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专职翻唱 (We Sing Cover Songs)
发表于:
原文链接:https://www.fimfiction.net/story/506165/we-sing-cover-songs
如需转载,请与本作的原作者与译者联系。
第五章
第五章
Chapter 5
接下来的好几周时间里,珍奇都没有再见到新奇。或许新奇见到过她,但这种你看得见我我看不见你的情况对于她们而言早已不算陌生。珍奇试图把这件事情抛到脑后。如果没有每年一度的小马谷节(Ponyville Days)庆祝活动,说不定她再也不会跟那只古怪的幻形灵交谈了。
那一年的活动里有音乐表演环节。
“大家好。”这场演出的主角是一支不久前才来到小马谷的乐队。他们在这里只呆了几个月时间,但他们一贯精彩的表演已经让他们收获了一小群粉丝。大家都觉得,从很多方面来说,这支乐队完美代表了小马谷在紫悦公主的治下取得的诸多成就。
这支乐队的成员包括一条打鼓的龙、一只弹钢琴的独角兽、一匹弹吉他的陆马、一匹唱歌的飞马,还有一只熟悉的吹萨克斯的狮鹫。“我叫现有技术,”那匹飞马说道,“我们是专职翻唱乐队。这首歌献给我们敬爱的紫悦公主,以及她带给小马谷的那股精气神。”
现有技术咧嘴一笑。绿光一闪,一匹跟紫悦公主长得一模一样的小马赫然出现在了台上。在她身后,乐队的其他成员开始了演奏,而她则用流行唱腔唱起了“老古董也是新时尚(It's Hip to be Square)”。
看到紫悦公主在舞台上一边昂首阔步一边唱着要循规蹈矩——除此之外,她的一举一动都和她平时的形象大相径庭——马群当中爆发出一阵阵笑声。紫悦就坐在观众席前排。在歌曲进行到器乐间奏的时候,舞台上模仿她的那只幻形灵俯下身子,对着她的耳朵悄悄说了些什么,逗得她咯咯笑了起来。现有技术又朝她微笑了一下,然后继续演唱。
珍奇一言不发地坐着。她知道,歌曲的中间部分有一段萨克斯独奏。自然,她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舞台后头的那只狮鹫上,但现场聚集的观众太多了,她没法判断新奇是不是也在盯着她。
“噢,她是怎么做到的?”曲奇碎屑(Cookie Crumbles),珍奇的母亲,轻声问道。和珍奇同桌的还有她的父母、甜心宝宝,以及一个新来镇上的男孩子。甜心宝宝对他颇有好感,不过当珍奇了解到妹妹还没有脱离对爱情懵懂无知的阶段时,她着实松了口气。“那个魔法是怎么回事?”
“那是那个新来的幻形灵乐队。”她的父亲解释说。
“我以为那个乐队叫‘专扮幻形灵(They Might Be Changelings)’来着?”
“不是。”甜心宝宝小声说道,“你说的是一个新成立的飞马乐队。他们取这个名字是开玩笑的。”
“原来最近还成立了一个飞马乐队的吗?”她父亲问,“是不是就是你一直在听的那个新乐队?呃……那个歌词里唱什么摇一摇尾羽啥的?”
“不是。”甜心宝宝说道,“那个是猛禽乐队(Birds of Prey),他们的成员要么是狮鹫要么是马鹫(hippogriff)。”
“噢,天哪。”她们的母亲说道,“现在的音乐在文化上都这么多元的吗。”
新奇大踏步走到舞台中央,在聚光灯下开始了他华丽的萨克斯独奏。“你们知道吧,”珍奇对她的父母说道,“要推断出他们是幻形灵其实很简单,毕竟他们可是当着你们的面变的身。还有那首摇一摇尾羽的歌,要推断出这歌不是飞马写的也很简单,毕竟飞马的尾巴上可不长羽毛。”
她的父母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微微有些迷惑。他们没有对女儿这番颇为冒犯的话作出任何反应。“啥?”终于,他的父亲说道,“这样我们不就听不到甜心宝宝跟我们介绍她喜欢的新潮音乐了吗?还是听她解释更有意思。”
她的父母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观看演出上头。珍奇看着他们。
那天夜晚,另一支乐队占据了舞台。台下的新奇依旧保留着他的狮鹫形态。一匹母马正在挑逗他,抚摸着他胸前的羽毛。“所以说,你想变成什么就能变成什么,对吧?”
“幻形灵没有那种求偶的本能。”新奇的语气硬邦邦的,“我们不谈恋爱,就,不跟小马那样谈恋爱。”
“那你有那种一夜情的本能吗?”
新奇清了清嗓子。“哎呀,你看都这个点了,我得走了。”他转过身子,正要赶快离开,却猛地停了下来——他差点一头撞到珍奇身上。进退两难之下,有一瞬间,他的表情暴露了他的慌张。
随即珍奇把她的蹄子轻轻放在了他的爪子里。“这位帅哥已经心有所属了,亲爱的。”她对着那个正在示爱的不速之客说道,“我建议你换个目标。”
“哎呀,别这样嘛。”那匹母马没有放弃,“我哪里有什么条件比不上她?”
“我聪明。”珍奇不假思索地答道。她刻意加重语气,让她的上流口音显得格外突出。“我有创造力,有品味,有同理心,有钱,有地位,有排场,有一副好身材,而且,最重要的是,我有他。没错,他已经是我的了。”她抱住新奇,“所以快给我走开啦。”
新奇努力配合珍奇演她的这出戏。他也搂住了她的肩膀,见状,那匹母马抬起鼻子,气冲冲地哼了一声,然后嘟囔着大踏步走了。珍奇一言未发地转过身,拽着新奇往相反的方向走去。他们两个继续伪装成一对情侣,就这样走了差不多五六步,直到他们确定那匹母马已经走远了。接着,新奇笑了起来。“谢谢你。”
“乐意效劳,亲爱的。”珍奇轻轻笑了几声,“真的,不开玩笑。”
“是啊,我是能看出来你很乐意得到这个形容自己的机会。”新奇轻描淡写地说道,“唔。今天晚上的演出你喜欢吗?”
“喜欢啊。我正打算和你聊一聊这个呢,如果没关系的话。”她清了清嗓子,“私下可以吗?”
“你确定吗?我得先向你道歉,因为……我是说,我们上次交谈的时候——”
“我确定。”珍奇坚定地说道,“我很确定。拜托了。”
从镇中心去保龄球馆并不算很方便,但旋转木马时装店就在不远处,所以他们两个便漫步走向珍奇的小店。她跳过了那些客套的环节,也没有像正常招待来客那样在前厅招待新奇。相反,她拉着他上了楼,往她的创意工作室走去。
“我不会给你做裙子的。”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防备。
“我知道。”珍奇回答,“但我想和你谈一谈。你也不用假装你不知道我家的布局,毕竟你都在这住了多长时间,几星期,还是几个月?别拘谨了。”
他们一起走进了工作室里。珍奇坐在了她的办公桌前,而新奇则坐到了角落里的那些模型旁边。
这场对话没有开场白。珍奇毫不留情,开门见山。“你在我面前做裙子会感到羞愧,那如果让你在你模仿的这只狮鹫面前演奏爵士乐,你会不会也感到羞愧?”
新奇的羽毛竖了起来。他屈伸着他的爪子。“会。”不同于他们过去的几次交流,这次他克制住了自己,没有低下头。
“这只狮鹫是谁?”
“他已经去世了。很久以前就去世了。他名叫格鲁夫(Groove),大概生活在五十年前。我是听他的音乐学会演奏的,他的形象是我从图片和画像上偷来的。但是我们从来没见过面。”
“他生前出名吗?”
“默默无闻。”
珍奇歪了歪头,问道:“那为什么要选他呢?”
“因为他真的很厉害。”新奇猛地哼了一声,“唱片卖得是多是少并不会影响音乐家的水平。我喜欢什么音乐,我自己做主。”
“你不觉得他会感到非常荣幸吗?在他去世五十年后,还有生灵在依照他的风格表演他的歌曲?”
“你会觉得荣幸吗?”新奇反问,他的一举一动显得愈发尖锐起来,“我就这样拿走你的风格,把它化为己用,你会因为这种事情觉得荣幸吗?”
“不会。”珍奇承认,“但或许我应该觉得荣幸才对。看了你们今晚的演出,我有在思考。思考你们怎么把观众都逗笑了。你们没有说要唱得和《老古董也是新时尚》的原曲一模一样。你们做了改编,把它变得更符合听众的口味。其实我觉得,如果台上的不是你们,而是货真价实的休·刘易嘶和骍闻乐队(Horsey Lewis and the Neighs),今晚的演出效果反而不会有那么好。”
珍奇深深吸了口气,然后说道:“有些时候,翻唱要比原唱更出色。”
“是吧,那是因为我在投机取巧。”新奇厉声说道,“我就那么悠哉游哉地看着你辛苦劳动,等着你倾尽汗水和心血,创造出美丽的作品。接着,我把你的作品拿过来,不动脑子地稍微改动一下,然后这就变成我的东西了。就变成我的创作了。”他伸出一根爪子,指着他身边的那些裙架。
珍奇抚着脸庞。“如果你做的改动真的让作品变得更加出色了,那不动脑子这个词还合适吗?”
“不好意思,我们今晚干了啥来着?”新奇指向窗外,“我们说,嘿!要不我们表演《老古董也是新时尚》吧。但是要改成让公主来唱。这样更好玩。噢,顺便再让紫悦公主在舞台上做一些根本不符合她性格的事情,比如扭屁股,比如朝观众眨眼睛。这音乐效果简直不能更棒了好不好。你觉得这跟艺术有半毛钱关系吗?”
“缝纫这门技术也不是我发明的啊。”珍奇答道,“我做衣服用的布料同样不是我自己生产的。很多时候,我会在某个摊位上看到一种布料图案,受到启发,接着这个图案就变成了我做的裙子的核心要素。又或者,我看到其他设计师设计的裙子,然后想看看同样的概念如果换我来做会是什么样子。没有什么东西是百分之百原创的。我们都会借鉴其他生灵的作品。”
“你借鉴的是概念,然后你在这些概念的基础上创造出一件件杰作。”新奇嘶声道,“我是把你的房子借走,重新涂了一层油漆,然后就宣称这是我的房子,我就住这不走了。这不一样好吧。”
珍奇长长呼了口气。她一眨不眨地盯着新奇。“你喜欢住在这里吗?”
“那当然啊。”新奇差点笑出了声,“你实在是太……才华横溢了,珍奇。你今天晚上是怎么形容自己的来着?聪明、有创意、有品味、有同理心、有格调?这些都是千真万确。”
“你忘了‘有一副好身材’。”她勉强露出了一丝微笑。
“我没有说只是因为我知道你喜欢拐弯抹角地让其他生灵夸你。”话音一落,他们都笑了起来。
“上次,”珍奇的语气变得柔和起来,“你说你对我的生活有许多不怎么客气的看法。你也不愿意和我分享这些看法。”
“我崇拜一位艺术家,难道这就代表我觉得这位艺术家完美无缺吗?”新奇问道,“我不想提起……我对你的看法,因为我的确有在对你评头论足。没有谁喜欢其他生灵对他们指指点点,我也不想看到我们两个又吵起来。况且,你的确在很多方面有缺陷。但你的作品……你的生活。把它们窃为己有绝对是值得的。我……这是我能想到的最高评价。”
珍奇点了点头。她环顾四周——这间房间归属于她,但新奇也曾入主过这里。“我觉得,如果我是一位音乐家,那你的翻唱歌曲大概会冒犯到我。但我不是音乐家。而且我喜欢你的歌。如果从我自己个马的角度出发,你的所作所为,你这样剽窃我的……作品。我的艺术作品。一想到这个我就火冒三丈。但你给我的那条裙子真的很美。”
珍奇咬着蹄子,继续说道:“我希望……有朝一日。你能放下心理包袱,在小马谷的大街上现出真身。我希望,有朝一日,你能在演奏萨克斯的时候不变成狮鹫的样子。但我明白,那一天还没有到来。这并不代表你现在的音乐就不是艺术。我还希望,有朝一日,你能在做裙子的时候不变成我的样子。但我明白,那一天还没有到来。”
她站了起来,向前走去。短短两步过后,她便来到了新奇面前。“这并不妨碍我认为你的裙子是艺术品。今晚,我希望能看到你创作出又一件艺术品。拜托了。”
新奇的面部表情凝固了——他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感情。有那么长长的几秒钟,他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就好像他真的变成了一只呆滞的木鸡。
于是珍奇俯下身子,吻了吻他的脸颊。“拜托了,新奇。我想知道你心目中的我是什么样的。”
一阵绿光闪过。当光芒褪去,房间里赫然站着两个珍奇:一个是真正的珍奇,一个是,用雷纹的话来说,“那另一个珍奇”。
“噢,你确实是很有添油加醋营造气氛的天分。”那另一个珍奇说道。她的声音和真正的珍奇分毫不差。“你也知道这个要求有多苛刻:想概念、画草图、做设计,最后还有针线活要干,这么多事情都得在一天晚上做完。我们少说也要熬到清晨,就算这样恐怕时间还是不够。不过,既然这件事对你这么重要,那恭敬不如从命,我也只能尽力而为咯。”
她没有等珍奇的回应,而是用和珍奇一模一样的动作急转过身,从制图桌上拿起了她的工具。“唔,鉴于我们的时间和可利用的资源都非常有限,我们要做的裙子显然不能太复杂。走极简风格。能给我看看这里有哪些能用的布料吗?不过不要黑的。我知道黑色和极简主义很搭,但这个套路已经泛滥成灾了,尤其是在最近这段时间。我觉得我们应该把目标定高一点。”
珍奇犹豫地点了点头,按照新奇说的去做了。
她们两个一直工作到了差不多早晨十点钟。最终,她们把一条优雅的蓝色晚礼裙披在了珍奇书房里的一个模型上头。珍奇猜测新奇会立即变回狮鹫的样子,或者是变成那只可爱标志是虫子的灰色独角兽,再或者是变成什么别的形态。然而,新奇却没有变形。她操着珍奇的声音向珍奇表示要去一趟卫生间。“亲爱的,我已经连续工作了一夜,而且昨天晚上本来就又热又潮。我现在累坏了,而且浑身是汗,所以我想先洗个澡,再考虑接下来的艺术创作。”
她走进浴室,关上了门。珍奇等着水声响起,但浴室里却始终一片寂静。她打开门,发现新奇已经从窗户逃走了。鉴于浴室在二楼,她大概是变成一匹飞马飞走的。
珍奇叹了口气,关上窗户,然后回到书房里,看着裙架上的那条裙子。它不如新奇给她的那条裙子那么美丽——后者能惊艳到她,前者不行。但它确实很漂亮。它确实是一件艺术品。它的设计受到了珍奇过去作品的启发,却不是对其中任何一条裙子的机械模仿。
她完全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