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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马

辐射小马国:聚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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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痛楚与真相

第 6 章
7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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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llout Equestria:Influx
    Chapter Five:Painful Truth
    第五章 痛楚与真相

    咔嚓!
    砰!
    哗啦!
    当一个孤独的身影行走在那废弃已久的MASA中心的走廊上时,各种各样的声响响彻了这条腐朽的走廊。这些充满野性的生物,即我们熟知的尸鬼,在想要从它的身体上撕咬下几口血肉的欲望的驱使下袭击了这位来客。但在它们能碰到它之前,就被那位来客像蝼蚁一般,用一只套着一只靴子的蹄子,轻松地扫到了一边。这些尸鬼们不知道,或者根本没法理解,它们正攻击着的是一台机器,而不是一只有血有肉的小马。因为它身上穿着一件沙漠游骑兵的盔甲,所以在它们眼中,它就跟一只普通的小马没什么两样。
    “嗷嗷!”一只尸鬼咆哮着冲下了与屋顶相连通的楼梯,向游骑兵逼近过来。面对它发起的冲锋,这位游骑兵并没有闪开,或是放慢它的脚步,哪怕尸鬼已经从最底层的台阶向它猛扑了过来。只一记瞬息间的重踏,当尸鬼进入攻击范围时,游骑兵将它的一只蹄子压在了尸鬼的脑袋边上,然后将它砸进了地板,力度之大,以至于它的脑袋烂成了一坨黏糊,使得它永远地摆脱了它的悲惨命运。对此没有丝毫反应的游骑兵走上了楼梯,直到它来到了尽头的一扇被锁住的门前,它挡住了游骑兵与屋顶间的通道。伪装的机器马迅速地转了个身,对着门来了个双蹄后踹。门在这种冲击力下,被从它的门页上扯了下来,倒向了建筑的另一边,它与地面相撞的那一瞬间,发出了响彻整栋建筑的轰鸣声。一言不发地,那机器踏上了MASA中心的屋顶平台,并走向了那堵齐胸高的,围绕着屋顶边缘的矮墙,开始为了它的目标检索周边的区域。
    透过红色的视野,以及它头盔上的红色透镜,机器马缓慢地扫视起了建筑的周边区域。在扫过一切可视之物后,它的目光停留在了向着天马维加斯废墟的北面,至少一英里外的地方。它捕捉到了两只正在奔跑的小马的身影。I-02 IS站到了墙上,激活了它反器材步枪上的头盔瞄准系统,并将镜头拉到了最大限度,聚焦在了那对正在奔跑着的小马的身上。
    “目标一.......天马.......雄性.......携带武装.........无法识别的等离子步枪。”
    机器马的目光移到了另一位跑动在雄性天马身旁的身影上。
    “目标二.......识别到主要目标,I-01。”
    机器马切断了与瞄准系统的连接,看着天马和仿生斑马跑向那座曾是一座大都市的城市废墟。
    “收到来自生产设施的通讯信号。”
    机器马看着渐渐消失在废墟深处的两马,坐了下来。
    “你取得你的目标了吗?你已经在那栋建筑里停留了一个多一小时了。”从信号的另一端传来计算机命令式的语气。
    “否定,长官。这栋建筑的安保系统被激活了,我不得不设法穿过那些安保门和铁卫兵,而这也拖慢了我的进度。但是,站在建筑的屋顶处,我看见了两个匆忙离开此处的目标,其中一个就是I-01。”I-02 IS回复道,它说话的方式听起来就像在向一位高级军官汇报一样。
    “I-01的信号发射器依然处于离线状态,我无法追踪它的行踪,它现在往哪儿去了?”
    “I-01进入了天马维加斯废墟,长官。”
    机器马站了起来,准备进行下一步的行动。
    “既然它的信号发射器依然处于离线状态,你就只能以你自己的能力来找到它了。如果I-01在你的不远处的话,你会知道的,因为你的扫描器可以检测到它魔能核心的脉冲频率。有句警告要给你,I-01的魔能核心被设计得很低效,以此强迫它进行充电,所以如果脉冲信号被削弱到了一定的程度,那么直到它重新回满电之前,你都可能会一直失去它的踪迹。”
    “确认。”
    这时计算机才意识到I-02并不是在用它那电子合成的,毫无感情的声音对它说话,这勾起了它的几分好奇。
    “你的声音怎么了?”
    “从这里到生产设施之间有很大的一片开阔区域。我需要找到些伪装,而我偶遇到了一只穿着全覆盖式装甲的小马。我拷贝了他的声音,这样,当我穿上这一身装甲时我能够更轻松地混入马群。而既然I-01现在已经进入了天马维加斯废墟,所以我可以很有把握地说,这些都是有必要的。”
    “很好,我要你定时汇报你的进度,还有记得,I-01需要被完好无损地带回来。”说完,他便中断了通讯。
    机器马抽身转回到敞开的门前,然后发现它在二楼与其打过交道的三只不死生物正站在它的面前,它们咧开了嘴,从里面传出了一阵饥饿的咕哝声。I-02 IS蹲低身体进入格斗姿势,三只尸鬼朝着它冲了过来。
*****
    我们以我们小短腿能够承受的最高速度一路狂奔,尽可能地远离那栋尸鬼和机器泛滥的建筑,奔向我的故乡——天马维加斯,或者应该说,它还剩下的那点东西。想要离那个能够强行通过那些安保闸门的东西越远越好的欲望,驱使着我们拼命地迈动自己的小短腿。我们谁也不希望正面对上强大到足以做出那种事的存在。
    然后再一次,我感受到了一阵心烦意乱,因为我在奔跑时一点都感觉不到疲惫或是快要喘不上气来。我的心脏在胸膛里雷鸣般地跳动着,但我的呼吸还是正常得仿佛我正在休闲地散步似的。我能感觉到果酒的目光一刻不离地黏在我的身后。在我们狂奔的途中,我敢打赌他已经注意到了我丝毫没有流露出疲劳的样子,而同时他已经是气喘如牛了。我怀疑自己还能把这个秘密隐瞒下去多久。
    城市已经近在眼前了,近郊的废墟快速地向我们拉近过来。一切我曾熟知的事物,都已沦为了瓦砾,除了瓦砾还是瓦砾。极目远眺,我只能看见一片劫后余生的惨状。我的心沉了下去,胃里仿佛塞满了铅块,绝望的情绪挤满了我的身体。不,我不能在这里失控,不是现在,我失控的次数已经够多了,我需要集中精神。我闭上双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好让身体重新回到自己的控制之下,但那都是一阵寒颤抖落在我的脊椎后的事了。
    当我们来到破碎的十字路口前时,我渐渐停下了脚步,然后把自己隐藏在了一堵曾经是一间转角商店的一部分墙面的后面。现在那家商店的残余部分变成了字面意思上的“转角”。
    “怎——呼——么了?”果酒喘着粗气问道,同时与我一道躲在了那堵墙的背后。
    “我觉得我们被盯上了。”我压低了声音,并从墙角的边缘向外瞥了一眼,看向我们来时的方向,目光一路回到了远处的建筑上。“从MASA中心那里。”
    “那,我认为我们应该继续保持移动,跟那里面不管是什么的该死玩意儿拉开越远的距离越好。“
    我点点头。我们再次行动起来。
    走过碎石遍布的街道,我们朝着依然完好的城市中心区行进——好吧,至少从这里看过去,那个地方还是完好的——一路上保持着沉默。我们谨慎地穿过了两边耸立着千疮百孔的建筑的小路,在废墟中愈行愈深,近乎迷失其中。我也许是在天马维加斯度过了我生命中的二十六个年头,至少,在这一切发生之前。但我从未涉足过离城市中东部太远的地方,所以对于南天马维加斯的道路系统,我并不是很了解。
    回想起战前这个城市的面貌,看见处在这种状况下的城市让我感到很糟心。在大战开始之前,天马维加斯城就是小马国的娱乐中心,拥有着足以将死气沉沉的夜晚映照得亮如白昼的灯光系统,以及闻名遐迩的赌城区(The Strip)内的众家赌场——可以让小马一夜暴富,或是变得家徒四壁。它还是一个绝佳的度假胜地,前提是你的钱包够“丰满”,无数的美景足以让你眼花缭乱。但是现在这座化为废墟的城市,与以前的它再无一点相似之处。也许我们已经走进了郊区,但显然,曾经生活在这个城市里的生命早已消逝。
    “呼,好家伙。这晴朗的天空和明亮的阳光简直把整片废土都漆得焕然一新。”果酒自个嘀咕道,一边环顾着四周的房屋。此时的我们正走在一条被摧毁过的,锯齿状的,以及长得过了头的街道上。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扭头看向我那位紫色的朋友。
    “马哈顿那边总是被云层笼罩着,一直都很昏暗,这样一来,才能藏得起那一大堆的.......”他的话语声噶然而止,同时蹄子指向碎裂路面上的一堆骨头,“这玩意儿。”
    我可以理解果酒此感由何而发。跟笼罩着小马国中东部的云层下的寒冷阴影相比,耀眼的马哈顿太阳简直像一盏挂在半空中的巨型聚光灯。
    果酒展开了他的翅膀,并将它们当成了扇子来使。
    “亲爱的露娜呀,这里可真热,”他抱怨道,“你怎么还没有变成一只汗淋淋的落汤鸡呢?”
    我大半辈子都生活在这种气温下,所以我早就已经习惯了。“我习惯了。”我随口答道。当我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时,我的瞳孔稍稍地扩散了一些。果酒看着我,挑起了一侧眉毛。说真的,如果我还继续像现在这样不停地说漏嘴的话,我的秘密就真的保持不了多久了。“避难厩总是有些闷热的。”我快速地补充道。塞拉斯缇娅在上,我讨厌这样,讨厌这样欺骗他。
    “哈,那你可就走运了,我现在可是流汗如雨啊。”他一边抱怨,一边扑腾着翅膀来扇风。
    我们来到了另一个十字路口。正前方,我可以看见这条路从上空越过了一条宽敞无比的马车道。这是这个城市中的其中一条用于应付高车流量的多项车道。这条八向车道被马拉马车或动力马车挤了个水泄不通,它们当时都在往一个方向赶,而那个方向就是远离城市的方向。更糟糕的是,路面上散布着无数的骨架,那个时候的他们纷纷抛弃了自己的载具,并死在了他们所逃离之物的蹄下。
    “对不起晶心,但你接下来会在废土上看到更多像这样的可怕景象。”果酒叹息着,将一只翅膀搭在我的肩上以示安慰。
    我也叹了一口气,然后我鼓起勇气,望回那条车道。我的眼睛顺着路面一路往北看去。它会带着我们直接穿过郊区和城市工业区,最后经过城市的中心地带,差不多就是一条提供给我们的便捷路线。
    “我们跟着这条车道吧,它会带我们去到我们需要去的地方。”我说着开始沿街道两边隆起的路堤走了起来。我并不打算走上这条遍布着骨架的车道,我那脆弱的神经已经受够了折磨了。
    继续往前行进的途中,耸立于车道两边的建筑物,往往是越接近中心的,损毁得就越严重。我没想到这座城市遭受的破坏竟然会那么的严重。我们走过了不少曾经是一栋办公大楼的遗骸,它们中没有一个是还拥有着完整的楼层,或是完好的窗户的,基本上就只剩下一具空壳,以及堆在底层的碎石了。我的家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呃,你感觉怎么样晶心?”果酒说这话的时候,我们刚好转过了一栋正在衰败的办公建筑物的墙角。
    “我会没事的,你呢?”我问道。谢天谢地,他终于打破了一直笼罩在我们四周的寂静。
    “哈,我好得不行。”他挺起了胸膛。我知道他在撒谎,因为他依然在烈日底下不停地流着汗,不过这的确让我发出了几声咯咯笑。果酒笑了:“你知道吗,呃,穿着这套衣服的你看上去真的挺漂亮的。”他轻声地嗫嚅道,脸颊上也染上了一点酒红色。
    我吃惊地眨了眨眼,现在我自己的脸上也出现了两朵红晕。“你真的这么觉得吗?”我怯怯地问。
    果酒露出一个微笑,并点了一下头,同时把脸转了过来,仔细地打量着我。“嗯,对,你确实——哇啊。”然后就没了下文,因为果酒突然掉进了一个深坑里。他刚刚没有在好好看路。
    “我的天,果酒!”我大叫一声,赶紧跑到了坑洞那翘起的边缘旁。当我爬上了坑洞的边缘时,我注意到这个坑洞显圆环形碗状。当我仔细地观察起这个坑洞时,一条信息闪进了视野。
    “冲击弹坑。”
    意识到我的朋友掉进了一个因导弹的轰炸形成的弹坑,我倒吸了一口气。我猜测那些办公楼如今的状况正是它们离爆炸点过于接近的结果。
    “你还好吗?”我朝坑洞里大喊。
    “啊,还行。”果酒呻吟道。他从一堆泥土中站起身来,扇动翅膀飞出了坑洞,然后落在我身旁的路面上。
    他一降落,我就走上前去,温柔地磨蹭着他的脸颊。“我很高兴你没事,还有,呃,谢谢你刚才的夸奖果酒。”我柔声低语道。一声清晰可辨的扑啦声,他的翅膀猛地张开了,然后一直保持着隆起的状态。
    “呵,不客气。”果酒露出了一个憨憨的微笑。
    稍稍表露过心意后,我们带着一个开朗了些的心情继续前行。然而当下午的太阳开始西沉时,我们来到了一堵用各种零碎拼凑起来的高墙,它看起来包围着整个城市的中心地区。我没看见一条可以通过这面墙的路,而带着我飞上去会是一个坏主意,因为果酒压根就带不动我。更何况某些东西在告诉我,他们建造这么高的围墙,就是为了把一切外来生物都挡在外头,他们大概也会有某种用来对付试图擅自闯入的天马的,随时待命的手段。
    我们盯着这面墙的时候,我们同样也看见了依然屹立的标志性城市欢迎招牌。但对于我来说,这是令我心碎的一幕,看见这个曾经是如此光鲜亮丽的招牌如今的状况。那个曾经曾经既耀眼又热情的“欢迎来到美丽的天马维加斯”现在布满了锈迹和无数的孔洞。底下的一半版面全都不见了,一半的灯泡看起来已经破碎。而那欢迎招牌现在变成了“欢迎来到美丽的新维加斯。”那个“新”字似乎是用从别的标志牌上拆下来的字母拼凑出来的,因为这三个字母全都与原来的字体风格不相匹配。
    “你知道的,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从一些旧历史书中看过一些关于这个地方的图片,这个地方曾经很美,而且到处都是名胜。我真希望能能亲眼看见它过去时候的样子。”果酒抬起头来,望向那个锈迹斑斑的招牌,随口说道。噢,果酒,我真的也希望你能看见它过去时候的样子,那个时候的它真的很美。
    我不清楚我们站在那儿盯着那个旧招牌看了多长时间,直到我们被从身后传来的急促蹄步声拉回了现实。我们双双转过身去,果酒把Q-扭曲者从他背上抖落下来,悬挂在他右边翅膀的下面。我们回头看看我们来时的道路,耳朵快速转动着的同时试图确定那些蹄步声是从哪里来的。没过多久,我们就发现那些声音是从一个紧挨着我们早些时候经过的办公大楼的汽车旅馆后面传来的。
    “做好准备晶心,他们可能是掠夺者。”果酒提醒道。
    “不,我的E.F.S.显示的是两个正在接近的非敌对标记。”我说着,看向E.F.S.上的罗盘。
    我们屏息以待。果酒看起来随时打算在任何需要的时候把他的等离子步枪完全转到他身前。我耳朵里的那灵敏感声器开始捕捉到一些闲聊的话语。那听起来既不像掠夺者,也不像是我们所了解的任何一类小马。
    “你们知道吗伙计?在马哈顿地区干巡逻的活,几乎会让你盼着冻死马不偿命的冬天的到来。”其中一个声音说道,它似乎属于一匹雌驹。
    “不开玩笑,我都在这个地方呆了一年了,但我还是适应不了这里的气温。”另一个声音以一种更加雄浑的腔调回应道。
    谈话结束的仅仅几秒后,我们看见了两只陆马,穿着小马国军用沙漠迷彩战斗装甲,头戴金属镶边的战斗头盔,从汽车旅馆的后面走了出来,互相搭着话。他们正在朝着我们所在的方向走来,我因此得以观察到他们都装备着战斗鞍,鞍具的两侧都配备了一把柯尔特军工,AR15军用步枪。他们所拥有的武器是一种半自动,发射5.56毫米子弹的反步兵轻甲武器。这一对中的雌驹是一只通体呈米黄色,鬃毛和尾巴呈白色的小马。而公马则是浅蓝色皮毛,暗绿色鬃毛和尾巴。雌驹把头转向了我们,她的目光定格在了我身上,眼睛惊恐地睁大了,随即又眯成了一条缝。
    “斑马?”她大喊道。然后在我们来得及搞清楚状况之前,这两只装甲小马就朝着我们冲了过来,他们的武器都对准了我。
    “哇哦,嘿,这是在干什么?”果酒尖声说道。
    “敢如此深入到这座城市的中心地带,你真的有几个胆子,斑马。”公马咆哮道。
    “你们这些辉月斑马(IIIustrious Moon Zebra)真的是个大麻烦。”雌驹补上了一句抱怨。
    我困惑地眨眨眼,肯定把我弄成了其他小马。“辉什么?”我问道。
    两名士兵扬起了眉毛,互相对视了两眼,然后才把目光放回到我们身上。
    “摘下你的帽子。”公马命令道。
    我点头,蹄子够向帽檐并把它向后推了一把,帽子落在了我的后脑勺上,这些骑兵得以清晰地看见我的脸。他们睁大了眼睛,然后他们的敌对态度也随之瓦解了。
    “噢,我们很抱歉女士,我们以为你是辉月帮部落的一员。”公马的语气中略带着歉意。
    “没关系的,至少没有流血事件发生。”我宽慰地笑了,那两只小马压下了他们军用步枪的枪头。
    “话说你们是谁啊?还有你们说的这个部落是什么玩意?”果酒问着朝着我挪近了几步。
    “我们是游骑兵的一份子。”注意到我们俩脸上困惑的表情,女士兵又更加详尽地阐述了一番,“呃,沙漠游骑兵,我们是一群正在不断壮大的小马组织,致力于保护新维加斯和周边地区居民的安全,同时也在试着努力建设起一个战前的民主型社会。”好吧,那听起来,对于现在的这个世界来说是件好事,至少还是有一些小马在努力想要当过去的秩序带回到如今这个无法之地——废土上来的。
    “至于那个部落嘛。”公马声音里透出了一丝恶毒,“总的来说,我们对于斑马并没有什么偏见。事实上我们还把几个斑马部落纳入到了沙漠游骑兵的保护范围之下,那他们也帮过我们很多的忙。但是这个部落,在我们作为游骑兵的生涯期间,我们还从未见过比这更‘黑暗’的部落。他们自称辉月部落,而且是马哈维地区的本地居民。但不像其他大部分斑马部落那样,出于对梦魇之月,或者按照他们对她的称呼,月之女(The Maiden Of The Moon)的迷信而畏惧着星星和月亮,这个部落崇拜月亮,并将他们的崇拜实践在一些相当黑暗的艺术上。”
    “是的,正常情况下,如果他们不想与我们有什么瓜葛的话,我们是不会去理会这个部落的,但他们已经袭击并洗劫了我们好几支车队了。”雌驹接过她同伴的话头,“这个也是促使我们采取针对他们的行动的原因。我们通常会争取一个和平的解决方式,但我们的信使没一个能在不遭受到他们攻击的前提下,抵达他们的营地糖泉镇(Bonbon Springs)所以我们不迫得已地派遣出我们的军队,把他们赶了出去。”雌驹叹了一口气,这时她的脸上显现出了悲伤。
    “我们与他们之间出现了一点......误会,这个部落当时试图通过一条后备通道,疏散他们的孩子和长者们,但那条通道那时也被我们包围了起来。他们都遭到了屠杀。在那之后,我们和平地放那些部落原住民离开了,但他们声称他们总有一天会让我们付出代价。”公马继续说道,“当我们着蹄拆除他们的旧营地时,我们开始陆陆续续地找到了一些物件和残稿,它们详尽地描述了一种既古老又禁忌的魔法。”
    这时他们两个都止住了话头,看上去对他们所找到的那些东西感到非常不安,我感觉到一股冷冷的寒意滑下了我的脊椎。
    “它是什么?”果酒看起来就跟我一样不安。
    “他们在研究死灵法术。”公马最终解释道。
    “哇噢,哇噢,哇噢(whoa,whoa,whoa)”果酒尖声喊道,“他们在试图让死者复生?”
    “这是到目前为止我们一致得出的结论。事实上,那些东西并不足以施展出那样的法术,但他们遗留下来的东西已经足以让我们相信他们正在研究那玩意儿。”
    “嗯,怪不得你们一见到我就立刻冲了上来。”我说着把牛仔帽戴回原位。
    “我们为刚才的那件事感到很抱歉,不过,我们还是很高兴你不是他们中的一员。”
    “你们又是怎么这么轻松地看出来的?”果酒说着朝我看了过来。
    “其实还蛮简单的。她是是一只灰条纹斑马,辉月帮的斑马都是黑色条纹的。”
    “噢,还真的挺简单。”
    “另外,你们看起来并不是这附近的居民对吧,你们是从哪儿来的?”
    “呃,我们来自马哈顿。”我回答道。
    “是啊,坐着那列昨天炸掉的火车。”
    “很高兴见到你们平安脱困,我们再次为我们对你们可能造成的不便表示歉意,既然我们已经在这里了,那么有什么是我们能为你们效劳的吗?”
    “额,对了,的确有一件事,我们想进到城市里面去,它里面有一个我们需要去造访的地方,不过我们不知道入口在哪里。”
    “这面城墙老早在我们扩张到这边之前就已经存在了,不过这里有一扇大门,如果你顺着墙根往东走,你会来到一座由我们经营的农场,只要不要打扰到那些农民,你就不会有事,顺着城墙根穿过农场后,你会找到一个小型居住区,然后你看见一栋专门从事枪支的大批量生产和贩卖的建筑,只需要转过它的转角,你就能找到那扇能带你进入到城市内部的大门。为了确保你能找到正确的地方,那里会有一个连接着立交桥的倒塌坡道,正对着大门。哦,穿过农场后要提高警惕,掠夺者偶尔会在那片地区游荡。”女士兵解释道。
    “真是太感谢你了。”
    “不客气,照顾好自己。”说完,这两位游骑兵便继续他们的巡逻了。我长舒一口气,有那么一分钟,我以为他们打算攻击我呢。其实现在仔细回想一下的话,我的威胁警示标志在他们露面的整个过程中也没有出现过。
    “好吧,他们马挺好的。”果酒用一种有些讽刺意味的腔调说道,“所以我们应该留意一下那些带着黑色条纹的斑马,我会睁大自己的眼睛的。”
    “其实他们真的挺好的,他们的确道了歉,而且还告诉了我们该怎么找到进到里面去的路。”我呵责道。
    “好吧好吧,你是对的,对不起。”
    我微笑着点了点头,一起与果酒转向了右侧,开始顺着墙根往前走。游骑兵们并没有说谎,几分钟的步程,然后再沿着墙根转过下一个拐角后,我们来到了一片开阔的土地面前,一条由铁链连接起来的栅栏围绕整片区域,几片茂盛的庄稼在里面生长着,还有几座温室,棚屋以及卫戍塔。
    “这里肯定就是农场了。”我说,一句无比显然的大白话。
    “我们应该绕道呢,还是应该直接穿过这个农场呢?”当我们走到一个处在栏杆与城墙之间的缺口时,果酒这么问道。
    “嗯,游骑兵说过,如果我们不去打扰那些农民的话,就应该没什么问题,再加上天很快就要黑了,我可不认为我们想再让另一帮蜥蜴追在我们的屁股后面。”
    “那就穿过农场吧,我的确不想变成一顿突变蜥蜴的晚餐。”果酒幽默地答道。
    我被我那朋友的话逗出了一声轻笑,然后挤过了栅栏间的缺口,果酒紧跟在我身后。我们紧贴着墙面,尽量远离主要的干道。但我的强化视野中冒出了那些被高光标注卫戍塔里士兵的网格线,他们已经注意到了我们,眼睛在盯着我们,我的视野将他们标注为了可能潜在的威胁,因为他们全副武装着。我们大约穿过了一半的农场,然后这时一位头戴铭刻着“MP”字样的金属头盔游骑兵向我们走了过来,他还配备着同样型号的战斗鞍和武器。
    “停下,表明你们到共享农场(Sharecropper Farm)的来意。”
    我迅速地摘下牛仔帽,让我们就不会重演第二次与沙漠游骑兵们相遇时那不友善的相似遭遇了。游骑兵的眼睛稍稍地睁大了眼睛,随后便放松下来,因为他看见我并不属于那个与他们之间有麻烦的部落。
    “我们只是路过而已,先生,”我镇定地说,“我们只是想在天黑之前进到城市里面。”
    果酒点了点头。
    那位士兵站在那儿又审视了我们一秒钟,然后他也点了点头。“很好,请继续沿着墙面走吧,还有,请不要去妨碍那些努力工作的农民们。”他的话语声中充满了不容置疑。
    “没问题,在你反应过来之前,我们就已经在这片农场的外面了。”果酒说着继续前行。
    游骑兵点了一下头,然后就转身回到他的岗位上了,而我则忙着赶上我的朋友。我们对这些生长在这里的庄稼感到惊奇不已,我最后有关这个地区的记忆,好像它曾经是......我觉得应该是一个赌场和酒店,还是一片办公区来着?我记不清了,但无论如何,这片地区的地面都是被混凝土灌浇了的,而现在它是一片开放的土地了。我猜这里曾经发生过一些事情,导致这里的建筑都被破坏,被尽数移走,然后让位给了这片土地。当我们经过一片小麦地时,果酒看上去对此感到难以置信。
    “如果这里能长出作物的话,那么马哈维似乎并没有被野火核弹或是其他的东西打击过。”他更倾向于是在喃喃自语,但我的耳朵把他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疑惑地问。
    “呃,噢,那些像密集的雨点一般把小马国炸了个遍的核弹不仅仅只毁灭了一切,它们还荼毒了这片土地,没有任何作物能在那些地方上长出来,能长出来的,我们也无法食用。如果你足够幸运,找到了一小片还没有被毒害的土地,那你就发达了,但十有八九会被某些小马或其他东西找上门来,他们会宰了你,然后将这片纯净的土地据为己有。这里的小马真是走运,有沙漠游骑兵来罩着他们。”
    知晓了这个信息的我感到无比的震惊,这个世界不仅仅被核弹挪为了平地,还同样被毒害了。炸弹落下的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也把所有的核弹储备发射出去了吗?怪不得这个世界会变得那么的混乱,感谢塞拉斯缇娅,至少我们还有像这些沙漠游骑兵的小马在做着些能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的事。我很肯定在马哈维之外的废土上也有不少的好小马在做着他们力所能及的事。但世界末日都过去一百九十年了,至少现在也应该有一些已经完成了的事了吧。
    我摇了摇头,好把“这个死去的世界只会毒害更多的小马,最后只剩下统治着它的无尽杀戮欲和无限恐惧”的想法甩出脑海。
    “我希望这个世界能恢复原样,”我自言自语道,当我们挤过另一个城墙与栅栏间的缺口,离开农场时。
    那个游骑兵说过经过农场后会有一片居住区,我以为它是一个依然有小马居住的地方。我的假设被证明是错误的。这不过是一片像是我们早些时候进入的郊区的一片废墟而已,到处都是被遗弃的和被毁坏的房子,它们中的大多数已经只剩下了四个墙角,以及顶上的烟囱。不幸的是,当我们走过紧挨着城墙的锯齿状毁坏道路时,我们依然可以看见那些降临在市民身上的死亡厄运的痕迹,他们当时正在试图撤离这个地方,因为他们的骸骨还躺在他们数百年前倒下的位置。
    “我以为避难厩是用来拯救生命的,可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多的尸骨,像这样横陈在大街上?”我对自从我从休眠舱中醒来后,目睹到的急剧上升的尸骨数量,感到难以置信。
    “避难厩只有这么多,而且每一个只能容纳几百只小马,它们救不了所有的小马。战争结束后的数小时时间内,成千上万的小马死于非命,这是一件挺令马悲伤的事实。”果酒叹了口气。
    我感觉糟透了,我“生前”为之工作过的公司,并没能像我期望的那样救下我预料数目中的小马。他们可是建造了数百个避难厩,还有.......是的,果酒是对的,哪怕已经建造了这百来个庇护所,它们也只能救下几百只小马而已,就算把所有的避难厩加起来,它们也甚至不能拯救100万只小马,甚至可能连50万都没有。我都不敢去想象到底那一天到底有多少小马死去了,光是这个想法,就已经让我感到不安了。
    “嘿,那是游骑兵们提到过的枪械工坊吗?”果酒指着一栋被栅栏围起来的建筑物。建筑物看起来是完好无缺的,它的前方有一个凸出来的,像是一个货摊的东西。而在它的上面悬挂着一个巨大的招牌,上面写着“蹄铁军工”。
    我很高兴果酒及时把我从臆想中拉了回来,当我们准备经过那个地方时,我抬头看向他指着的那栋建筑物。我们的疑问在我们走过这个小隔间的时候,得到了解答。这是一个仓促地建起来的售货棚,类似于你可以在一间邮局里见到的那种带着玻璃隔板,上面还开了几个洞以方便你与里面的小马交谈的售货间,玻璃隔板的底部还有一个足够大的投物口,这样物品可以经由它进行递送。售货间的里面站着一只似曾相识的机器马。它是一个保卫者机器马,一种以小马体型为模板的机器,只不过它脑袋看起来像是一个大号的灯泡。而这一只被漆成了军绿色。在它身后的是几个武器支架,上面摆满了武器。我感受到一阵来自脑后的尖锐刺痛,与此同时支架上每一把武器等相关信息都如洪流般涌进了我的大脑。
    “检测到多项武器........”

    1号武器:IF-9战斗霰弹枪,12号口径霰弹,弹鼓式半自动霰弹枪
    2号武器:IF-44冲锋枪,十毫米口径冲锋枪
    3号武器:IF-64突击步枪,5.56毫米口径全自动步枪
    4号武器:IF-80狩猎霰弹枪,压动式20号口径霰弹枪
    5号武器:IF-84镇暴霰弹枪,12号口径全自动霰弹枪
    6号武器:IF-100反器材步枪,50号口径步枪,需战斗鞍搭载
    我呻吟着,抱住自己的后脑勺,大脑里正在不断的涌入这些武器以及所有相关的细节。这一次猛塞入我脑中的信息比之前我被迫接受的数量要多得多。我真的一点都不想知道这些枪支的名字和它们的一切呀!
    “晶心,你怎么了?”果酒关切地问。
    “就是一阵突如其来的头疼,仅此而已。没有什么好担心的,我现在已经没事了。”我松了一口气,此时那股知识的洪流已经开始消退了。
    果酒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才将目光移开。他不蠢,他肯定已经对某些东西起疑了。我必须得把真相告诉他了,但我怎么才能开得了口,告诉他其实我是一台机器呀?虽然我想要告诉他,但我找不到一种可以在告诉他真相的同时,既不会伤害到他,也不会吓得他转身就跑的方式。不管我从哪种角度来看待,结局都会是糟糕的。但是现在我先得把自己的恐惧和展露真相的渴望一股脑地抛在脑后,现在这个时候,无论是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还是让果酒变得更加忧虑,对于我们来说都不会有半点好处。
    我们拐过城墙的一个拐角,来到了一扇巨大的大门前,一些身着便装的小马站在门外,似乎是在执行卫戍工作。
    “他们怎么样?”果酒走到我的身旁,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些斜靠在大门上的小马。
    我低头看向E.F.S.,然后点了点头。“没问题,我的E.F.S.上显示他们是白点,所以他们是非敌对目标。”当我正要转向大门的方向时,一个红点从我罗盘的另一端冒了出来。我转动头部,面向敌对目标所在的方向,只看见了一个正在逼近的掠夺者。已经知道了“只有死掉的掠夺者才是好掠夺者。”这条道理的我低下头,够向右腿上的枪套,拔枪出鞘。果酒肯定也已经注意到了那个掠夺者,因为他此时扑腾起了他的翅膀,以便随时换成用前蹄持枪的姿势。不过这时,门旁的三只小马也赶了上来,她们嘴里紧咬着IF-44冲锋枪,全都做好了一举歼灭这个掠夺者的准备
,但这似乎有点反应过激了。
    那三只跑到我们身边来的小马都是陆马雌驹,体色彼此相像,离我最近的那只小马朝我点了一下头,然后她和另外的两只小马开火了。果酒用等离子步枪释放出了一团闪电球。而我闭上了左眼,俯视左轮上的瞄具,开始狂扣板机。我还是不喜欢“杀掉一匹小马”这个想法,但这就是废土的世道,果酒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如果我还想生存下去,那么我就必须得将我的那套战前道德观通通抛掉,我不能总是依赖着他。
    掠夺者孤立无援,所以那阵铅块与等离子体的暴雨把他活生生地撕裂了。我们每匹马都命中了目标。那个掠夺者甚至都还没能摸到离我们较近的地方,或是来得及进行反击。最后的一发打击来自果酒的其中一团等离子体,它正中胸膛,于是掠夺者的身体溶解成了一滩黏糊,这可怕的一幕,使得我立即回忆起了我与他相遇的第一天。掠夺者的骨架是最后一件分崩离析的事物。
    “你得学着节省你的弹药了,晶心。”果酒说着将步枪又挂回了他的翅膀下面。
    “哈?”我咬着枪柄含糊不清地问。我就地坐下,吐出了左轮,让它落在了我的前蹄上。拉出转轮检查弹药,我惊愕地倒吸了一口气,所有的弹药都被发射出去了,转轮里只剩下了六个空弹壳。“你是对的,我应该需要多留心一下自己的弹药计量器。”
    那三匹小马转身朝着大门走了回去,甚至都懒得对我们说一句话,让我觉得她们有些没礼貌。用我剩下的几个快速装填器中的一个装填完左轮后,我们追上了她们。她们在大门列队两侧的站位告诉我她们是大门的看守者,大概是为了从那些,就像刚刚被液化掉的那个家伙的同僚们的蹄下,保护她们的大门。
    “打扰一下,请问我们可以过去吗?”我不失礼节地问道。
    她们三个歪着脑袋面面相觑,好一会儿后才看回到我们的身上。她们中的每一位都盯着我们看了一小会儿。她们的审视让我们感到浑身不自在。最后一只单独站在一侧的雌驹扬起后半身,用后蹄往大门的门板猛踹了几下。有那么一分钟,似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但随后便传来了一声令马牙齿发酸的金属吱呀声,与此同时,巨大的金属大门也滑向了一侧。门后显露出了一条跟城市外荒芜的大街,没什么两样的街道,对此我感到有些困惑。
    “欢迎来到干草垛(Hayside),旅行者。”刚踹过门的那位守卫向我们道了欢迎语。
    “谢谢。
    老实说,我其实并不清楚在穿过大门并进入到这个被守卫称之为是干草垛的地方后会发生什么。蹄注:我的哔哔小马也同样告诉了我我们刚发现了这个被标记为是干草垛的地点,还有一点就是,它其实也把农场和铁蹄军工坊给标记了,只是我到现在才留意到而已。我以为天马维加斯废墟没有遭受到损伤的那一部分就藏在这堵围墙的后面。但是这片区域看起来比围墙外的城市强不了多少,陈列在街道两侧的建筑物老年失修,被摧毁了一半半。不过有一点,很关键的一点,是不一样的。回到墙外,你几乎看不见四处溜达的小马,但在这面墙内我看见了不少小马,我过去常常在午后的阳光下从卧室的窗台往下方的大街观望,那时我所看见的小马数目跟现在的数目差不多。他们都在行色匆匆地在大街上穿梭。
    大门吱呀地叫了一声,在我们跨过门槛后的下一秒关上了。我们注意到还有两只穿得跟外面的三只一模一样的小马分别站立在门的两侧。她们是都在站岗还是怎样?有一群身着各式各样装甲的小马站在门的附近。他们中的一只——一只体型巨大的岩灰色公马,外面裹着一层金属马甲——朝我们走了过来。
    “你们看起来是刚刚到干草垛。也许你们有兴趣雇佣我来作为你们的随行护卫?干草垛可不是一个友好的地方,特别是对于像你这样漂亮的雌驹来说。”他露出了一个自信的憨笑,但这让我感觉到毛骨悚然。果酒对此反应则是愤怒地打了一个响鼻。
    “呃,不了谢谢,我们很好。”我说着往旁边走了几步好避开这一匹壮硕的公马。
    “我必须要坚持我的主张。”他皱起了眉,语气里有些不悦。哇,这家伙是不得到个答复就不打算停下来的是吗?
    “她说过了,我们很好,伙计。”立在我身边的果酒,额头拧成了一个愤怒的疙瘩,
    “这座城镇里充斥着恶棍,在你甚至能够转过一个拐角之前,你就会被洗劫个一空。”他坚持自己主张的同时,伸出了一条粗大的前腿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碰她一下,你那只蹄子这辈子都别再指望能碰其他任何东西了。”果酒大吼着将他的等离子步枪甩了一圈,让它挂在了自己的胸膛前。
    那匹壮硕的公马识时务地退后了几步,不过同时也在低声咒骂着些什么。他说得模糊不清,我几乎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但那听起来不是什么好事,我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果酒一确认他已经离开了听觉范围后,就吐出了一句缓和了些的抱怨:“古怪的烦马精。”
    “可不是嘛。”我附和道。我们走上了那条破碎的公路。去掉惨不忍睹的外观,这片区域看起来仍然是一个功能健全的小镇,闲逛着的小马四处可见。当我们转过一个街角时,我们看见了不少正在推销商品的市摊子,它们正在努力地满足着所有小马的需求。
    穿过拥挤市场的途中,我那灵敏的耳朵接收到了从那些此刻正盯着我们——更确切的说,我——的小马口中传出来的窃窃私语。我叹了一口气,向后一仰头,让我的牛仔帽挂在我的脖子后面,向他们一览无遗地展示我的脸,这同样也是为了告诉他们我不是辉月部落的一员。我的牛仔帽滑落下头部的那一刻,那些可疑的低声交谈便停了下来,他们纷纷松了一口气,又回归到了日常闲聊的状态。黑色和灰色条纹真的有这么容易分辨吗?
    当我们走到市场大街的尽头时,我们撞上了一个“大惊喜”,因为在我们成功从马群中挤出一条路后,我们几乎被一个摊位绊倒在地上。一只狮鹫正在看守着那个摊位上的所有东西。而我,作为一只小雌驹应该要有的正常反应,发出了一声细长的尖叫并躲回到了果酒的身后。关于那次火车袭击的记忆在我的脑袋里仍然记忆犹新,尤其是那个他们有意无意间制造出来的血肉熔炉。
    “她是有什么毛病?”狮鹫没好气地问。
    “一群狮鹫袭击了我们旅行时乘坐的火车。”果酒直言不讳。
    “哦,好吧,但我们狮鹫不都是像那样的混蛋。”他说着指了指他的货摊,上面摆着一排被分练好的肉类......天呐。“也许你们会对这些新鲜的肉感兴趣?”他问道,语气里满怀着希望,“我知道你们小马是杂食生物。”
    我看着摆在桌面上那些红色的,似乎还是刚切下来的肉块,强行咽下一股涌上喉头的反胃,赶紧从那货摊旁走开了。经阳光曝晒后的肉散发出来的那味道刺激着我的鼻腔,又是一阵反胃。
    “呃,不了谢谢。”果酒说着迅速扑打翅膀,飞向了我。
    在我确认我们已经离开了公众视线后,我就立刻干呕了好几下。货摊上摆着的那副光景,再加上它的味道真的恶心到我了。但最最糟糕的是,等我从那恶心的感觉中恢复过来后,我的胃里就涌上来了一股饥饿感。好像还嫌我的处境不够糟似的,我那不听话的合成胃决定为了食物大肆发表了一通“演讲”。闪烁着的电量读数更是为我那糟透了的处境添上了点睛之笔,百分之四十七。哇噢,我们那趟穿越MASA中心的旅程整整让我掉了五十个能量百分点。
    干草垛是一个蛮大的地方,尽管被围墙围了一圈,而且还有数目不算小的小马蜷缩在一个我不得不称之为贫民窟的地方,挣扎求生。它看起来是如此的破败,以至于跟墙外的废土没什么两样。硬要说它有什么优越之处的话,那就是在墙内的小马要比在墙外的多得多。
    我们沿着那些,我们觉得将会引领我们走向城市中心,或按照它那时的称呼,赌城区的公路走了不下一个小时。虽然不大确定它到现在是不是还叫那个名字,但我觉得我们很快就能知道了。我们的目的地就是赌城区的小蝶医院,所以在去找医院之前,赌城区是我们要去的第一站。我们最终摆脱了那长达一小时的,穿越无数街道的艰难跋涉,来到了一条又宽又长的大道。往左边,我们可以看见这条大道微微地歪向右侧,以及位于路的尽头的一道围墙和另一座大门,但最重要的是,越过围墙,我们可以看见不少仍然耸立在天马维加斯,呃我是说新维加斯的赌城区里面的塔楼,所以这条路会直接通向那个地方,谢天谢地。往右边我们可以看到这条路又往外延伸了一些,直至被截断在一堵由垃圾堆砌而成的墙和另一座大门前,大门前有更多的雌驹守卫在外站着岗。望向右侧的过程中,我的目光不经意间瞟到了街对面的一所小学,一所为我熟悉的小学。
    “海滨林荫道小学(Broadwalk Primary School)。”我自个嘀咕了一句,声音也不算小。
    “什么什么来着?”果酒问。
    “噢,只是在读那所学校的匾牌而已。”我飞快地掩饰道。同时瞄了一眼来确认那块匾牌是不是还挂在门前的金属杆子上,感谢老天,它还在。我胸膛里的愧疚感变得愈发沉重,为自己不得不再一次对我的朋友说谎。我向他倾吐的谎言越多,那么在他发现真相的那一刻,这些将会伤得他越深。哦对了,这并不是一个他“会不会”发现真相的问题,而是一个他“什么时候会”发现真相的问题。我是根本不可能将自己的身份瞒着他直至永远的,况且我也觉得他已经开始起疑心了。
    好吧,至少还是有一件好事,那就是我已经很确定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了。当我还是只小雌驹的时候,我就读的小学就是这所小学。回头看向我们右侧的围墙,我能勉强看见从围墙上方延伸出来的屋顶。那片居住区,我一直都在那生活,直到我生命的最后几天。终于能回到这片熟悉故土的感觉真好。
    “好吧果酒,我已经知道了从这里出发后该怎么走了。”我信心满满地说。
    “哦,真的?”
    “嗯,对,在还在避难厩的那一段日子里,我研究过一张天马维加斯的地图。”那并不能完全算作是一个谎言,因为我的确在这一切发生之前研究过一张像那样的地图。
    “那好吧,请带路。”果酒笑了。
    当我正准备转身走上海滨街时,E.F.S.上出现了几个新的光点,他们移动得很快。好奇心占了上风,我对那几个非敌对目标产生了兴趣,于是我回头看向那所旧学校。两只小幼驹急匆匆地从一栋建筑转角的后面跑到了大街上,一边四下张望着,就好像他们在寻找着某些东西。
    “它到哪里去了,跳跳(skippy)?”仍然是空白屁股的小雌驹兴奋地问道。
    “我不知道。查兹(Chaz),他肯定又躲起来了。”在回答他朋友的同时,这只小雄驹朝着一杯高脚杯走了过去,“哈!找到他了!”
    一声急促的高声吱吱叫,一只身上没有任何毛发的生物从玻璃杯堆里蹿了出来,径直向大街上的我们跑来。我的眼睛惊恐地睁大了,这生物与我们之间的距离每缩短几分,我越能意识到它是个什么玩意儿。长削的尾巴,一对碟盘样的巨大耳朵,长长的尖牙。惊恐之下,我直接放出了一长串的女高音,扭头就跑,夺路而逃,用我此生最快的速度来逃离那一只基因突变的啮齿类动物。
    “它是一只天杀的老鼠!!!”我一边跑一边叫道。
    我一路狂奔,直到差点与一台体型硕大的机器撞了个满怀,它看起来像极了铁卫兵,正一动不动地守卫着通往内城区的入口。确认过那台铁卫兵并非怀有敌意(感谢塞拉斯缇娅)后,我一屁股坐了下来,剧烈地喘息着。噢塞拉斯缇娅我讨厌老鼠,能把我吓得彻底灵魂出窍的老鼠。那些讨厌的老鼠。
    “我的天,你还真是能跑。”果酒降落在我身后的地面上,努力地吸入空气,抱怨道“刚刚你是怎么搞的?”
    “我....我怕老鼠。”我低声承认。
    “你怕老鼠?真的?在面对MASA中心里的东西时又不见你这么害怕。”
    “那跟患有恐惧症是两码事,果酒。”我有点生气了。
    紫色天马眨巴着眼睛。“恐惧症是什么?”他问。
    “我......什么?”我一时语塞,完全没意料到他会问这个。
    然而他只是站在那儿,朝我大眼瞪小眼,等待着我的答案。
    “恐惧症是一种......令你感到恐惧的事物,它可以是任何东西,呃,比如说,对蜘蛛恐惧的症状被称为‘蜘蛛恐惧症’。”我解释道。果酒的表情逐渐舒展为了理解,“所以是的,我是恐鼠症的患者,会对老鼠和耗子感到恐惧。哪怕我是这附近块头最大的,最硬茬的家伙,在面对一只老鼠或是耗子时,我仍然会尖叫得像只小雌驹一样。
    “啊,好吧,我道歉。”果酒的耳朵耷拉下来。
    “噢,没关系的,无知者无罪嘛。”我轻柔地用鼻子拱了拱他,这似乎让他的心情好了起来。“来吧,我们已经很近了,只需要穿过大门,再大概走上个十来分钟我们就能找到那所医院了。”
    紫色的天马点了点头。我们一起朝着大门走去,然后又不得不向后跳回原位,巨大的铁卫兵拦在了我们面前。
    “停下,请在穿过这扇门之前呈交你们的信用检查记录,或出示通行证。”与MASA的那些相比,它的电子合成音要更加的稳定和专断。“擅闯者将会被就地枪决。”它随即补上了一句警告。
    “呃,好吧....”我机械地回应了它,因为我也不知道除此之外我还能干什么。
    那机器滚动着履带驶向我们。它那巍峨的机身俯瞰着我们,使我们感觉到了压迫感。它脑袋上的两只红色眼睛扫视了我们一圈,然后它发出了短粗又低沉的一声“滴”。
    “资金项不足,请你们在拥有了能达到最低进入信用额度的瓶盖时再回来。”它用单调的电子音说。
    我们需要一笔能达到最低信额的基金。从什么时候开始得有一笔最低的款项才能进入赌场,或者甚至是,按照我们现在的情况来看,进入到城市里面了?
    “什么是最低进入信用额度?”果酒问。
    机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用它那一贯毫无起伏的声音回答道:“达到最低进入额度需要3000个瓶盖。”
    在买完了我们的衣服和物资后,我们甚至连一千个瓶盖都不剩了。我们上哪儿去找三千个瓶盖啊?
    “滚!开!”一匹公马大喊着从我的身旁掠过,直奔向大门。
    “消灭。”那巨大的机器马说着转过身,用它的旋转机枪往公马的身体上倾泻子弹,那时他甚至还没摸到门框的边。
    “我靠!”果酒尖叫了一声。
    机器马说的那一句“擅闯者就地枪决”真的不是开玩笑的。那匹公马肯定以为有我们分散它的注意力,他可以趁机进入到大门里面。好吧,有这玩意儿在这,我们是毫无疑问没法通过这扇大门了。而且我的直觉告诉我,里面肯定还有更多的像这样的玩意儿。
    “等我们有了足够的金币,呃,我是说瓶盖后,我们会再回来的。”见鬼,我真的是变得越来越不小心了。要是我继续像这样说漏嘴,果酒就真的要开始怀疑我了。
    “我们可以干些拾荒的活计,然后把搞到的东西都卖掉,那些被抢救出来的物资会是一笔很可观的收入。那差不多就是废土上大多数小马用来活命的方式了。以物易物........呵呵。”提完他的建议后,他轻笑了起来。
    “那话倒说的没错。我们只需要找到一支商马,这样我们就可以把一些我们在MASA中心找到的东西卖给他了。”
    果酒赞同地点点头。我们转过身,开始顺着海滨街原路返回。由于那时的我正惊慌失措地逃离那只巨鼠(是的,巨鼠,它大得像只狗一样),所以我对道路两侧的建筑物并没有怎么留心去看。这里的大多数楼房,比我们刚进入城镇大街时看见的那些相比,要更加的完整,修缮得也更好。街道的两侧都开设着一些小赌场,旅馆和酒吧。
    当我们走过一栋建筑物时,我们听到了从里面传出来的一阵骚动。出于好奇心,我们停下了脚步,眼睛看向窗户。可惜这并没有什么因为这面窗户实在是太脏了,我们什么也看不清。抬起头,我看到这栋建筑物的招牌上写着“罪恶牛仔,赌场/旅店”(Sinful Wrangler,Lasino and Hotel)。
    “听起来那里面的某匹马有点不高兴了。”果酒的话音刚落,那扇窗户就立刻向外炸开了,一具刚死去的小马尸体被扔了出来,浑身上下布满了割伤划伤。
    “我的天哪!”我尖叫了一声,与果酒一起趴在了地面上,以便躲避那飞溅的玻璃碎片。
    “这什么鬼?”果酒大喊道。
    随着窗户的破裂,我们也得以听见里面某匹小马的大喊声,他在指控某马是个从背后捅刀子的家伙,又说他违反了协定。而与此同时,被吼了的那匹小马用一种冷酷,平静的语调回答了他,他说他和他的同伙都是被贪婪蒙蔽了双眼的蠢货,然后是一阵木头和玻璃的碎裂声,在那之后,另一具公马的身体飞出了窗户。那具身体落地时发出了一声巨响,那具身体的主人哀嚎一声,也告诉了我们这匹公马还没有死。眼前的这一幕,让我们双双定格在了原地,我们呆呆地看着这匹受伤的公马重新站起来。他几乎是立刻就注意到了我们的存在。
    “你们什么也没看见。”他恶狠狠地说,随即转过身,拖着一条伤腿一瘸一拐地跑开了,消失在了一个街角后面。轰鸣的马达高速转动的声音,刺耳的尖啸,以及一声惨绝马寰的尖叫宣告了他的逃离。这个地方到底是怎么回事?当我们正准备起身,好逃离这个是非之地时,第三匹公马从窗户飞了出来,落在了第一具尸体的身上,这一段的飞行距离,使得他痛苦得直哼哼。蹄子的叩叩声逐渐由小变大,我们第二次打算开溜的行动又被迫中止了。这一刻,万籁俱静。那些蹄步声听起来有些古怪,我们听到了三声正常的蹄子落地的声音,然而,在本该是第四只蹄子落地的时候,我们却听到了金属触地的哐当声。我的好奇心压倒了恐惧和对逃跑的渴望。我想亲眼看看这一匹搁倒了四匹小马,更别提还把他们中的三匹打出了窗外的小马。我本来还以为那些蹄步声的主人会直接从窗口的豁口跳出来,但其实他是推开了正门,然后平静地走到了大街上。这匹刚刚踏上街面的小马与我心中预料的那一种类型相差甚远。
    这是一匹雄性陆马,通体呈紫色,他的鬃毛和尾巴乌黑发亮,被打理得十分整齐,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烁着微光,而且既修长又挺直。他那略显英俊的脸庞上没有一丝的波澜,他的紫色眼睛紧盯着那匹早些时候从窗户飞出来的,此刻正呻吟个不停的公马。这匹公马的体型让我感到很是震惊,他可真高。当我还是一个有血有肉的雌驹时,我曾经亲眼见过塞拉斯缇娅公主本尊,那时她前来拜访了我身处的医院。我还能记得她俯视所有围绕在她身边小马时的情景。而那正是我看到这匹紫色公马的感受,他站起来至少跟塞拉斯缇娅公主一样高。有点儿像两把电锯交叉在一起的可爱标志装点着他的胁腹。他穿着一件干净的,被保养得很好的西装,一条长燕尾遮盖住了他的后半边身体,西服下面露出了一件白色的衬衣以及一条红色的领带。一条金首饰别在他西装的领子上,上面刻有两个首字母“P-K”。然而,他全身上下最突出的地方却是当他行走时发出金属哐当声的那个部位。他的右前腿膝盖以下的部分是一条机械腿,那条机械腿看着像是一条高级生物机械融合假肢,在我“死去”的前几天日子里,我曾经在医院里见过与之相类似的,正在被测试的假肢。他的那条前腿中部以下的部分似乎有一条从中间贯穿了整条腿的接缝,它甚至穿过了他的蹄子。从表面上来看,它就像把他的整条机械假肢都分成了两个部分。
    这匹高个子公马伸出他的有机前蹄,以惊人的力量将那匹受伤了的公马拽了起来,让他转了个身,然后死死地顶在窗台与旅馆大门间的墙面上。他那平静得如一潭湖水般的冷静表情一直都没有变过,这反而使得他变得更加令马望而生畏。他将那匹公马架得更高了一些,然后调整了一下两条后腿的位置,仿佛是为了平衡好他的身体,随即提起他的那条机械腿,并将它定格在空中,把那匹公马注意力拉了回来。
    “探戈杰克(Tango Jack)的藏身处在哪里?”他冷静地问,尽管他的声音不带一丝的波澜,但还是附带上了一种极具威胁性的效果,而这也成功地吓到了那匹公马,他那句被蹄子顶着,紧挨着墙面的身体开始浑身打筛子,只是他并没有作答。
    高大的公马失望地叹了口气,他的机械腿从中间一分为二腿,一把带着锯齿的链锯弹射出来,它弹射出来的方式让我联想起了我曾经读过的某本漫画书,里面有一位长着金刚爪的超级英雄。
    “他在哪儿?”高个子公马加重了他的语气,明确了他需要一个正确回答的意图。链锯转动了一圈,随即开始以高速旋转起来。那位俘虏身上开始冒汗了,当高个子公马将他的链锯挪得离他越来越近时。
    “他~在~天~马~维~加~斯~东~部~的~山~丘~里,有~一~个~安~全~屋哇啊啊啊啊啊!!!!”被抓着的那匹公马被拉长了的音调,活像是一只金丝雀在歌唱。
    “谢谢。”高个子公马说完便停下了链条的转动,然后将它收回到了腿里,向后退了一步。当他将他的前蹄从被摁在墙面上的公马身上挪开时,那匹公马跌坐在地上,抬起头来一脸茫然地看着高个子公马。“现在给我离开这里,把这个看成是要求你在你今后的生活中做得更好的标志。”
    “什.....”那匹公马沙哑地问,此时高个子公马已转过身,背对着他。
    “滚,”高个子公马的语气仍然是平静的,不过他已将他的声调稍微地抬得高了些,他转过身来回看了那匹公马一眼,“在我改变主意之前。”说罢,他的腿部再一次沿着接缝裂开,只是链条并没有完全地旋转起来。
    “不!操!不!”受伤的公马一边尖叫,一边以他最快的速度逃离了这个地方。
    高个子紫色公马看着他所饶恕的公马慌不择路地逃跑,脸上浮现出了一个微笑,然后收回了他的链锯。他随即环顾四周,然后注意到了在破碎窗户旁挤作一团的我们。
    “哦,十分抱歉,我希望我没有无意间把那些赏金猎马的尸体砸到你们身上。”他说着朝我们走了过来。
    “嗯,不,你,呃,没丢中我吗,所以那个家伙是你?”我难以置信地问,
    高个子公马的回应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
    “那边躺着的那位他妈的是什么情况?”果酒问,指着躺在路中间的那具公马尸体。
    “那伙我雇佣来的赏金猎马有点被利益冲昏了头,在为我工作了几天后,他们决定碰碰运气,想要要求把雇佣金调整得更高一些。我认为他们的新收费标准是不可接受的,所以我决定提前炒了他们,然而他们却以为我要撕毁我们当初定下的契约,于是就开始攻击我。我只是在单纯的自卫而已。”
    “噢,好吧,那你为什么又放那一个走了。”
    “他刚来到雇佣团伙没多久,而且是在我雇佣了他之后才加入进来的。因为那些赏金猎马都不是什么本分之徒所以我一直都关注着他们的行动,以确保他们不会做出些什么我不喜欢的事情来。好在他在他加入进来后还没做错过事,所以我只是吓了吓他,这样他也会将他们头目的藏身处供出来。既然他们头目的尸体并不在这里,我想我可以假设他已经逃走了。”
    我们的点头证实了这匹高个子公马的假设。
    “哦,真是无礼,我的名字是电齿转轮(Motor Runner,《Broken Steel》头号反角友情客串~)。”他介绍自己时向我们微微鞠了一躬。
    “呃,我是晶心泡芙,而这位是....”我用一只前蹄指了指我的天马朋友。
    “果酒托蒂,但请叫我果酒就好。”果酒说着笑了笑,推了推他的帽檐。
    我注意到,当听到我的名字时电齿转轮的眉毛细不可觉地拱起了一点点,但除此之外,他没有表现出其他任何反应。这家伙对自己情绪的外露有着很强的控制力。
    “很高兴遇见你们两位,我想我可以冒昧地假设你们都是从镇子外面来的?”
    “我们有那么容易被看出来吗?”果酒问。
    “你不是,对于像你一样的黛西派来说,马哈维是一个安全的避风港。”听到“黛西派”这个词,果酒皱起了眉头,晃晃他的后半身好让风衣垂挂下来完全遮盖住他的肋腹。“敏感话题,我道歉,”他随即看向我的这边,“你倒是挺容易猜出来的,考虑到这片地区的斑马都是黑色条纹。”
    “这里真的一匹灰色条纹的斑马都没有吗?”果酒问。
    “本土的是没有,你能在这里看见的灰色条纹斑马都是像你们一样的旅行者,”电齿转轮盯着我们看了一小会儿,陷入了一阵短时间的沉思中,“你们没法进到赌城区里去对吧?”他说的就像他早已经知道了答案一样。
    “对,那个铁皮罐头说我们得.....”果酒清了清嗓子,唯妙唯俏地模仿着那机器的声音复述了一遍它对我们说过的话,“资金项不足,请你们在拥有了能达到最低进入信用额度的瓶盖时再回来。”
    我沉重地叹息道:“是呀,我们还差2000个瓶盖。”
    “嗯......也许我可以帮你们解决那个问题,只要你们不介意帮我干一件小小的活计。”
    “是什么?”我的耳朵竖了起来,希望之火在我胸膛中升腾而起。
    “探戈杰克,我第二只扔出窗外的小马。如果你们找到并杀了他,我会付给你们5000个瓶盖,”电齿转轮顿了顿,“他是一条需要被处理的漏网之鱼。”
    “5000个瓶盖!”在彻头彻尾的震惊下,果酒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的,他的死绝对值那么一点瓶盖。”
    “一点?”果酒又是一口凉气。
    “你想让我们就这样谋杀掉他?”我问道,感觉有些震惊,竟然有小马请我们去为了金钱杀掉某匹小马。
    “晶心,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废土模式吗?”果酒低声对我说。我叹息一声,点点头。在当时,我也已经准备好去杀掉那个落单的掠夺者了,因为这就是废土的生存方式。那么我猜这两者之间其实也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但就像这样去谋杀掉一匹与我素不相识的小马?我想我需要一个理由来为我杀掉他的行为作辩解。至少,我还是想要保留下一些我自己的美德的。
    “你说过这些你雇佣的赏金猎马之前并不是什么好马,那探戈杰克做过什么?他做过最坏的一件事是什么?”我问道。
    电齿转轮脸上那平静得如无风的湖面般的表情瓦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怒容,这使得这匹既高大又英俊的公马顿时变得非常的具有威胁性。“他曾经对一些年纪不超过五岁的小雌驹进行过性骚扰。”他单刀直入的话语暗含被推到边缘的怒火。
    我愕然了。这个探戈杰克是一个恋童癖者。如果说有一件事,无论是在战前的世界还是在战后的世界我都不能容忍的话,那就是那些敢以这种方式虐待孩子们的小马。我感觉到正义的怒火在我胸膛中熊熊燃烧,同时也清楚了我接下来将要做的事。
    “我接受你的委托。”我站直了身体。
    电齿转轮冷静的风度又回来了,同时露出了一个微笑。“好极了,探戈杰克在天马维加斯的东部山丘群里有一个安全屋。一旦你们料理完了他,拿走挂在他脖子上的黄金首饰作为委托完成的证据。你们可以在路那头的金橡木旅馆(The Golden Oak’s Hotel)里找到我。祝你们好运,晶心和果酒,以及,感谢你们。”他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转身朝着他提到过的那间旅馆走去了。
    “哇噢晶心,我真没想到你会这么果决地同意这个委托。”果酒说话的这会儿,我们已经再次上路,走向东边的大门和它另一边的居住区。
    “这个探戈杰克是个恋童癖者,果酒,一个真正的怪物。”我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了,“他折磨小幼驹!那是极严重的罪行!”
    天马皱眉。“没错,回到英克雷,被指控为恋童癖的马会被判终身监禁或死刑,”他点了点头,“那就让我们去干掉那头怪物,然后拿到那笔可观的赏金吧。”
    我不喜欢这个只是为了赏金而杀掉这只小马的想法。对于我而言,能消灭掉他,让他不能再染指更多的孩子就已经足够了。我真的无法理解,怎么会有小马会将他们的性欲望发泄在小幼驹的身上,这简直令马作呕。
    我们又一次经过了那所学校,那时我听见了一声从学校后面那一小块棕色枯草地里传来的吱吱声,那只巨鼠随即从里面跳了出来。“又是那只该死的耗子!”我尖叫着开始沿着通向大门的路一路狂奔,同时嘴上一边不停地重复着“恶心恶心恶心!”。仁慈的塞拉斯缇娅在上,我真的很讨厌老鼠。当我听到果酒在身后狂笑不已时,我的脸羞愧得红了起来,守门的那些雌驹赶紧打开门放我们出去了。
    现在天色已经开始变暗了,天空中的太阳也开始了西沉。我们需要找到一个过夜的地方,还有.......我定格在了原地,当我们来到一个路标面前时。
    “欢迎来到查德顿住宅区(Chadderton Residential District)”
    “家。”我喃喃道,开始顺着那些路走了起来。
    “呃,什么晶心?嘿,等等,你要去哪里?”果酒迅速小跑着想要追上我。
    我没有回答。我感觉自己的灵魂就像已经飘出了体外,追溯着来自远古的印记,那么多次,从学校回到家中的路上踏下过的每一个蹄印。这条路线在我的脑海里仍然记忆犹新,我顺着这条路线,在每一个需要的位置,左转,右转,不需要时,直走。果酒全程都一直在尝试着引起我的注意,但我已经切进了自动模式,沿着记忆中的那条路线,一路走回家,家,那个承载了我21年光阴的家。抬起头,出现在我面前的是我的家族老房子。我停下了脚步。它依然立在原地,而且状态看上去也仍然十分良好,考虑到这么多年它就一直屹立在这里,默默地朽烂。
    “我们...我们今晚就在这儿过夜了。”当我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座房子看时,一股情感的洪流涌上心头,我的声音变得破碎不堪。
    “晶心.....你还好吗?”果酒的话语里充满了关切,此时我开始向着房子的正门走去。
    我并没有回答他,一边试着转动了一下门把手,门是锁着的。门的两侧各摆着一个花盆,现在它们里面除了枯死的杂草外,什么也不剩了。我轻轻地把左边的花盆推到一边,那把备用钥匙还在那儿。我感到有些惊讶,在我离开了190年间,没有一匹小马挪动过这个花盆,找到这把钥匙。我捡起了钥匙,将它插进了门锁里,然后转动了它。门锁呻吟着以示抗议,它已经在这将近两个世纪的时间里没有被使用过了。但它还是发出了一声令马满意的咔嗒声,门开了。
    “呃,你是怎么知道那里有把钥匙的?”果酒一头雾水地问。
    “直觉?”我只抛给了他这么一句话,然后推开了门。
    我们进入到了我家族老房子的内部。迎面扑来的是一股朽烂的气味,但谢天谢地,里面没有夹杂着那种从一具正在腐烂的尸体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我们正对着一条通往楼上的楼梯。在它左边的是通往厨房的过道,而我们的左边则是一扇垂挂在一侧铰链上的门,它是开着的,透过它,我们看见了宽敞的客厅。在我们右边的家庭餐厅门已经倒下,孤零零躺在地板上。我穿过了客厅的门,绕过散发着异味的沙发,推开了位于客厅后部的门,径直走进了厨房。
    “跟我记忆中的一模一样...”我低声嘀咕了一句,走到了房子的后门面前,试了试门把手,它转动了,但门并没有挪窝,所以这扇也是锁着的,这意味着在这将近200年的时间里,没有小马曾经进到过我的家里来。
    “棒极了!”果酒吹了声口哨,我转过身,看见他把头埋进了那台斯麦戈牌的电冰箱里。“里面有一大堆的食物,全都打满了那些特殊的防腐剂,所以这些东西也都还没坏!”
    “你,你想要什么就拿什么吧。”我感觉到一股沉重的伤感开始在我的身体里生根。我离开了厨房,穿过了过道,然后迈着缓慢的步伐爬上楼梯。楼梯在我那非凡的体重下抗议似地呻吟着,但它们撑住了。在楼梯顶端的右边是我父母的房间,正对着我的是浴室,还有两扇门在我的左边。一扇通向一个小小的闲置房间,另一扇门的后面就是我的卧室。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呼吸的节奏也开始变得紊乱。我一步一步地走到我房间的门前,轻柔地用鼻尖推动了那扇沾满灰尘的白色木门。我的老房间一览无遗地展露在我的面前。曾经用来装饰这个房间的,印着淡粉色花朵图案的墙纸,现在的颜色已经褪去了大半,甚至有些地方的墙纸已经从墙上剥落了下来。房间的天花板上也已经出现了一些潮斑,那些位置上的油漆早已脱落。
    我走向那张我曾经睡过的铁架床,坐上了满是灰尘的旧床垫。床在我体重的重压下嘎吱作响。我的目光随即落在了我的小床头柜上,那个小相框依然立在那里。我伸出蹄子将它拿了起来,相框已经沾染上了一层污秽,玻璃片下面的照片已经看不清了。尾巴转到身前,我把它当成了一把刷子来使,扫去上面已经累积了两个世纪的灰尘,直到里面的照片能被再一次看清为止。我勉强地挤出了一个微笑,看着照片里的那只粉红色皮毛黄色鬃毛的水晶小马,我想起了我的妈妈买下一堆像这样可以保存里面的照片直至永恒的魔法相框时的情景。她怀里还抱着一只小号的她,只是那只小小马的皮毛都是黯淡的,缺少水晶小马固有的闪光。
    “噢,妈妈.....”我低沉嘶哑地吐出这两个音节,然后便再也没有任何顾忌地抽噎起来。
    “嘿,晶心,你在这啊,那个冰箱里全都是好......”他顿住了,注意到正在低声抽噎的我,“.......东西,嘿,怎么了?”他一边问道,一边走到了床沿边上。
    “噢,果酒,”我悲痛欲绝,声音里满是痛苦,“我失去了所有小马,我的妈妈,我的爸爸,我的爷爷奶奶,所以我认识的小马。”我放声哭嚎。
    “嘿,那才不是真的,”他温和地说,爬上了床面坐在我的身旁,用他的翅膀将我包裹起来,将我轻轻地拉得离他更近了一些,“你还有我啊。”是啊,但那又还能维持得了多久呢?
    我很庆幸,不管是谁设计了我的身体,他都把泪腺铺设进了我的眼珠里,因为所有的眼泪此刻都在不加节制地泛滥着。我甚至感觉自己已经把心脏嘶喊了出来,一滩由我的绝望、悲伤、悸痛调和而成的苦水开始淹至我的头顶。我再也没法控制我的情绪了,我需要安慰。我用我的前蹄环住果酒的身体,紧紧地抱着他,同时小心翼翼地控制我的内骨骼力量好不把他压扁,然后我把头挨在他的肩膀上,放声大哭。
    “嘿,呃,一切都会变得好起来的。”果酒试着安慰我。他回应了我的拥抱,用他的羽翼和前蹄抱住了我。
    我的鼻尖磨蹭着他的脖子。我抽噎了一声,然后抬起头来望着她。他那双紫色的大眼睛正向下注视着我,他还给了我一个让我安心的笑容,那种能告诉你“一切都会变得好起来的”的笑容。我眨了眨眼睛,把泪水挤出眼眶,前倾过身体.......当我把我的唇压到了他的唇上时,我自己都被我自己吓了一跳。我把脑袋微微地歪了歪,他那稀疏的山羊胡蛰着我的脸颊。我亲吻着他,做着这么多年来我看过的所有罗曼蒂克作品全息磁带中的雌驹一样的事。
    我不知道在我亲上他的时候我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我原以为他会退缩,但是他没有。看着我的唇压上了他的唇,起初他只是惊讶地眨眨眼,但他随即在他的吻上施加了力道回应了我的吻。我顿时感到一群小蝴蝶在我的胸膛中扑腾而起,但我的心还是低落的,支离破碎的。当我们开始把更多的热情投入到这激烈的拥吻中去时,我发出了一声柔和的呻吟。
    *****
    清晨,我在我的老铁架床上醒来,明艳的阳光透过脏兮兮的窗户洒进室内。我转过头,好让刺眼的阳光不再烧灼我的眼睛,结果我的口鼻立刻就被埋入了一簇紫色毛发中。我睁大了眼睛,看见果酒在我的床上睡得正香,他的四肢轻柔地环绕着我,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们现在正处于一种“大汤勺抱着小汤勺”的姿势,我就是那条小汤勺。我们昨晚都干了些什么?我在心里默默的问。我轻轻地挣脱出他的怀抱,然后滑下了床。滑下床的那一刻,我感觉到自己的腰侧变得粘糊糊的,屁股附近的皮毛也都纠结在了一块。
    因尾巴下面那块干干的,缠结成一块的皮毛而轻声地咕哝了一句,我走出卧室,走进了浴室,好把自己清洗干净。走的过程中,我一直在试图回忆起昨晚发生过的事情。打着哈欠,我拧开了热水旋塞,彻底把这个地方压根没有电的事忘了个精光,更何况电热水器大概也有近两个世纪没有运转过了。当什么都没有从喷头里流出来时,我吐了吐舌头,然后试了一下冷水旋塞,水龙头颤抖着,发出了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开始喷吐出一些恶心的淤泥,不久后淤泥消失了,变成了一股清澈而稳定的水流,水还是温温的。这的确是一个不小的惊喜——这个地方仍然有足够的水压。我用纳米纤维尾巴抓起了一块布,在水流下充分打湿,然后伸向我的后半身,开始清洗那些揪作一团的毛发。
    “我是坐在什么东西上了吗?”我那重新启动的思维仍然在挣扎着想要冲破纠缠着我大脑的那层蜘蛛网。
    等我清洗完我的屁股,我还是觉得自己的腰侧有一点粘粘的感觉,所以我有意无意间将那块湿答答的布伸向了我的私密处,然后快速地擦了一把。在那块柔软的布料触及我私密处的那一瞬间,一股敏感的电流流经全身,那一刻,我的思维突然变得无比的清晰,同时也冲破了那层雾霭,我的大脑终于回忆起了昨晚发生过的一切。
    我感觉那时我的意志消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程度,甚至连我的疾病对我造成的失落,都远比不上那一刻。果酒试着安慰我,而我差不多是直接扑到了他身上,然后亲了他。那时的我表现的一点都不像我。他说他想要帮助我,而我,我不清楚,我想我肯定说服了他,让他和我上床,因为我们在那个晚上的剩余时间里,都保持着我在下他在我上面的体位。我这辈子从来都没感觉这么好过,但现在我感觉到了恐惧:我差不多是操纵了他,让他和我发生了关系。噢亲爱的露娜在上,我们上床了!不,这是所有可能发生的事里面最糟,最糟的那件事。本来我也许还有机会,把我的真正内在向他和盘托出来挽救我们之间的关系,前提是我们没有——但现在我们有了。我担心那最后的揭露会让他转身就离我而去。所以现在我不能告诉他了,我不能,我.......不,我必须得要告诉他。我欺骗他的时间已经够长了,现在再加上我们之间还发生了关系,这只会让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这场打哑谜的游戏已经进行了够长时间了。告诉我的朋友昨晚跟他睡在一块的那匹雌驹其实是一只仿生机械斑马大概会把他的心伤得很深很深,也绝对会把他吓得够呛。我欠他一个真相,而且,说实话,我也无法再将这场打哑谜游戏继续进行下去了。看在他的份上,也同样因为在我心中不断堆叠起来的那份愧疚,这两者已经不能再容许我向这一只我关心,我在乎的小马编造更多的谎言。我深吸一口气,将空气里残余的决心都吸入到胸膛中,开始往回走。我可以听见从房间里传出来的拖沓蹄步声,所以我应该可以假定他已经醒了。
    “果酒,我...我有一些事情想对你说。”我的声音里满是沮丧,此时的我正站在房间外的楼梯平台上。
    “*呵欠*,怎么了,晶?”打着呵欠的他出现在我卧室的门槛前。
    “我——”我的话语嘎然而止,低下头,地板开始发出不祥的嘎吱声,随即开始响亮地呻吟起来,随后传到我耳边的是木板碎裂的声音。当我下方坚实的地面就这样从我蹄下消失时,我尖叫了一声,身体径直穿过了那个洞口。我的头部猛磕在了地板的断裂边缘,锐利的尖木条划开了我的肉体,当我感觉有一块布条戳进了我的左眼和脸颊,并在重力的作用下撕裂我的脸部时,我惨绝马寰地尖叫起来。我的一边视野变成了纯粹的红色,因为我的有机眼珠已经被从我的头部蛮横地扣了出来。我低下头时,视线正好与我正下方不断扩大的餐桌相撞。我这具七百五十磅的躯体直接落在了上面,桌子扎成了一堆碎片,而其中的一条,又长又尖的一条,长驱直入地插进了我的腹部。
    我躺在地板和餐桌的残骸里,不住地发出一阵阵的惨叫,但在我来得及从中恢复过来之前,我身下的地面再一次塌陷,使得我连带上那张餐桌的遗骸一齐掉进了地下室里,我的落点是已经出现了部分坍塌的一堵分隔墙的顶端。我的体重再加上这些老旧砖块本身的脆弱性,导致它们在我降落在上面的那一瞬间尽数碎裂,砖块的碎片化作锋利的刀刃,划破并刺穿了我的左后腿。在我终于得以躺在地下室的地板上时,我再一次痛苦地惨叫了起来。我全身上下被划得鲜血淋漓,而且还被埋在了一堆碎裂的木片和砖块的下面。
    “外部肉体出现大面积损伤,左侧面部严重损毁,检测到全身表层上的多处破损。右侧后腿的肉体严重损毁且与内骨骼分离。出于能量低下的原因,无法在短时间内再生肉体。”视野闪动了一下,显示了从昨天到现在,我的电量已经降至二十九个百分点。
    不,这不是我想要的方式,这不是我想让果酒最终发现我是什么的方式。我想要的是亲口告诉他,不是像这样被他“挖掘”出来。我在碎石堆下呻吟着,挣扎着,努力将自己的身体从那下面拉出来。
    “淦!晶心,你没事吧?”果酒的声音从上方的某个地方传来。不久后响起了重物落地的声音。我感觉到一些重物从我上方被一些其他的什么东西推开了。我叫出了声,卡在我合成胃里的那根木条挤压着我的金属肋骨。又有什么东西被挪到了一边,从我的身上掉落下来。又是一声惨叫,我感觉那根尖刺扎得更深了。用尽我所有的力量,我从碎片堆里站了起来。
    “我去!”果酒看着突然把自己从废墟中扒出来的我,尖叫了一声。我用我的尾巴遮挡住了我的后腿,把我的头扭向一边,这样他能看见的就只有我右侧的脸部。“你还好吗?”他的声音里包含着由衷的关切,而正是他声音里的关切,让我懊悔万分地发出了一声叹息,为自己没能早点把真相告诉他。我本是希望自己能够亲口告诉他的,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他挖掘出来。
    “我真的很抱歉,果酒,”我内心的那匹小马在我说话的时候畏缩了一下,此刻我的声音里参杂进了一点轻微的电流声。我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无数切开正在缓慢地向外渗血,同时还能感觉到冲刷过我脖子上几处深可见骨的伤口的电脉冲。我猜那解释了我声音里的电流声。
    “抱歉?为什么?”他困惑地问。
    我深吸一口气,转过了头,用我的两只眼睛望着他。果酒立刻就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展开了两侧的翅膀。他脸上换上了一副难以置信和困惑不解的混合表情。无论是那只小马,在看到他此时眼前的这一幕时,都一定会有像他现在这样的反应。
    “我想要亲口告诉你的,我真的想。”我悲伤地说。这一刻,肯定有一股微风吹拂过了整间房子,或者是这个地下室,因为我可以感受到皮肤上的凉意,但更明显的征兆出现在我的脸上,我感觉到这股风直接吹进了我的口腔里。下意识地我想用舌头去感受一下我的左侧脸颊,结果却发现它已经不在那里了,我的舌头伸了出来,触碰到了我的金属上颚。果酒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了,显然是看见了从我脸上的洞口伸出来的舌头。
    “你是一只机器马,一直都是,而且你一直都在对我说谎,还,还.......”他脸色苍白得是如此的厉害,以至于他看上去几乎都要变成纯白色的了,“我们......我们.......露娜在上我操了一只他妈的机器马。”
    “果酒,求你,我可以解释的。”我感觉到自己右侧的眼睛已经开始止不住地向外涌出泪水,因为我已经很清楚接下来马上就要发生的事了。我朝着这只被吓得魂飞魄散的天马踏出了一步。
    “不,离我远点!”他尖叫着,鼓动他的翅膀,然后,在我来得及说出任何东西之前,他就已经飞走了。他径直穿过了那个大洞,然后我听见了前门被猛地撞开时的一声巨响。
    “果酒!”我大声地呼喊他的名字,他转身逃跑的那一刻我感觉我的心碎了,但我真的不能怪他的不是吗?自我们相遇的那一天起我就一直在对他说谎,甚至在每一次我不小心说漏嘴时编造出更多的谎言来欺骗他。如果是你发现了你的朋友其实是一只满口谎言的机器马,你又会作何反应呢?更何况是在你昨晚跟她做过爱之后?反正我知道我是永远都不想再让她出现在我的生活中了。这都是我自找的,但我还是心存希望,希望他会留下。
    我从那堆建筑废料中起身,拖着步子爬上了楼梯,回到了一楼。我眨动着眼睛,让悲伤和后悔的泪水顺着我的脸颊流下来。我踏进了门厅,看见被撞成两半的前门,无言地在风中摇曳着。
    “噢果酒,对不起。”我低声抽噎着,开始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上二楼的楼梯。我看着楼梯旁边的那个大洞,上面的锯齿状木板边缘依然粘着一些皮肤组织。“我本来也许还有机会来挽救我们之间的关系,而这一切现在都被你搞砸了!”我愤怒冲着那个洞口吼叫,随即快步走向了浴室。
    我花了整整一个小时清洗那些遍布我全身的伤口,以及——无视掉那些钻心的疼痛——切除松散的,已经不再与我右侧后腿相连的肌肉组织。我差不多失去了覆盖在我腿上百分之八十的皮肤组织。最糟糕的那一部分来了,把那块卡进我腹部的那块尖木条拔出来,它疼得像火烧。如果它当时再深入个一英寸,它就会把我的合成胃刺个对穿,所以从这一点上来看,我还是相当走运的。
    我抬头看向固定在暖气片上方的镜子,仔细地端详着镜子里的映像:我全身上下就是一团糟,而且因为身上多处皮肤都被撕扯了下来,露出了下面的金属肢体,我看上去简直就像是从噩梦中走出来的生物。我看向我的脸部,我的颅骨是照着小马颅骨的样子造的,上面有一个巨大的眼球孔用来固定住我的有机眼球,不过既然它现在已经没了,我得以一窥被安装在凹槽深处的光学单元。我眼睛的每一次小小的转动都能是我看见光学单元在对焦时孔径的收缩与扩散。
    “为什么这一切非得要发生在我的身上?”
    *****
    一只紫色的天马剧烈地喘息着,眼泪有要从他的脸上滚落下来的冲动,他降落在一栋公寓楼的楼顶上,所处的位置俯瞰着下方的街道,俯瞰着他刚刚逃离的那个地方。天马转过身来,将整个老城区的景色尽收眼底。塞拉斯缇娅的骄阳一边缓缓地向上攀升,一边将它那明媚的阳光撒向这个老城区。他的目光久久地在一间房子上停驻,在那里面的正是他麻烦的源头。
    “她是机器马......一直都是,”他自语道,仍然在凝视着那间房子,他那双敏锐的天马之瞳让他得以将那间房子以及他与她共度了一个夜晚的卧室的全貌一览无遗。
    “淦,东西忘拿了。”他发着牢骚,开始绕着房顶来回踱步,同时依然死锁在那间房子上。
    在他踱步的途中,他看见了卧室里出现的一些异动,然后他看见了她,隐匿在血肉之下的机器马,她走进了卧室。因为那面落地窗几乎占据了整个墙面,所以他有着对整间卧室的清晰视野。当他的眼睛捕捉到从她那侧仍然完好的脸上传达出来的悲伤时,他停下了他那无意义的来回踱步,这时他感觉到了一阵从心底传来的小小悸动。
    “为什么我要去同情那只机器马?”他在内心里默默地问,“她骗了我,还把我当成傻子一样来耍。”
    哪怕他的确因为那只雌驹的背叛感到无比的愤怒,他却还是不能真正地冲着她发泄出自己的怒火。他蜷起后腿坐了下来,眼睛看着那只残破不堪的雌驹从她的长风衣——在那个激情之夜里,它们都被散乱地推到了地板上——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布包。这只机器雌驹打开了布包,扒拉出了一颗红宝石,然后,出乎他意料地,吃掉了它。她随即又扒拉出了另一颗宝石,一颗绿宝石,然后也一样吃掉了它。
    “为什么我还呆在这个地方?为什么我还在这里看着她?”他自问道。“因为抛开她的所作所为以及她到底是什么的事实,你内心里清楚,你对她还是有感觉的。”他的潜意识这么回应了他,当他看着雌驹那块被毁掉的脸以缓慢的速度拼接回一块,还有那双动人的湛蓝色双眸也开始长回来时。
    “但她是一台机器......”他试着与他的潜意识争辩。“但那也不能阻止东部的一些小马与机器马一块结伴旅行不是吗?那些被他们看作是挚友的机器马?”
    “但·他·们·不·会·操·那·些·机·器·马。”他脑中闪过了一副与机器交配的画面,让他不由得颤抖了一下。“但机器是不可能仿造出昨晚她喊出的那些叫声的不是吗?无论编写出多少条代码,它们也不可能那么精确地模拟出包含着如此纯粹愉悦的高吭。”
    紫色天马张开了他的嘴,正打算继续跟他的潜意识争辩下去,但它提出的那个看法在电光火石间击中了他,促使他以更深层次的目光去剖析这整件事。战争期间,机器制造技术得到了飞一般的发展,甚至在战后,机器技术也仍然在一小部分地区被延续了下来,继续发展着。而且他也知道那种可以表达情感的机器马是什么样子的。那些被代码编写出来的情感总是显得有一点空洞,不能承载真正情感所携带的重量,所以很容易就可以将它们表达的情感与真正的情感区分开来。一匹富有的天马曾经设计出了一只合成马,它可以说是当时最为先进的型号了。从表面上来看,它的外观以及它的举止与正常的小马相比别无二致,而且也很难说出它与真正的小马之间的区别。甚至它的情感模组也已经达到了可以以假乱真的地步,它已经可以说是情感机器马绝对的巅峰了,但同时,机器情感中所承载的重量似乎也在一路地下滑。
    回头看向那只面部已经修复完成(虽然上面还没有被皮毛覆盖)的雌驹,他想起了他们在那个嘎吱作响的旧床架上共度的那个夜晚。那是他听到的是一只处在绝对愉悦中的雌驹发出的叫声。这让他感到了困惑,怎么可能会有机器马能想那样精确无异地模仿出那样的情绪?再多的程序也不可能模拟出那些东西。除非.........那根本就不是由程序主导的。
    “我....我可以感觉到有颗心脏在她的胸膛里跳动,”他猛地站了起来,“她,她在每一次受伤的时候都会流血,机器中是没有血液的存在的,但她的的确确是在流血。她到底是什么?”
    当他意识到自己没法理清这团乱麻时,他摇了摇头。此时他的头脑被有如洪流般的,关于她的影像充斥了,每一次他帮助她时的影像,每一次她救下他时的影像,最后的一张影像描述的是他与她第一次相遇时的场面。那时的她既害怕,又无助,孤独地站在十字路口的正中间,并且马上就要被一帮掠夺者蹂躏。机器马是无需表现得那么恐惧的。
    他沉重地吐出一口气,再一次坐了下来,闭上双眼,开始认真地审视起了他对她的感觉,以及他们迄今为止已经一起经历过的一切。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他看见雌驹正在悲怮地望着她的后腿,他并没有像她身上的其他部位那样长回来,她脸上那副悲伤的表情使得他又是一口沉重的叹息,同时内心深处又传来了一阵悸动。
    “额啊,我真不敢相信我在做这事。”他说着张开了他那被紫色绒毛覆盖着的翅膀。“但是,我必须要知道真相。至少....至少我欠她这么多。”说完,他从房顶腾空而起,顺着街道一路滑翔回了那间房子。
    当他穿过正门并降落在楼梯台阶上时,他将翅膀收回了体侧,他的心脏因为接下来马上就要见到的那位,开始像一把重锤一样敲打着他的胸膛。他悄无声息地推开了卧室门,向里面踏出了一步。在关上了门之后,那只雌驹转过身来,显然完全没有预料到他的到来。
    “果酒,你.....你回来了。”她几乎是在喜出望外地尖叫了。
    “晶心,”他声音里附带上的微怒,使得这只仿生雌驹的耳朵耷拉了下来,“在我决定我应该采取什么行动之前,我需要知道所以关于你的,真实的一切,不要再有更多的谎言。为什么你要一直瞒着我?”他说着,用力地跺了一下地板以示强调。
    *****
    I-02 IS站立在原地,抬起头来仰视那块曾经属于天马维加斯的旧标志牌。
    “这整座城市都被一堵围墙围了起来.......有意思。”它喃喃自语道,同时向左右各瞥了一眼,希望能看到这堵一眼望不到头的围墙的边界。
    机器马的声音传感器很快就检测到了位于它身后的蹄步声,于是它转过身去,看见了两只身穿军用装甲制式服装的小马。
    “我去,那可是个高级游骑兵。呃,我们能为您做些什么呢,游骑....我很抱歉,您的名字叫什么?”
    机器马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于是他迅速地把周遭的地区都扫描了一遍,好找到一个听起来跟小马名字有点联系的名词。幸亏I-02 IS是一只机器马,所以他处理视觉信息的速度远比小马快,不到一秒钟,他的眼睛在一块旧广告牌上找到了一个他喜欢的名字。他看见的那个广告牌位于街道的另一头,悬挂在一家五金店的上方,上面写着“呢克斯(Nexus)的五金工具店”。
    “游骑兵呢克斯,”I-02回应的同时微微侧身,“这里的确有一个你们可以为我效劳的机会,你们最近有见到过一只灰色条纹的斑马雌驹吗?”
    两位士兵眨眨眼,然后点了点头:“是的长官。我们当时看见他们正在寻找一个进入到城市内部的方法,并且也告诉了他们要怎么找到南侧大门。”
    I-02,或者应该说呢克斯点头:“谢谢。”他说着把头转向南侧大门的方向。
    “您需要我们的协助吗,长官?”
    “不,这是一个需要由我独自来完成的任务。”呢克斯说完,便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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