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发环境用户数据不会保留;如欲参与内测请联系站务
兔肉乌冬Lv.7
陆马

【中长篇】肉花

文
著
中
T

发表于:

58,255
11
27,563
50
0
4
75
1,559
38

第五章

第 5 章
8 年前
1499

警灯在不宽的街道上闪烁着蓝红相间的刺眼光芒,黄黑色的塑料隔离线围着行道树将公寓楼的门口死死封锁,几只披着白色反光服的警官在那里忙碌着,另外几个则围在我与托特克的身旁喝着热可可,而对我们却只是披了一层毯子了事。秋末的夜晚虽说不上寒冷,可当穿过道路的冰风刮在身上,仍是挨不住的瑟瑟发抖。但托特克的颤栗却不是因为寒冷,他口中不停低声念着爬虫般繁杂的语言。

“其实这已经是这周第三起类似的事件了,受害者身体融化成诡异的样子,不过似乎也还没有断气,如果这个国家允许安乐死倒也还能让他们少一些痛苦。”其中一个看上去职位不低的警官揉了揉鼻子,语气中夹杂着些许不安:“鬼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是挺可怕的不是吗?没准这种破事就落自己头上了。”

“如果不去吸那种药,我想你不会出事。”

“药?什么药?”

“乌撒姆身边的那包药,白色粉末状化合物,由一位叫夜影霾霾的制毒师制作。我想他在倒下前应该用了不少那种东西,毕竟袋子里没剩多少了。”

“夜影?你根本想不到那家伙的产品在中心城是多么泛滥!如果真是他搞S的鬼那就太糟糕了…”

“也许你们该去逮捕他。”

“逮捕?你一定是疯了,中心城警局远没能准备好和他的保镖开战…实际上那甚至说是军队都没问题!这里没有哪个警官愿意和那群拿着棍棒小刀和枪械的年轻暴徒打起来。”

“这是当然…”不该去向这群公务员要求太多,他们和我一样只是一群只想做好分内职责的家伙,如果只是为了挣口饭钱,他们可没必要走上街头,和那群黑帮拼命。没有马会单纯为了公共正义去冒险,没有马,它不过是一系列行动的附加物而已,一个让在行动中做出的无耻行径的英雄安心入睡的副产品。

“我不知道你和他有什么梁子,但我也奉劝你离那家伙远些。不是说那个大烟抽嗨的书呆子有什么本事,但他可是野牛帮的摇钱树…嘿,别用那种眼神盯着我,不是我们腐败或是怯懦什么的,上个尝试抓住他的警员出警后再也没回来过,几天后在小马镇的一条河边才发现了那个莽夫的尸体。我们不能再失去任何警察了。”

“那…如果我只是想找那个夜影友好地谈谈呢?问些事情。”

“不太可能!而且如果说你是想进货的话,我现在就该逮捕你!”

“放轻松,我只是想知道他是从哪个大学毕业的而已。”

“大学?那种垃圾怎么可能上过大学,只不过是自学了几年合成魔法而已!”

““什么?”这不合理!“可以再说说吗?”

“不,不能!我已经说了太多…太多了。”他捂住头,一小段时间后才放平了情绪:“啊…今天晚上我们可能会整晚调查,谢谢你的情报,不过我认为你今天也许会想在外面租个房间先住一晚上?”

“我想我自己会解决…”现在去拜访天琴会不会太晚?不过日落并没多久,如果我能好好解释,也许可以在她家待一会儿。

“那这位先生呢?”他用下巴指了指托特克,他似乎不再处于那种癫狂的状态,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仿佛陷入了沉思。

“托特克,你还好吗?”我在他脸前挥了挥蹄子,“你知道刚刚你表现得…很奇怪…对吧?”

“我?奇怪?不,我所述说的一切都是真理,只不过当我意识到它对你而言毫无意义之时,我便放弃了说明。唯一不变的是,你将去追求这个真理,去揭示它,去挖掘它,并向这个世界展现它的秘密!这是你的命运…”他又开始了。

“别说这些疯话,你今天晚上打算怎么办?”

““你的命运,糖果!接受它,或是拒绝,这是你的选择。”他站起来,用一种尖锐而又严肃的眼神死盯着我,然后转身离去,看来他自有安排。我试图将脑中所有的线索连在一起,曼珠沙华身上的瘤体,这场诡异的病症,荧光教授家中的大幅挂画,挂画后的诡异文献,还有最重要的…那场实验。这些奇怪的线索似乎由尸体上的罂粟花绑在一起,但这病和那该死的实验是什么关系?它和沙华身上的糟糕玩意儿又是什么联系?越是去想,越是毫无思路,只将自己绕进了逻辑的深渊,我缺失了什么,那些未知的讯息,那些解释。

咚咚咚,我在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而门后回应的则是哒哒哒的蹄步声。在金属件清脆的摩擦声后,天琴带着满面的红晕打开了门,她看上去神情有些恍惚,身上散发着一丝刺鼻却又熟悉的腥臭。

“糖糖…你怎么…咳”她的身体忽然抽搐了一下:“哎嘿~失态了,请…进吧!”

“天琴,你怎么了…”我关心地提了问,但当我看到堆满了文献资料的杂乱茶几上翻倒的斯马诺夫酒瓶时,这问题变得毫无意义。

“有时候…小马会突然一下感到孤独…”她脸上挂着假装充满元气的笑容

“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叹了口气,我走进了屋子里,准备在她开始呕吐之前把所剩不多的伏特加赶紧收起来,虽然看上去自己还是晚了一步。天琴放我进去后撑住门,待我前进了两步突然从背后用力抱住我,拖住了我前进的步伐。

“糖~糖!”她用撒娇般的拖拉语气呼喊着我的名字…或者说我对她使用的名字,慢慢合上了双眼,前蹄也稍微失去了一些力量。

“喂,你没事吧”

“…能遇到你真好~”她终究是放开了钳制住我的前蹄,扑通一下落在了地上,直到她的嘴里吐出小小的鼾声,我才放下对她的担忧。

“这叫什么事呀…”幸而天琴身材比较纤细,得以能将她拖到沙发上躺着。在她身上盖上一层薄毯后,我也将就在她头边坐下,随蹄拨弄了下青色小马的刘海,压抑住心底让脸颊发热的感情,把注意力集中在了桌面。茶几上在液体中生存下来的暗色书本与纸堆中,一本彩虹色的笔记本格外显眼。尽管这是那半瓶伏特加唯一打湿的东西,它似乎并没有因为那些酒精变得模糊,除了最后几页大概因为醉酒只能留下一堆杂乱的线条外,天琴写着一蹄漂亮的好字。

这是对于日记的整理,天琴记录下了那些对那场出海的相关信息。船行前的几个月中,来自阿卡姆附近一个名为卡利姆以水草种植为业的小渔村在海面发现了一片经久不散的黑色迷雾。大量的死鱼和一种介于水母与鱿鱼之间的奇异生物也陆续被冲上岸边,尸体的腐败大幅消耗氧气使得水草业受到重创,而且就算是那些存活下来的水草本身,也被染上了带紫的红褐色,天琴特别用红色的笔在“红褐色”上作了圈。对于这样的事件卡利姆的镇长终究是决定向公主请求协助。以解决魔法事件为名,一队船员很快在中心城的酒吧里聚集,其中包括了荧光教授、一个古魔法学院的学徒及他的未婚妻、波涛船长和他的一群海员。关于那对情侣,日记里并没有给出名字,荧光教授不满他拖家带口将任务视作儿戏的做法,使劲在日记里数落了那个年轻马一顿,出海前的记录似乎就在这里中断了。

下一则日记已经是五个月后,船行想必已经结束了许久。少量相关航行信息被提及,但却始终没提到任何细节问题,他说他忘记了很多东西,仿佛这次旅行根本就不存在,唯一留下的记忆也就是那个叫卡利姆的小镇和一只还活着的小型奇异生物。他曾经向村民询问关于那团迷雾的事,而那团雾似乎是事件后两个月就一夜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一个字都没有提到那对情侣,不知是忘记了,还是故意忽略。反观那团生物,它似乎是一种水生的物种,本体是一个绿色的肉团,其上长着三条间隔相等的鳍,生物下部有一个口腔似的结构,其中生长出四条大号类似章鱼触手,和一堆令马作呕的小型触须,触须之下,口器深处藏满了数不清大大小小由角质物形成的突兀尖牙。我敢肯定他对这坨生物体有进一步的研究,不过后续的资料却被撕去,我不能确定它与那个武器实验的具体联系。正当我为不知为何物的线索烦恼时,身旁躺着的小马忽然轻轻蹬了我一蹄子。而我看向她时,她已带着浓厚的黑眼圈一脸坏笑地盯住我。

“作为一只宿醉的小马,你醒得真够早。”我率先发言,但天琴并没有对我的话做出回应,只是撑起身体把头架在我的大腿上,歪了歪头把视线对准了墙上的挂钟。

“现在什么时候了?”天琴眯了眯眼:“4:20?糖糖…睡得怎么样?”

“我没能睡着,这些资料整理得很棒,我想多花了点时间看它们…”

“啊…嗯…”青色小马挠了挠脑袋,在我怀中蹭了蹭:“我说…这些东西…很…奇怪吧?”

“所有的线索都模模糊糊的,但我敢肯定它们间有什么联系,我们只需要…”

“不!”她眼神变得严肃起来:“奇怪的不是这些…线索,好吧它们确实奇怪得要死,但是真正奇怪的…是你。”

“天琴?”我向沙发的靠背躺去,将视线集中在桌面上,刻意避开她的眼神。恐惧?

“你说你是一个服务员…在快餐店打工的服务员。”她的语气很轻,像是撒娇一样从下方望着我,脸颊毛茸茸的,在我的大腿上留下她有些炽热的体温:“呐,糖糖为什么会想要去调查这些…奇怪的事呢?这很奇怪吧?”

“你还记得我们在博士家里看见的那副画吗?”谎言…为了维持一个谎言就需要撒更多的谎,即使连一开始为什么这么做都记不到了。但我没有退路,只有尝试维持这份真实而又珍贵却又不幸建立在谎言上的感情:“画中的红褐色罂粟花,是一个病症…”

“病症?糖糖家里马难道生病了吗?”她突然表现出的关心并不使我惊讶,却更是让我产生压住了嗓子的罪恶感。

“不,是朋友。她几乎是在认识你之前我唯一的朋友。”

“她?”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失落,却很快平定下来,“那是怎样的孩子呀?”

“曼珠沙华是个聪明、可爱、温柔、近人情的小马,我从小就认识她了。那时…我常常拉着她去小镇周围的森林里探险,总是在我陷入困境的时候照顾我,不过后来…”天琴认真地听我讲那些有关曼珠沙华的往事,此时她已经坐起,慵懒地靠在我的肩头。

“后来?”

“后来我们长大了,一心想着要到大城市里生活的我来到了中心城,而她却呆在了家乡。”我轻轻地将前蹄挽过天琴的腰杆:“我们一开始还保持着信件来往,可突然有一天,不知是谁突然打算停止这一切。接着我们就失联了…大概很久很久,直到最近。”

天琴一面听,一面紧紧抱住了我,让这睡眠不足的夜晚多了一份紧张和温暖:“她病了?”

“多年没联系的好友,重逢竟然就是生离死别。她身上长出来红褐色的增生肉块,类似于罂粟的植物也在她身上发芽…这该死的病没有名字,没有病历,没有疗法。”曼珠沙华的病当然和这有关系,那种诡异的肉质罂粟花贯穿了身边所有的事件,那么沙华她是怎么接触到的?

“抱歉…”

“有一天一只小马提到这个病,这个实验…所以我打算深查,也许能找到疗法?我不知道…”

“那个…曼珠…她对你来说是什么?”天琴忽然换位到我正前方,在极近的距离与我对视,皱紧眉头出乎意料的严肃。

“她呀,她是我的小时候的挚友,怎…”我突然意识到天琴在意的东西:“一个旧友…旧友而已。”

“哈…”她如释重负般得叹了口气,“不管怎么样我都想帮你,尽我所能…”

“谢谢,”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谢谢你…帮我从那两个混混那里脱身也好,把我拖到你家里疗伤也好,协助我调查这些怪事也好,今天晚上让我进你家里也好…为什么?为什么要为了我这种马做到这种地步?”

“我也不知道呀…本来只是想要带个好看的舞伴而已…但…但我忍不住嘛。才见第二面就把我扑倒,舞会中途把我拖到街上喝个烂醉,还拉我去调查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什么的,我…我很开心。在这座城市里一匹马的日子超难过的,无聊得要死还找不到马抱怨一下,然后…然后你来了,像是第一次真正的活着。所以呀,糖糖…”一丝红晕自天琴的颈部爬上了脸,金黄的眼睛反射着屋顶吊灯的白色冷光微微颤抖楚楚可怜。她张开口,试图说些什么,但似乎话刚到嘴边就被咽了回去,整个房间似乎陷入了殷红的沉默。她终究是不打算说出口了,反而像下定了决心似的紧闭双唇,将她的脸向我的脸迅速贴近。一股柔软、温暖又有一点湿润的触感突然在唇间迸现,紧贴着的微弱窒息感让马上瘾。我伸出前蹄,环抱她那娇小的躯体,想天琴进一步地拉向自己。但她突然退后,将角点向我的额头,与我鼻尖杵着鼻尖,满面通红:“我觉得…我喜欢上了你…”

“我…我也…”她,刚刚,什么?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好不容易有些组织好的词句也被刚刚那下给冲散。喜欢她,这是当然的…我想我对她的感情一定是超越了友谊,但心中总是有些芥蒂。

“什么都别说…我不知道你身上有多少秘密,多少的谎话,但我爱上了现在的糖糖,所以…”天琴将我按倒在沙发上,轻轻合上眼睛趴在胸口:“什么都不要说。”

也许我真该好好睡一觉,这一夜发生了太多事情,我有些…疲惫。虽然才不过几天,“糖糖”这个角色却烙印在了我的灵魂里,谁知道呢?也许这才是我心目中自己最佳的状态。即使是现在伏在我身上睡着的这家伙不提起,我也希望就这样演下去,能多久就多久,这是我不愿醒来的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