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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肉乌冬Lv.7
陆马

【中长篇】肉花

文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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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第 10 章
8 年前
1275

“快看看这个!”天琴神神秘秘地掏出那个她从夜影藏身处逃出来后特地去学院某个角落挖出来的黑色包裹向桌上一放,掸下不少尘土。

“别把桌子弄脏了呀,才擦干净来着…”站在不远处的黑色独角兽轻声抱怨,这个点这家快餐店除了另一只孤僻安静的小马外我们是唯一的顾客,并不大的餐厅冷冷清清竟然显得有些宽阔。蹄边的炸蘑菇块不知是因为天气还是领班小姐眼神变得有些冰冷,“所以说,我们消失了快一周的‘糖糖’小姐再次光临竟然只是为了吃蘑菇块?”

“抱歉,我们已经无处可去了。”天琴的住所因为稍早的枪击事件已经被封锁,而我却是枪击案的主要嫌疑马,早就没法回家了。

“唉…我很高兴你想到来这里,而不是睡大街上…最近中心城并不太平,今天傍晚时分甚至发生了枪击案。我的意思是说,虽然暴力犯罪在这里挺常见的,但枪?这还是第一次,还好没有小马身亡。”

“不幸中的万幸。”我并没有告诉领班我们所遭遇的麻烦,谢天谢地她也并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决心,她是个好马,正因如此我没法把我们捅过的篓子都告诉她。

“真理探求者?”那位坐在角落的顾客忽然转过头来,语气平缓,却又有几分激动:“我一直在寻找你。”

“托特克?你怎么在这儿?”

“糖糖,这是你的邻居?”天琴像是恍然大悟般“噢”地一声叫了出来,但实际上她看上去还是和我一样疑惑。

“是的是的是的,你是…好吧…糖糖,你是我的邻居,你是那真理探求者,而我在找你!”他把脸怼在我面前,而后用下巴指了指桌上的包裹:“看看你带来了什么?圣书!”

“你怎么知道这是书?”天琴鼓起面颊,做出一副可爱的疑惑状,她掀开包裹的表面,露出里面内容物。那是一本古书,却和我们看到过的古籍要独特很多,书的封皮上本没有任何标题,而是用某种类似于爪子的东西在上面硬生生歪歪扭扭地刻上了“Necronomicon”的字迹。仔细看着,这封面上出现了一些东西令马作呕的细密裂纹,像是干涸的动物皮肤,但其坚硬而又粗糙的无机质外表却不像是任何来自艾奎斯垂亚的材料:“很多古籍都提到了它,所以我想这本书一定很重要,但它…我们学校并不把它出借给任何马,没有马能借阅,甚至是申请阅读都做不到。所以嘛,我就把它给偷出来了,不过为什么它被称作圣书。”

“偷出来了?你没事吧?”偷取这样的古籍可能会给她的生活带来很大的影响,况且如果这是被学院封存的书籍,必定是事出有因,谁知道里面记载了什么。

“我的蹄法还是很精湛的…我觉得的话…”这可真是糟透了

“偷出来了?很好,虽然这不是北境古卷的原本,仅仅只是一个古小马语的翻译卷,但它的力量已经足够强大了。”

“原本?力量?这只是本书而已!”天琴将我心中的疑问脱口喊出。

“书,没错,文字和图像的载体,这两者都是魔法的重要组成部分不是吗?这个翻译卷是由近千年前的月之王女所翻译,完本后没多久她就被力量和疯狂所吞噬,于是她的姐姐放逐了她,并永久地在学院图书馆里封印了这本书,我只能说你能把它带来真是干的漂亮。”我听说过这个传说,但其内容从未提及到necronomicon,而露娜公主发疯的原因也被归结于夜晚的孤寂,如果提托克所说的是实话,那么这本书的内容必然是极其危险的。我总感觉当我见到它时,灵魂的深处总会传来一声声窃窃私语,驱使我去翻开它,叫我去阅读它,这让我忍不住将蹄子搭在封皮上准备掀起最表层的硬壳,这时提托克将他的蹄子压在我的蹄上:“记住,当你,真理探求者翻开necronomicon去探求过去、现在和未来知识的时候,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我正盯着一对蹄子,深灰,这并不是我体毛的色彩,暴躁的雨滴击打着我的身体,将身上的每一寸毛发都浇得透湿。地面晃动着,连带着晦暗的天空躁狂似地挥舞着的闪电和迷乱的高气压,我感到一丝恶心。我在一艘行驶在暴风雨中的船上,呆立,望着电闪雷鸣的天空,它在每一次闪光后总会照亮云层后一个固态的存在。那像是一个大到无边的触手,看上去有几百米粗,几十千米长,它在天空中挥舞着,时隐时现,像极了曼珠沙华在她梦境中提到的存在。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到这里的,我像是打开了一本书,然后…便出现在了这艘船上。

“锈钥,别呆在外面!”一名体型健硕的水手从船舱里把我拉进去,是波涛?他看上去年轻了许多,而且也没那么疯,他的眼神里透着光,闪耀的光,像是一个优秀的领袖。而我,我是锈钥?这看上去完全不合情理,但我似乎回到了过去,如果这船,这狂风暴雨能让我想起什么的话,这似乎是那场海难发生的时候。

“我马上进来!”我,或者说锈钥回应了波涛的邀请。奇怪的是,我感到了自由,除了如同潮水般涌入大脑的那些属于锈钥的思想、记忆还有情感以及某些他与生俱来的性格外我似乎能自由地移动,思考。但如果这是属于过去的知识,为什么我会获得如此的自由?我想到了命运,来自锈钥,来自疯马院的医生,来自提托克,来自梦中巨兽口中的命运,我感到了恐惧。

我随着波涛来到了船舱,舱内船员乱成一团,我看到蹄边一位船员正捂住伤口歇斯底里地叫唤着,这可怜孩子的右肢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给完整削去,但粗糙并带有拉扯痕迹的伤口却丝毫不像是什么利刃所为,而更像是什么巨物迅速把这条蹄子硬生生扯断。也许是因为同情心,我轻轻将蹄子摁到他的额头上,尝试抚慰他。

“他怎么了?”我向波涛询问我所不知道的事件。

“不知道,水里有什么东西,趁着没电光的时候咬走了这倒霉鬼的蹄子,当他注意到的时候就已经在滋血了。”波涛召集了一堆船员和一个教授以及马群中一位美丽的少女,他们围在昏暗电灯下的木桌上进行着讨论。他拿起一只木棍在桌面的地图上指指点点:“按照这张地图,我们应该在这里!”

“可这附近应该是除了海…还有这片暴风雨外什么都没有才对!”那个教授冲着波涛吼着:“但刚刚我分明在甲板上看到不远处有小岛还有礁石什么的。”

“你们注意到云层中有什么吗?我看到触手什么的。”那云层中的巨形,我真希望这只是锈钥的幻觉或只是看错了什么,但…尽管直觉并不算什么可靠的感受但它却时时刻刻提醒我那邪恶之物的真实。而那受伤的船员,我无法不将他的伤势与那触手生物联系在一起。

“没有马在意天怎么样,而且就算你真的看到了什么,那多半也就是不透光的云朵或是什么光学效果。我们更在意刚刚发现的岛屿是怎么回事。锈钥你可以在这里画个圈吗?这里是我们观察到的临时岛屿,”用独角兽的魔法抓起钢笔,这感觉很奇怪,但当某种异样的记忆涌上神经的时候,操纵魔法居然显得轻而易举。但当我将笔尖触碰到地图的那一刻,一股巨大的冲击袭向了室内的小马,吊顶的灯泡也因为随冲击而来的松动开始明灭闪烁。处于某种源于锈钥身上的本能恐惧,我紧紧抱住了那位叫温萍酒的小雌驹,以一种守护者的姿态将她庇护在身下。船舱在冲击后留下一个碎裂的破口,而船身也停止了运动,连一丝因波纹而泛起的摇晃也不再存留,这只船搁浅了。

“喂,刚刚我们可没看到这个岛!对吧波涛?”荧光教授身先士卒爬出了破口。

“奇怪…”波涛紧随其后,带领着一群海员登陆了这个岛屿。

“走吧锈钥,呆在这儿也不是办法。”温萍酒拖住我的右蹄,将我扯到岸上。这岛屿的边缘并非沙地,而是一种类似于礁石的结构,但其表面没有寻常被潮水冲刷所形成的光滑,却是坚硬如同海绵外层般粗糙。

“那边有个山洞,至少我们能在那里把暴风雨熬过去。”一名船员指着岛上的一个突起大声吼叫着。那是一个在黑色小岛上的黑暗洞穴,没有雷光的照耀,我们难以预料其中的危险,但有幸的是一些锈钥所拥有的知识也同样保留在了这副的脑中。凭借着闪光术,我与其他几只独角兽得以照亮眼前5米的范围,奇怪的是无论我们如何增大魔法的量也难以突破这里浓稠的阴影,只得将视线凝聚在脚下谨防周围有任何动静。在洞口不远处暂时扎营后,我们从深处听到了一片奇异的呼喊,它们听上去像是小马的声音,却显得有些扭曲平淡且饱含一种无机质的奇特质感,不像是任何我们曾听到的声音。这声音最开始只是如雨点般只有那些听觉敏锐的家伙能感知到,但很快这种呼唤便高到了精神无法接受的程度,成千上万的声源从山洞深处投递出某种有规律的呼喊,仿佛在说些什么,我将视线投向荧光教授,希望知识渊博的他能给出什么解释,但就连他也满脸疑惑的样子。

“锈钥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这语言听上去很奇怪,它不像我学习过的任何语言。”他指了指洞口,稍微停顿了一下:“而且奇怪的是,我不认为这种语言遵守那些基础发音的理论。我的意思是它不像是任何已知的小马文明能解释的东西,你知道我们将见证什么吗?”

“危险?”我颤颤巍巍地说出自己的感受。

“危险?不,如果顺利的话,我们可能可以开启一个全新的考古项目,崭新的文明发现!”他身为学者的血液在沸腾着,但我却认为那下面绝对有什么不对劲,尤其是…那诡异的声音,尽管荧光看上去却

无可畏惧:“那声音没准只是一些残留的魔法,也许只是在说欢迎也说不定。好吧,我打算下去看看,但我一只马可不行,有谁有兴趣的吗?”

“这可能太危险了,谁愿意跟你去冒这个险?”没错,谁知道下面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奇怪,我平时有这么怯懦?不过除我之外,其他马却没那那么抗拒的样子,除了几位海员打算留守确保安全之外,连温萍酒都跑到了探查队里。

“别害怕锈钥,真要发生了什么有我罩你~”温萍酒从我身边擦过时一脸傲气地爬在我耳边吐出一口热气。

“我不是因为害怕才…”我张口想要为自己申辩,但很快就被其它的声音堵住了嘴。

“就这样你还把自己称作学者?”荧光把行李丢给留下看守屋子的几名海员,转过身来时脸上早已堆满了轻蔑。

“好吧好吧,我会跟着下去的。”也许只是因为我那作为探索者卑微的好奇欲和无可理喻的自尊心,我答应了他们的邀请。

“我总觉得这里有点什么…怪怪的。”尽管只是温瓶酒小声嘀咕了这句,但实际上我想在包括我在内的所有小马都似乎这么认为,若非如此,我们也不会在一个无从来源的无马小岛洞穴里如此紧张,更别说那渐渐没那么频繁的奇怪声音。越是前行,那声音也越是愈发遥远,像是永远也无法接近似的。空气因为浓厚无法照破的黑暗,顺带混上了嵌入基因链中对于未知的空间变得极度粘稠,让每一口呼吸都显得异常沉重。慢慢的,我们周围的环境产生了变化,像是刚刚那些海绵样表面的洞壁都被融化糊成了一片,变作了如同珍珠般光滑柔顺而又坚硬的不规则材质,几块这样的洞壁将这个小道剖面变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八边下8边形,顺着一个角度不大的螺旋向深处渐渐扭曲地延伸。

“看我发现了什么?”荧光正兴奋地指着墙上一些有规律排列的有些扭曲的复杂记号。不论是语言学课上的讲义,或是我专研过的任何一份神秘学书籍都未曾提到过这样的陌生符号。看着我充满疑惑的眼神,荧光直接做出了解释:“这是在necronomicon原本上使用的语言,那本古书现在正和它的古马语译本锁在学院的图书馆里,你不知道是很正常的,一般学者可没权限借阅它或是它的译本,我想这是因为当小马阅读它的时候会因为藏匿在其中的魔法而看到一些奇怪的幻觉,不过我看到的那些都还好,并不像传言中那样能损伤小马的心智。而这种语言,我想只有那个译本的作者能看懂了,至少我从不知道谁学习过这种语言。尽管想要深入研究它…因为有译文的存在应该并不困难,但我从没见谁这么干过。”

“既然是古书,这说明那个译者也早就…过世了吧。”

“很神奇的是,她还活着。露娜公主在近一千年前翻译了这东西,然后没多久就被梦魇控制了。”

“我还以为那只是个传说。”

“至少这本书的署名是露娜公主,赛蕾丝蒂娅公主也从未公开承认过这个传说的真实性,不过也许再过个十几年我们就都知道了不是吗?眼下我们可能发现了那个远古文明的遗址。”

“您不觉得有些蹊跷吗?”

“蹊跷?不,它可能只是一个旧日文明,在地质活动下沉入海中,而最近又因为地质活动浮出水面。要知道挺多艾奎斯陲亚的小岛都是因为地震或是什么的才出现的。”

“当然…”我们已经向深处走了很久,200米?300米?也许更远?那声音依然在远方,却显得更加清晰了,尽管还是听不清内容,但却像是在试图与我们低声对话。壁上的文字渐渐变得密集起来,像是由不同的小马书写,将似乎相似的文段反复,用不同笔迹刻在光滑的平面上,这些笔迹渐渐地相互重叠起来连成密密麻麻的一片,最终到了不可读的地步。荧光早已失去了将每一个符号记录下来的耐心,波涛依然绷紧了神经警戒着四周,而温萍酒,她似乎习惯了黑暗脸上也没有了紧张,依靠在我身旁默默一同前行。

“你看上去没那么紧张了?”我问问温萍酒,她的表情和平常一样,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天知道这是不是装出来的,不过就这么看着她心神宁静的面庞,我的精神多少也平息下来不少。

“我就…没紧张过。也许刚进来听到那声音的时候稍微有点头皮发麻,不过现在还好。”她闹别扭似的向前多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过头来表情有些僵硬,四处翻动的双眼似乎是在向周围观察但没有任何收获,这是她紧张的神态,在让整个队伍停下后,温萍酒咬了咬下嘴唇,呆呆望着我。

“怎么了?”我刚问出口便立即理解了她感到的不对劲,墙壁也好,地面也罢,我们最远光照不过5米,但这里照亮的环境却不过3米,而那份距离却正巧在温萍酒面前终止。在我走上前去确认后,我们似乎到达了路径的尽头,而前方是一个巨大的空间,被更加稠密的,近乎于能触摸到的黑暗所覆盖。在那黑暗的深处,我虽无法看见,但其中确实躺着一个实体,一个发出海底生物腥臭味的,正在呼吸的物体。

“来吧…”

“是谁!?”我惊慌地望向四周,他们和我听到了同样的呼唤。那声音与之前遥远不清的口音类似,却清晰到了可怖的程度,和正常小马透过口舌所发出声音并不相似,而像是某个发声体直接对着纯粹无尘的空气直接发出话语。

“锈钥,往那里面照照。”荧光指挥着我向黑暗中伸去发光的独角,稍微将温萍酒向一旁挤挤。这是一条向深处延伸的高角度坡道,同样是由走廊里的光滑材质所构成,但它却以一种非平面的方式呈现,在我有限的视距范围中以完全违背了透视法的模样摊开显得无比宽广。

“这里有个坡道,可以下去。但…不是说我害怕还是什么的,我觉得这地方很不妙,还是回去吧?”不妙,这地方太诡异,我不知道这里有什么东西,但某种嵌入我基因的本能告诉我不能前进。

“嗯,我也是,”温萍酒脸上露出不安的神色:“这里面似乎有种很邪恶很邪恶的东西。”

“但是…”荧光似乎有些不甘,但就连他也似乎感受到黑暗深处的邪恶,在短暂思考后,他不舍地摸了摸墙上的文字接受了我们的提议。

“锈钥!”正当我转身和荧光对话之时,温萍酒在一声尖叫中消失在了黑暗里,没有马注意到她为什么摔下去也许因为滑倒,也许是有什么力量?

“温萍酒!”我想也没想便从洞口向深处跳去,一边吼叫着温萍酒的名字,一面沿着坡道下行,在短暂的滑动后,我似乎来到了这里的底部,材质没有改变,但却承着一些液体。凭借着角上的微光我暂时看清了周围小范围的景物,这种绿色液体有些浓稠,散发出一种生物腐烂的臭味,希望它没什么腐蚀性,希望温萍酒还安全。

“锈钥?你在哪儿?”我听到了温萍酒的回应,从声音可以判断出她就在我正前方不远处,但她却没道理看不见我角尖发出的亮光。我稍微增加了角光的功率,可她依然没能看见我:“你得让你的角发光小傻瓜,这样我就看得到你了。”

“可是我已经…等等你先别动,保持和我说话。”看来在这个空间里的光只有5米的传播能力,但不知为何却能正常地传播声音。

“你…等等,你是说你现在已经在发光了,但我看不到?”我寻着她的声音慢慢向前移动,奇怪的是她似乎比我预计到要更远。绿色粘液随着每一步的前行都慢慢爬上了我的蹄子,留下并不严重却也难以忽视的灼烧感。在前行了大概20米处,光照的尽头才重新显现出她的身影,我急忙用蹄尖将那些粘液从她脸上抹去,而她却直接张开双蹄直接一把将我抱住把头埋在我的怀里。我也慢慢移动了前肢将双蹄搭在她娇小的肩膀上,触摸着她的每一次不知是因为恐惧或是哭泣儿带来的抽动。

“这里…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滑滑的…把我拉下来了…好恶心…好害怕…好可怕…”她颤抖得很厉害,一定是吓坏了,不,这整个地方都太不正常了,等等,我身边有什么。温萍酒也察觉到了什么异样,她停止了啜泣,呆滞地将目光向右方的黑暗中眺望。绿色,如同呕吐物或是脓液般绿色的墙壁突然从视野尽头向我俩压来,不,这根本不是什么墙壁,而是某种我们无法想象的巨大生物身体的一小片张满了脓包的皮肤,它淌下绿色的汁液,拖开了一只巨大的眼睛死死盯住我们,随后那眼睛开始融化,从每一寸缝隙中伸出无数如巨大蛆虫般的触手,那触手挖开了每一厘皮肤如潮水般向我们涌来。我牵上温萍酒,拖着她向触手的反方向奔跑,我看见了光,像是出口,像是希望,像是我们能够生存的唯一道路至少我的潜意识告诉我那是,不,等等,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能看到5米外的光辉,这不对啊…不…这地面在颤抖,地震了?不不不水面提高了?我听到断裂声流水声,而那绿色的触手几乎包围了我们,这个小岛和它宽广的水下空间正在崩塌瓦解…那道光…

“萍酒?”我等待着她的回应。

“走吧。”她没有任何犹豫,牵住我的蹄子与我一同迈入了那道光。

我们在哪儿?这里不像是我曾到过的任何一处地方。赤红阴郁的天空笼罩在蹄下近乎于纯白的孤岛上,四周延伸到天际线的水面无比平静,映照着天空的红色,为这世界染上一抹血腥。在那海天相接的远方,是一处移动的巨型黑色物体,即使在我们的位置也显得有山那么高大,而它的实际大小…我无可估量,仅仅它身前的那数百条触须也有数公里长,虽然我无法看清纹理或是细节,但那外形不同于我所见的任何生物,数不清蹄子似的肢体插在如融化了的肉块上挥舞,并增生出无数的触手和浮于皮肤表面的恶心肿瘤与脓包或是眼球状的球体。

“退后!”温萍酒指示我向孤岛的中心移动,她发现小岛四周似乎出现了波纹,反射着幻动的黑与白的辉光,在这血红的海面上异常扎眼而又迷幻。在那些波纹的中心,升起了某种奇异的生物,它们在这个空间里显得全黑,难以辨别它们身体的结构或是细节,但仅是凭借轮廓和那恶臭的鱼腥味,它们似乎是某种鱼与猴子混合而成的可憎杂种。它们从四面八方拥挤地缓慢地包围着向我们靠近,口中似乎含糊不清地重复低语着只有它们才能理解的邪恶话语。

“怎么办?”我身边别说锐器了,连随身道具都没有,而萍酒身上也不过一条围巾而已,那种生物,像黑色的潮水,挤压了我们赖以生存的空气,他们尖叫着,狂吼着,挥舞利爪。她像是接受了命运般捂住头蹲在地上…结束了…我们对这狂怒的洪潮束蹄无策。她最终选择转身与我相拥,额头对着额头,鼻尖贴住鼻尖,她在我眼前慢慢闭上双眼,挤出两三点泪水,稍微抬起了头,在我唇边压上了温暖的柔软。我闭上眼,享受生命凋零前最后的幸福,身后是如此的冰冷,我嗅到来自海洋深处的腥臭,我听到疯狂杂乱的呐喊,我感到了撕开皮肉的利爪,它们的力量将我和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小马分开,拉扯,拖入深潭,而我却无能为力。

“呕…”强烈的恶心感袭击了我的胃部,迫使我将不久前咽下的炸蘑菇块和与混杂在胃液中一些其他食物抛洒在餐厅地板上。我作为糖果回到了现实,虽然不知道刚刚为什么会看到那样的场景,但我却认为那些…幻觉是如此的真实。

“necronomicon向你展现了什么?”提托克凑近到我的脸前关切的问,他的表情有些过度兴奋,但我确信他没有任何恶意,只是好奇而已。

“展现?可她就只是盯着那页看了快一个小时!”天琴说我盯了这书有一个小时吗?虽然…我感觉过了更久。

“锈钥…我看到了锈钥。”很不可思议,但那似乎是锈钥过去的经历。我不确定我所见到的那些东西是什么,它们看上去诡异至极,但我却知道他对温萍酒的感情…在那个海难后,他和荧光与波涛成了唯一的生还者,但…至少他坚信温萍酒还活着。这样看来他的目的,难道是再次进入那个空间?但是…:“提托克,你对卡利姆有什么了解?”

“卡利姆,那是阿卡姆附近的渔村吧?自从那个海难之后没多久消亡了,不过曾经有研究团队去过那地方,并封锁至今。”我不知道这个身世成谜的黑色小马为什么会有这样丰富的知识,他似乎什么都知晓,但又在一些必要的地方表现得无知,他的眼神时而渗透出睿智,时而又露出疯狂,只得庆幸他还站在我这一边。

“那…卡利姆附近的小岛呢?”从来没有马提到过那地方,那里是什么?

“海难前那里没有岛屿,海难后那里也没有岛屿,只有无际的海洋。”海难后没有岛屿?那…我看到的是什么?我的确在钻进光洞中时听见了崩塌的声音,那些研究员在侦查什么?那洞中的巨物,似乎破碎了开来?这样的话,村庄的湮灭难道是因为那个巨大的生物吗?肉…它的身体污染了村子,然后…荧光所谓的生物武器也是这玩意儿?而且,它和我梦中门后的巨物好像,他们想召唤的东西就是它吗?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对。我翻开necronomicon,在里面寻找着对这个怪物的描述,天琴见状也贴过身来。

“你在找什么?”她将蹄子放在书上准备好帮忙。

“一个…软体块状生物样的东西,全身绿色,长了很多眼睛和小触手还有大量相对细小的脓包,皮肤仿佛很软很脆弱,就是这样。”她听后也很快从背面开始寻找。提托克张开嘴似乎想说点什么,可是却咽了回去没有说出口,只是端坐在椅子上看着我们。

“所以…这之后你想干什么?”翻着书页的天琴向我问道。

“我不知道,我很害怕…那些马突然和我说命运什么的,像是把艾奎斯垂亚的未来都堆在了我身上一样,我只想为自己和身边的马负责,过个平平淡淡的生活而已。”

“但你没得选,不是吗?”

“选择?我当然有得选,锈钥他们在召唤一个怪物,但他们也许不会成功?而且,如果我们逃走的话,我们也能活下来不是吗?也许…”

“但你都走到这一步了!”

“我害怕…”

“你不想为曼珠沙华报仇吗?”

“什么?”我停下了翻书的蹄子望向眼前的青色小马。

“你不知道吗?捅伤她的就是锈钥!”她也同时停下了搜索。

“我…”

“你在意过吗?”

“当然…我只是没查清楚。”不知是因为什么样的感情,我将脸藏在翻起的书页后,比以往更快地浏览起书中的页面。

“你在意过我吗?”

“当然…”

“我以为你是个勇敢的家伙,至少你今天来救我的时候真的很帅,你怕的究竟是什么?责任?你怕失败后会被怪罪吗?”

“不…我…是的,我一直只是为自己和身边的小马做事,但…艾奎斯垂亚?我又不是什么英雄。”

“你…是我的英雄…”我感受到她也重新开始了翻书,抬起头,让视线稍微略过分隔了我们的书页,在她金色的魔法光辉下,是一副涨红了的面庞。

“我会试试…”为了她,为了艾奎斯垂亚,不,我根本不在意艾奎斯垂亚,但它是她生活的地方。

“…找到啦,是这个吗?”在沉默后,她指着一页纸向我问道。书上描写了这个名为利维坦的巨物,扭曲,有着章鱼似的巨大触手,还有脓包与粘液,它的宫殿会在波涛与雷雨中浮出水面,而后将再次沉入水中。这个怪物无论是以何种的形式出现都将是不朽的存在。荧光从未驾驭过它的力量,反而是协助了它去为潜入小马的身体做好了准备,而夜影的毒品没能增强它的效能,它一直醒着,潜伏在那开出罂粟花的小马体内,为某个时间做准备,迎接它的主人,它的本体…那位名为奈亚拉普提托的神。

“我该怎么办?”即使下定了决心,却不知道该怎么做,我该怎么阻止他?

“如果召唤古神是他的命运,那么你是没法阻止他的。当然,你还有一个选择,一个能够阻止他的办法。”他站起身来瞪了一眼我怀中的枪支,而后重新将眼神挪到与我对视,他的眼睛闪着光,却看不出是睿智或是疯狂,那像是某种虚无的眼神,却又含着什么异样的色彩。他的话语平淡,没有质地,却又散发出难以想象的疏陌感,反而让内容显得出格的冰冷恐怖:“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