，你说你是住在这里，对吧？” 余晖烁烁低声说，“所以你应该不知道小马利亚的事情。”
“确实如此，泽科拉和外界已长久没有联系，并且一向不太关心。”
“果然……那么我的事情其实并不重要，” 余晖烁烁微微叹了口气，“其实对谁而言，都不重要。”
泽科拉静静地看着她。
“看来你似乎不能畅所欲言，泽科拉其实可以理解。小马们也惧我陌生貌面，我甚至无法为自己辩解。”
“不是的……我……”
“没有什么问题，泽科拉并不算介意。” 泽科拉感到了倦意，她轻轻打了个哈欠，“如果你有自己的路，那么不用畏惧孤独。我已准备回归住处，请问是否还需帮助？”
“是的……请问，” 余晖烁烁咬着嘴唇，“请问您知道公主的旧城堡在哪里么？”
泽科拉愣住了。
“小马利亚的公主，我了解得也不清楚。” 泽科拉思索着，“那座城堡……我不能说知道如何寻找，但是我确实有所知晓。北有一山险若尖刀，朝临黑月背面拂晓。绕后可见一条古道，蜿蜒通往一座残垣旧堡，只需……”
“可为何你要寻找？”
“为了掌握我的命运。” 余晖烁烁轻声说。
“小马。” 泽科拉忽然开口。
“你不愿透露自己真名，我也可以不用知悉。然而谈到你要掌握命运，我能看到你眼中的怒意。”
泽科拉轻轻摇了摇头，“愤怒会带来盲目行事的危险，从而招致自我毁灭。也许我不应再有所言，现在你该离开这无尽的黑夜，赶在还没有追悔莫及前。”
“我不能。” 余晖烁烁低声说，“已经来不及了。”
“任何事情，只要还未尘埃落定，就还来得及。”
“可如果，我从来都没有改变的机会呢？这和什么时候开始都没有关系，因为任何一个时刻，我都注定没有机会去改变。对任何小马而言，我的存在都毫无价值。” 余晖烁烁一字一顿，“除非我为自己去争取一个机会！泽科拉，请你看着我，你觉得我是邪恶的小马吗？难道我是无可救药的吗？”
泽科拉默默地看着她。
“不。我只是觉得，你迷了路。”
“那么，好吧。谢谢你，泽科拉。” 余晖烁烁垂下了头，她慢慢伸出蹄子。“我们就此道别吧，然后我就会回家了。”
泽科拉微微松了口气，她握了握余晖烁烁的蹄子。突然间，余晖烁烁抬起了头，她的眼睛发出淡淡的白光。
“你做了什么？” 泽科拉震惊地望着她，“这……这也是魔法么？”
松开了蹄子，余晖烁烁晃了晃头。有了一次经验，她现在使用这种特殊的能力就熟练得多了，尽管她不了解自己怎么会有这种能力，这似乎也不是法咒的一种。
略过了其他的记忆，她直接找到了旧城堡的位置。
“我说过，要谢谢你。”
泽科拉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已经知道了？”
“这里确实很危险，我们都各自回到我们应该去的地方吧。” 余晖烁烁转身离开，“你是很善良的小马……斑马。放心吧，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那都是我做的。所有的事情都怪我。”
余晖烁烁一步步走向了黑暗中。
“等等！” 泽科拉急忙伸出蹄子喊道，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匹小马认为她犯了错，但她想用一个错误去纠正另外一个，并且她认为，只要她自己把罪孽都吞下，错误也可以变成正确的。
泽科拉试图追上去，但余晖烁烁的身影突然变暗了。浓雾再度弥漫了上来，遮挡住了她的视线，这又是实质的雾气。
“又是浓雾？可恶……小马，小马！”
“泽科拉？” 听到了呼喊，余晖烁烁急忙回头，她看到泽科拉走了出来，“泽科拉，你怎么了？”
泽科拉没有说话，她看了看余晖烁烁，眼睛突然爆发出红光，向她扑了过去。
余晖烁烁惊恐地后退，她刚才喝了那药剂，应该不会再看到雾之魔制造的幻象了，那说明……这是真的泽科拉？
“退后……退后！我不想伤害你！”
更多的怪物冲了出来，余晖烁烁无暇去辨别真假了，她亮起了角，在浓雾中轰开了一条路，拼命地逃离。
余晖烁烁左躲右闪，浓雾中无数黑影涌了上来，她感到有些难以置信，这些究竟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如果是真实的，它们怎么会随着雾气出现？如果是虚假的，可万一有真实的在其中怎么办？
巨大的怪物包围了她，此起彼伏的吼声轰鸣着，让她心惊胆战。
“不——走开！”
余晖烁烁不甘地咆哮，她把角指向了天际，在怪物们抓到她前，她咬紧牙关，强行再次施展出了一个法术。
一瞬间，她感觉更加虚弱了。施展出这个法术，她的魔法和精神力都被抽走了许多，她的力量更加枯竭了。
金色的光波扩散着，冲垮了雾气。物理和精神上的双重攻击同时爆发，把伴随雾气而存在的幻象都击碎了。看来那些雾之魔似乎得到了某种强化，即使服用了抵御的药剂，它们依然可以再度造成影响，但这些梦魇中的精神体小怪物也抵挡不了精神攻击。但施展法术后，余晖烁烁感到精神也疲惫了许多。
清出了一小块空地，看了看四周，她勉强地朝着一个方向走着。
吼叫声却再度从林中响起。
余晖烁烁停住了蹄子，她看到淡淡的雾气又弥漫了上来。
“该死！” 尽管体力所剩无几了，余晖烁烁还是立刻开启了防护罩，把雾气隔绝在外，自己不接触的话，也许就不会受到雾之魔的影响了。这样虽然消耗更加严重，但起码她能清醒着辨认方向。
雾气涌来吞没了她，但被防护罩隔绝在外，似乎也没有出现什么幻象了，但余晖烁烁却依然有些不安，因为声音还没有消失。
她加快了步伐，想从雾气中离开，可吼声也似乎在靠近。
拖着疲惫的身躯，余晖烁烁撒开蹄子开始奔跑，她只想尽快离开。
快到雾的边缘时，浓雾突然被撕开了。
余晖烁烁吓得刹住了蹄子，眼中是克制不住的恐慌。
一头极其庞大的巨熊站在了她的面前，它的身体也是透明，但却是紫色的。几乎就和小熊座一样庞大的利爪撕破了浓雾，巨熊血红的眼睛立刻锁定了她。
这是一头成年的大熊座。
大熊座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像是要把她的灵魂都震碎一般。
这是真的还是假的？余晖烁烁的念头只出现了一瞬间，大熊座的利爪就如同闪电一样轰然落下。
余晖烁烁急忙闪避，巨爪砸在了地面，大地都瞬间颤动了一下。巨熊猛地回身，再度一爪拍向了她。维持着防护罩，余晖烁烁来不及使用法术了，被巨爪狠狠地拍在了护罩上。
防护罩应声而裂。
余晖烁烁拼尽全力地躲闪了，但利爪掠过，刹那间，她感到了撕心裂肺般的疼痛。
又是一爪落下，余晖烁烁拼命地释放瞬移法术，但她只是堪堪移动到了十余米外，随之被砸地的冲击波震飞了出去。
痛……余晖烁烁勉强止住了翻滚的身形，她艰难地抬起了头。身体剧烈的疼痛，残酷地道出了事实——这是真正的大熊座，而且是一头成年的、暴戾的大熊座。
为什么……为什么它要伤害我？
大熊座仰天咆哮，它用爪子撕扯着自己的脸，似乎也在痛苦之中，随后它俯下了头，凶狠地望着余晖烁烁。
这头大熊座……它的孩子并不在旁边，而大熊座本是不可能不管自己的孩子，深夜时独自在森林里游荡的，而且它似乎就是想猎杀她。
余晖烁烁想起了她遇到的小熊座，那头小熊也是独自地在走动，而且似乎在恐惧，此时这头大熊座格外地暴虐，恐怕就是因为找不到自己的孩子了。她想起了雾之魔，恐怕就是因为浓雾，这头大熊把她当成了威胁。
“我不知道你的孩子在哪里……我没有伤害它……” 忍受着伤痛，余晖烁烁艰难地说。
大熊座发出更加凶残的咆哮，它挥动巨爪猛地砸下，余晖烁烁的双眼瞬间被阴影笼罩了。
那是死亡的阴影。
跑出了很远的距离，泽科拉才停了下来，喘着粗气。
消耗了几乎全部她带着的瓶罐药剂，加上撒腿狂奔，她才摆脱了那些雾之魔，但不知道另一匹小马怎么样了。
泽科拉靠在一棵树上歇息着，但她突然听到了什么。
狂暴的吼声回荡着，大地也仿佛在颤抖，泽科拉不安地望着四周，她看到了树海远处的光芒，如同拂晓或夕阳一样的光芒。
大熊座甩着冒烟的爪子，咆哮声也变成了怒吼声，它瞪着血红的眼睛，死死地望着那匹小马。
余晖烁烁身上缠绕着金红色的光焰，她的可爱标志和眼眸都燃烧着火光。
她才不要死在这里！
她再也不要被伤害！
身上的剧痛并未消散，她心中的愤怒在源源不断地涌出，如同火焰一样燃烧着。
大熊座疯狂地撕扯着脸庞，仿佛理智都丧失殆尽了，它的瞳孔破碎了，只剩下血红的光芒。
余晖烁烁的身体被火焰笼罩，仿佛爆发的太阳耀斑，燃烧的火焰吞没了她的眼眸，光和热在不断扩散。
像是要撕裂大地一般，沉重的巨爪轰然落下，撞上了漫天般的火光。浓雾连同树木都被震碎了，但陷入暴怒中的两个身影依然没有停止战斗。
大熊座吼出震怖的咆哮，余晖烁烁吼出比大熊座更加可怖、更加暴戾的咆哮。
大地的震动声、爆炸声、嘶吼声一遍遍轰鸣着，最终逐渐停下，归于寂静。
落叶纷坠，无尽之森的林海如暗潮一样涟漪。
余晖烁烁摇摇晃晃地走着，仿佛随时都会倒下，但她就是不肯。
大熊座的身体一片焦黑。狂风大作，那庞大的身体才缓缓后仰，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一动不动了。
火光消退了，她的身体似乎比以前还要暗淡了许多。
触目惊心的血迹洒在她走过的路上。
她快要看不清路了，她用出了最后的力量，而且也快要消失殆尽了。
她角上的魔法断断续续，就像萤火虫的光芒一样微弱，可却是除了月光外，仅有的能照亮她的方向的光。
似乎有一缕月光穿过了云层，落到了森林的一处。
没有吊桥。
她疲惫不堪地走到悬崖边上，路已经到了尽头。
她的心反而平静了，因为她看到了那断壁残垣的建筑。
无法飞行，无法瞬移，她只能慢慢地从险峻的悬崖边往下走。到最后一段路程，她失去了平衡，无助地摔滚到了地上。
依然是慢慢地移动着，她爬向了寂静的城堡。
终于进入了大厅内，余晖烁烁才瘫倒在地，蜷缩成了一团。似乎更加寒冷了，她只想休息一下……略微地休息一下。谐律精华……待会儿再找，似乎也不迟吧……
她快要沉沉地睡去了，可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亮，在黑暗中格外地明显。
余晖烁烁勉强地抬起头，望着那光的方向。
几道光芒，几颗晶石，就在她的前方。
“那就是……谐律精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