辐射小马国:聚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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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火线缉捕
Chapter Six:Hot Pursue
*野火核弹在小马国的国土上释放了它那死亡威能的四十八小时后
坐在中央电脑前的铁壁上校叹了一口气,他现在正身处他先前秘密建造好的生产设施建筑中,建筑被掩埋在马哈维沙漠的某块沙土下。他一动不动地坐着,眼睛望向那面硕大的显示屏,此刻,屏幕上正显示着连接地表上的一些摄像机的视讯窗口。中央屏幕上显示了一副硝烟滚滚的天马维加斯废墟的画面,屏幕上还有一些更小的窗口,那些是与其他地表摄像机相连的视讯窗口。他又是一声叹息,同时将蹄掌合拢到一块,肘部支在控制面板上,下巴靠上了合拢的蹄子,眼睛望着燃烧的城市。
过去的一天里,他见证了马哈维和它周边的地区被野火核弹和其他高爆常规武器大范围轰炸的整个过程,不过小马国大部分西部地区的天空都逃过了S.P.P.塔的云幕笼罩,因为它们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没有被激活,有些甚至都还没有竣工,感谢苍天。正因为如此,塞拉斯缇娅的骄阳仍然能够继续照耀着这片土地。不过,从他进入设施直到昨天的24小时内,天空一直弥漫着因核弹的打击和猛烈爆炸而产生的硝烟和尘柱,它们同样也造成了在整片国土上肆虐的烈焰。这简直就是一副活生生的前线战区景象。
“所有的毁灭,都是为了什么?一块可燃的黑色石头?”铁壁低沉地咒骂了一句,用蹄子摁下了一个按钮,整套监控系统开始运作起来,“又或是它其实早已升格为了一场宗教战争,为了杀死某个在已不复存在的远古恶灵?”他怒吼道,随即又摇了摇头,“我的渗透者本来可以改变这场战争的进程,如果不是因为时间不够的话。”他吐出一口气,眼睛看向房间角落里的那扇紧闭的金属门,上面只简单地铭刻上了“地窑”二字。
突然,从其中的一个监控窗口发出了一道耀眼的翠绿色闪光。他迅速地按下了一个按钮,调出监控画面。“7号摄像机”的监控画面很快占据了整个屏幕,显示了天马维加斯东北侧的那片山区,以及从山区背后发出来的翠绿色光芒。光芒消散之时,一团绿色的烟雾徐徐升起,标志着又一枚野火核弹的打击或是引爆。
“这一次没的是苹果坞........我会想念他们的电影的。”铁壁沮丧地说,做出了他对爆炸地点的推断。苹果坞是唯一一个位于天马维加斯北面的大型城市,同时也是小马国影视业的首都,这都得多亏了它本土的电影制造业。
但当战事加紧时,它也为小马国生产鼓动影片,这大概也是它会遭到打击的原因。从引爆时间上来推断,它的死亡时间也仅仅只是被延后了一点点而已。
他敲下了一个按键,屏幕又切回到显示着燃烧的天马维加斯市的画面,那个曾经是小马国娱乐之都的城市。他开始琢磨为什么它没有遭到野火核弹的打击。整个马哈维地区总计遭到了三次野火打击,但奇怪的是,它们瞄准的都不是什么重要的地方。第一枚击中了与绿茵湖遥遥相望的东部山区中的一片荒寂沙漠。另外的两枚击中了马哈维的南部地区,但落点依然是空荡荡的沙漠区域。虽然如此,马哈维的余下部分还是被体积更小的热压弹形成的火力网给犁了一边,像那枚击中了城市主体的热压弹,它近乎把这座曾经光鲜的城市毁掉了一半,从摄像头的监控窗口中他可以看见那片囊括了赌城区以及城市大部分南部的区域依然完好。
铁壁继续滚动并浏览那些窗口,时不时定住一个出现了一些令他感兴趣的东西的窗口,然后接着浏览下一个。这一次他定住的窗口所连接的摄像头正对着一条宽大的车道,她与天马维加斯市相连,可以经由它进入,或是逃离这个城市。透过笼罩着整片马哈维地区的烟尘,他注意到了几个正在移动着的轮廓。“蠢货....”他讥笑道,同时拉近了摄像头好看清那几个轮廓。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他们是小马,正顺着车道远离城市,去寻找一个安全庇护所的小马。“毫无疑问超级24号避难厩是有足够的空间塞下很大一部分的城市市民的,更别提其他那些零散地分布在马哈维周边地区的避难厩了。”他自言自语道,这时镜头完成了对焦,他注意到那只是一支仅有五只小马的团队,他们身上都带着多处烧伤,有的露出了下面的皮肤,而且看起来全都是一副病怏怏的样子。“嗯.......”他摁下键盘上的一个按键,调出了外界传感器界面,并打开了盖革计数器。它忽地变成了警告的琥珀色。这意味着呆在外面并不安全。这匹冷漠的公马推测应该是风正在将那些从野火核弹的爆炸中发散出来的放射性物质吹向马哈维,让整片地区都带上了致死级别的辐射。那些仍在外面的未受保护的小马注定难逃一死,既然辐射等级还只是琥珀色,所以这整个过程将会变得极其痛苦且缓慢。他叹息着摇摇头,又切到了下一个视讯窗口。
“呃啊啊....”他听到了从他身后传来的女性呻吟声。慢慢地转动椅背,他看着那只被他带进来的年轻独角兽雌驹,开始在一张巨大的软垫上挪动自己的身体。那张垫子是他刚进来时把她随意搁置在的地方。
“也该是时候了。”他不耐烦地说,说完他站了起来,向雌驹走去。她好不容易才从床垫上支起身体坐起来,现在的她正在用一只蹄子揉搓自己的太阳穴。
“噁,这宿醉简直要了我的命了。”她咕哝道。
“下午好,皮尔医生。很高兴你能在最后的一刻加入我。”他说话的同时停在了皮尔的前面。
雌驹一脸困惑地抬起头望着他:“下午好,呃,我睡了多长时间?”
“你已经睡了将近48个小时。”
“48个小时?”雌驹惊讶地发出了一声尖叫,猛地站了起来,她的头痛已经消失,身体也完全清醒了过来。她张开嘴正想说些什么,但铁壁打断了她。
“也许我给她用的麻醉剂有点多了。”他低声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已足以让她听清他说的内容,“你现在已经醒过来了,这很好,因为我们还有很多关于渗透者计划的工作要做。”
“停停停,什么,麻醉剂?还有——”她的声音越变越小,因为此时的她已经看到了整个控制室的全貌,还看见了那面巨大电脑屏幕上显示的那副燃烧的天马维加斯市的景象。她的眼睛随后扫到了几扇通向设施建筑其他地方的门,同时也留意到了那是门上并没有印避难厩的数字编号,那个她以为在广播发出之后她和铁壁本应该前往的避难厩,这一切让一个重要得多的问题在她的脑海中逐渐成形。“上校,我们在哪?”对于所处之地的未知已足以使得她将原先打算问的那个问题抛到脑后。
“我亲爱的皮尔医生,我们在马哈维的生产设施里,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他回应道。
面对她刚刚被告知的一切,皮尔医生的眼睛惊恐地睁大了。“战,战争结束了?小马国也毁了?”她指着电脑屏幕,尖声问道。
“但并不意味着我们不能引导未来的小马国蜕变成一个更和平的存在。”说着,他转过身,向一扇上面写着“地窑”二字的大门走了过去。“跟我来,让我向你展示小马国的未来。”
一头雾水的年轻医生跟上了她的上司,铁壁上校按下门上的操作按钮,迈步踏进一个被黑暗笼罩着的房间。“我什么都看不见。”她抱怨着,也跟着他进入房间。
从某处传来了咔哒的一声,下一秒,空气中充斥了动力运作时发出的嗡鸣声,炫目的光线逐级照亮了整个房间。皮尔医生瞪大了眼睛,铁壁上校脸上浮现出一抹阴险的冷笑,看着这只雌驹扬起头,然后顺着逐级亮起的灯具向下望去。
“这什么.......这都是什么啊?”皮尔医生哑着嗓子问,她发现自己踏上了一段环绕着一个圆柱体形状庞然大物的空中连廊,她朝着一节护栏走去。当她朝下望向洞窟的底层时,她脸上的惊讶更甚,这个地方看起来至少有几百英尺的深度。
“这里是地窑,是所有现存的二代渗透者储藏之所。它们都在等着你的肉体黏合法术,好完成建造它们的最后一步。”铁壁答道。
“但我都还没有完成一代的设计,晶心没能跟着我们来到这,她现在也应该在这儿的才对,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东西只是整项计划真正精髓的一个实验皿而已,在你设计并建造它的时候,我改进了渗透者的设计,得益于前段时间出现的技术爆炸,我可以越过有机大脑的限制来建造渗透者,感谢豪斯先生以及他的那些神经处理器。”
皮尔医生听完,她后颈上的毛都因为愤怒而直立了起来:每当铁壁将晶心描述为一件物品时,她都会感到厌恶至极。“她不仅仅是一样东西,长官,晶心是一个糅合了计算机工程学和生物学的增强生命体,一个生物机械构体,如果你更愿意以此来称呼的话,但她依然是活着的存在,就像她以前那样,是一匹正常的雌驹,甚至比那更完美。”她极力反驳道。
“那已经无关紧要了,现在更重要的是这些二代渗透者,这里一共有一千个。”他举起一只前蹄扫向他的正前方,向她指示那些从顶层到底层,一行行排列在窟洞墙面上的收容舱。
“一,一,一千个?”震惊的皮尔倒吸了一口气,“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怎么做到的?”
“关于怎么做到的问题,全自动装配生产线有着每个月组装出50台二代渗透者的能力,至于为什么嘛.......”铁壁转过身来,面向皮尔医生,脸上的表情既冷漠又肃杀。“起初,这是一场掠夺资源的战争,不久后,对于斑马们而言,这场战争演化成了一场宗教战争,他们只想不顾一切地彻底消灭掉露娜公主。而反过来,露娜公主希望通过彻底摧毁掉他们敌人的方式,引领小马国走向胜利,从而证明她的领导才能,因为对于这场战争的双方而言,只有对敌方的彻底消灭才是唯一一个可以接受的结局。”
皮尔医生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她从来都没有用心地去留意过为什么这场战争的局势会变恶化得如此迅速的原因,因此,听到这场战争只有在战场上还剩下苟延残喘的一方时才会结束的定论后,她陷入了深深的震惊中。
“我们需要将这个国家引离这条道路,因为它会引领我们走向灭亡,更何况它也已经导致了我们的灭亡。关于我们的间谍泽蔻拉其实是一位双面间谍并且被杀害了的新闻被曝光后,一个计划在我的脑海中逐渐成形。一个起初是想要通过打造完美的,无懈可击的间谍的计划。铁马计划和奇美拉计划给了我们用来制造内骨骼的数据资料和有机体组织,提供了我们创造出半机械半血肉渗透者的前提条件。而你,我亲爱的,在I-01的身上将它们都整合到了一块,但这五年间取得的科技突破让我得以使用豪斯先生发明的神经处理器来改进它的设计。神经处理器是他在尝试复原十字军计算机的过程中得到的副产物,计算机同样也使得我拥有了量产它们的能力。既然已经有了可以量产神经处理器的能力,所以我在炸弹落下之前,改变了我最初计划的方案。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原来的那个计划还能派得上用场,但我们也只能静观其变了。总而言之,有了位于东北方向的升级基地(Upgrade Station)。我们很快就能拥有天马渗透者,陆马渗透者和独角兽渗透者。试想一下这场战争本可能的走向吧,如果我们的渗透者上至关乎最核心的指挥层和情报层自下往上所有成员都取而代之,下至平民百姓,穿插渗透,无处不在的话.......”他的声音变得越来越低沉,最后露出了一抹阴险的笑。
意识到他一直在谋求的东西后,皮尔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她睁着这双眼睛,再一次依次望向那些排列在墙面上的收容舱,每一个的内部都亮着一点红光,意味着在那里面容纳着一个渗透者。她畏惧他们全都激活的那一天,可能会带来的后果。
*****
我使劲地揉揉那块重新长出来的,还没覆盖上毛发的脸颊,它开始变得越来越痒了。我忧伤地望向我卧室的窗户。看到窗户外那熟悉的景象,我感觉到了,一阵短暂的宽慰,他跟我在炸弹还没落下前的那段日子里每天清晨,我醒来后看见的景色相去无几,所以在我清醒过来后,看见的这些景色依然震颤到了我的心灵,只是当更多的细节开始变得更加清晰时,这种感觉就像在朝阳下的露水般,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破碎的柏油路,门口和窗户都被木条封起来的破烂房子,被遗弃的马车和车厢,还有各式各样散落在地面上的垃圾。有了照耀着马哈维的晨间阳光,不难看出来一切实际上已经变得有多么糟糕。
突然,我的卧室门被猛地推开了,一只看起来既伤心又愤怒的紫色天马踏进了门。
“果酒,你.......你回来了。”我惊愕得一时语塞。他的归来,让一股意外的喜悦之感冲刷过我的整个胸腔。我还以为在发生过那件事后,他肯定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晶心,”他的语气徘徊在大发雷霆的边缘,使得我耷拉下了耳朵,低下了我的头,“在我决定我应该做什么之前,我需要知道有关你的一切真相,不要再有更多的谎言,为什么要一直瞒着我呢?”他为了强调他的话,用力地跺了一下他的蹄子。
我吐出一口长长的气。这是我欠他的,此刻再用更多的谎言去破坏我们那早已破碎不堪的关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我抬起头,一脸忧伤地望向他的眼睛。
“很抱歉一直在欺骗你果酒,真的,但就在我遇到你之前,一位帮过我的医生告诉我,把另一部分的我隐瞒起来,对于我而言是最好的选择。”我首先将我为什么要把自己机械的那一面隐瞒起来的原因告诉了他。我转头看向我的床还有立在床头柜上的相框,然后用我的尾巴拾起了它,把它带到了我的面前,我低头看着照片中的妈妈抱着我。我已经开始习惯我的纳米纤维尾巴了。
“我的名字是我唯一一样没有对你撒谎的东西——晶心泡芙,你可能不会相信,但我曾经是一匹水晶小马。”
果酒在倾听的同时,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但在听到我声称自己曾是一匹水晶小马时,他狐疑地挑起了一条眉毛,这并没有令我感到意外。
“我曾经有过粉红色的皮毛,淡黄色的鬃毛和尾巴。”我说着把相框转了一个面,递向他,展示给他看。“爸爸总是说我跟妈妈简直就是用同一个模子复刻出来的,”说到这儿,我情不自禁地翘起了嘴角,想起那段温馨的时光:我爸爸总爱拿我和妈妈做比较,因为从颜色上看,我和妈妈是没有区别的。
“慢着,如果你曾经是一只水晶小马,那为什么你在这张照片里看着这么灰暗呢?如果这真是你的话?”他着从我尾巴的环绕中取出相框。他当然会拿我和站在我身后的妈妈做对比。“不过你们的确有一双像极了的眼睛。”片刻后,她默默地补上了这一句。
“好问题。”我说着也就地坐了下来,同时又是一口沉重的叹息,“在水晶帝国出生出生的我被证实先天携带有疾病,我身上的几个器官出了问题。最主要的症状就是脆弱的骨头,一颗不能正常运作的心脏以及极低的免疫力,所以我其实并不一直都是一只快乐的小幼驹,而水晶小马因他们感受到的幸福发出水晶光芒,哪怕是天真的孩子也不例外。那时候的我本不应该会在乎自己的疾病,甚至对这个世界一点儿都不在乎的才对,所以我应该是已经积攒起了一定的消极情绪,以至于我从未获得过自己的水晶光泽。”
听完我的话后,果酒的眉头扭作一团,然后似乎突然意识到了某些事实,脸上换上了惊讶的表情。“慢着,你是说你自炸弹落下后一直活到了现在?”
我点了点头,“我出生在审判日的31年前,但其中有五年不能做数,我待会再跟你解释那个。所以是的,我出生在水晶帝国,在我五岁的时候,我的父母把家搬到了这里,天马维加斯,让我们也有机会接触更前沿的医疗设施。但哪怕药物技术一直都在不断的发展,基于我的身体条件,他们也做不了什么。我生活在这个地方,在这栋房子里,与我的爸爸妈妈一起度过了二十一个年头,呃,直到战事加紧后,我的爸爸也被征募进了军队为止。他再也没有回过家。”我的声音有些哽咽,更糟的是,我们从来没有收到过一封来自他的信,或者其他任何能告诉我们我的爸爸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的消息,但果酒不需要知道这个。
“我进了那所我们经过的小学学校就读,直至11岁,然后我又花了五年的时间,在一所位于这片区域南部的初级中学就读,不幸的是,我的健康问题让我错过了一大段学业,所以当我毕业时,我的成绩并不理想。我感觉自己很失败,也为自己没能做得比那更好感到很失望,更别提那种让一直在你背后支持你的父母失望的滋味了。不过好在,我找到了一份在学历要求上没有那么苛刻的工作。
我的第一份工作是仓库技工,但那并没能维持得了多久因为,呃,大概八个月之后,灰尘弥漫的工作环境,诱发了我的呼吸问题,迫使我辞职。幸运的是,我从这场疾病中康复了过来,但我不能再在那种环境下工作了。经过几个月的四处求职之后,我走运了,找到一份避难厩科技推销员的工作,这是也一份可以让我在家里工作的活。”我转头看向角落里的那张桌子。我的那台避难厩科技派发的终端机依然完好无损,状况看起来也很良好,我的座机还插在它的底座上,似乎在等着我再次拿起它开始工作。
“起初,我只是心灰意冷地拨打其他小马的电话,向他们推销由避难厩科技生产的各种杂碎,但随着避难厩科技涉足领域的扩大,我开始推销一些更有实用价值的东西。在那之后,战事开始不可遏制地一路恶化,不久后我开始销售接入假肢,武器,魔法石,药水以及其他一切,被不断投入这场战争中的东西。我甚至从我的销售工作中小赚了一笔,不过直到避难厩科技开始让我推销他们在这片区域建造的众多避难厩名额时,我才开始经营真正的大买卖。他们甚至带我去了第一个在马哈维建成的避难厩,其实就是34号避难厩,就建在南天马维加斯的地基下面。这也是为什么我能够向你描述出一个避难厩内部真正面貌的原因。我必须得在推销的同时,向那些客户介绍避难厩的内部设施,说服他们掏钱买账。”
我叹了口气,眼睛看向地面:我的故事来到了最糟糕的那一部分。“在我即将步入25岁的时候,我的身体变得非常的虚弱,于是我办理了住院手续,住进了天马维加斯的小蝶医院,它现在就在围墙的后面。就像我的身体已经受够了折磨,它开始进入最后的崩溃阶段了。我变得一天比一天虚弱,被告知我可能活不到26岁。然而我却活到了亲眼见证了我的26岁生日的那一天,这着实让那个医生大吃了一惊。但那时的我整天都被疼痛折磨着,虚弱得除了卧在病榻上以外,什么都做不了。我是多么地想让这种折磨快快结束,但是,我不想死。”回想到这儿,我不禁打了个寒颤,“我动过无数次轻生的念头,哪怕已经得知了无论如何,在身体最终抛弃我的那一刻,自己还是会死的。但这个念头每一次冒出来都会让我感到后背生寒。我总是在想象妈妈失去我后的感受。所以每当轻生的想法蹦进我的脑子里时,它都会使得我的胃一阵翻腾,令我作呕。你可能会以为我会高高兴兴地迎接死亡的到来,以便结束我的痛苦,但我不能这么想,我想要活下去,尽管我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住了。
我在马哈顿醒来前记得的最后一件事就是一匹看着一脸严肃的灰绿色公马穿着一件医生的大袍前来拜访我。我之所以觉得他看着很严肃,是因为他的鬃毛剪得很短,很精干,他每一次与我进行眼神交流时,我都感觉他那双暗蓝色的眼睛刺进了我内心深处。总之,他声称他是一位和平部的科学家,他的制服上也的确有着自战争开始后,我再熟悉不过的粉红十字和三只蝴蝶的图案。“我望回到我的床上,纳米纤维顺着我的意愿作出了反应,它蜿蜒进床底下,四处摸索,直到我摸到了我的老伙计,我把箱子从床底下拉了出来,搁在我与果酒之间的地面上。这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医疗箱,上面甚至刻有我的名字,同时也是一个强有力的证据,证明我向他讲的都是真话。
“他想要什么?”他问道,看见我被医疗箱分散去了注意力。
“哦,对,嗯,那匹公马问我是否愿意在我死亡之后让我的身体转让,并做医学研究用途。他向我解释说,对那种即将夺去我性命的疾病的研究成果,很可能在将来能够挽救下一代小马的生命,唉,我还有什么好争辩的呢?反正不管我乐意还是不乐意我都会死。而且我想要在我翘辫子之前做一些有意义的事,如果对我那百疾缠身的身体研究成果能够帮助到其他小马,那我一定会不费余力地支持它。他随后递给了我一份文件,但我并没有阅读它,因为他的那一套帮助年轻小马的说辞已经说服了我,我二话不说就签了字。这就是我记得的最后一件事了,在那之后,我去睡了一觉,醒来时就已经发现自己身处于马哈顿常规医院的一个休眠舱里,以及一百九十五年的光阴已经悄然消逝。
离开医院后,通过阅读报纸,我发现自我最后的那一觉以来,已经过去了五年,所以起初我以为我在休眠舱中睡过了五年的时间,但是在险些被两个家伙强暴,又被一位友善的医生救下后,我才得知实际上已经过去了一百九十五年的时间。同样也是因为那个医生,我才得以知道,自己已经从一只水晶小马变成了一只斑马,还变成了这副半机械半泄露的鬼样子。至于那不被我算入总数的五年,在那期间,在某个地方,我被改造成了我现在的这个样子,”我说着,指了指我的身体,把我那条还裸露着的金属后腿露了出来。
我用乞求的目光看向果酒。“这也是为什么我会在这里,我很抱歉我对你撒了谎,我知道这是不对的而且我也很真的很讨厌这么做。但我需要弄清楚在我身上发生的事情,我需要知道是谁对我做了这种事,为什么要对我做这种事。为什么要剥夺我回归死亡的权利?我知道,我刚刚才说过我是畏惧死亡的,但这是生命的自然规律,而我的生命被窃取了,他们对我做的事迫使我以某种形式继续活下去。我要找的答案就在围墙之后。我必须要知道真相,这是我在这世上的唯一存在意义了。”
我呼出一口沉重的叹息,失落地低头盯着地板,眉头紧锁着。我已经把我的灵魂挖出来交给他了,这匹打自我们相遇以来就一直以谎言对待的天马。把积压在我胸中的一切都倾诉出来的感觉真好,我终于能够坦诚地面对他了,但是现在,我开始担心他就这么离开,留下我一个面对这个世界,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我也不会责怪他的。毕竟我确实背弃了他对我的信任,但是我喜欢他,也希望能看到他留下。我仰起头来,他双眼紧闭,似乎陷入了沉思,甚至抬起了一只前蹄来摩挲他的下巴。我安静地坐着,尽量不发出一丁点声音,唯恐打断他的思路。但这正在变得越来越艰难,因为现在我的脸出奇的痒,痒得我有些抓狂。
终于,他抬起了头,直视我的眼睛。“这是一个很无厘头的故事,跟过去我工作的酒吧里从一些酒鬼的口中嚷嚷出来的东西差不多。”他说,我的耳朵耷拉下来,意识到他并不相信我的故事,“但,照片是不会说谎的,无论多少次,我拿这张照片中的你与你作比较,我都无法说出你们眼睛之间的区别。其次,有很多我留意到的现象,现在就都解释得通了,你的名字,为什么你会知道通往这栋房子的道路,为什么你知道钥匙就在花盆底下,为什么你似乎从来都不会疲惫。所以,现在我可以确认你告诉我的就是真相,我也理解你想要把你.......机械的那一面隐瞒起来的原因,但是你真的非得要以这种方式把真相揭露给我看吗?”他一副受伤的表情。
“我知道,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我昨晚到底是怎么了。我感觉那时的我被一股脑向我涌来的各种情绪给压垮了,以至于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就像被浸泡在一滩,一眼望不到头的苦水一样,唯一想做的事就是让自己感觉好过一些。那之后我感觉糟糕透了,因为在某种程度上,我操纵了你来跟我上床。”
“而且更糟的是,我操了一只机器马。”她惊恐地哆嗦了一下,“那只我以为是我朋友的机器马。”这话说得有点伤人,但他说的并没有错。
“对.....对不起,我希望我们还能做朋友,也许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你知道的,就像一张清白的白纸一样?”我满怀希望地向他挤出了一个微笑。
果酒叹息。“你真是一匹老好马,果酒托蒂。”他的声音恰好大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程度,但并没有被我那敏锐的声音传感器遗漏掉,不过我并没有做出关于任何我听到了这句话的表示。“尽管你对我撒了谎,把你丢弃在这个地方依然使我感到良心不安,不出一周你就可能会被一支能够撕碎钢筋的辐射蝎开膛破肚,所以,是的,我们可以重新来过。”他说着站了起来,走到了我的面前,脸上的表情异常严肃,“但是从现在开始,让我们坦诚相待,在这世上,谎言对于我们毫无益处,它绝对是能让你失去一位朋友的最快方式。但这一次我原谅你,因为你的确有着将它隐瞒起来的良好理由,但不要再有更多的谎言了,好吗?”
我微笑着点点头,感觉喜悦的泪水要有从眼眶滚落下来的冲动,这时他向我伸出了他的右前蹄。
“果酒托蒂,很高兴认识你。”他说道,背后的双翼稍稍展开了些,当他说到自己的名字时。
我抽了抽鼻子,擦去了眼角的泪水,站了起来,听到我右侧后腿活动时发出的刺耳摩擦声和嗡鸣声让我不禁畏缩了一下,但还是走上前,回应他的问候。我抬起右前腿,把我的蹄子搭在了他的上面。“我也很高兴认识你,果酒托蒂,我的名字是晶心泡芙。”我露出微笑,握着他的蹄子摇了摇。
“所以晶心,你的计划是什么?”他问的时候,马已经走到了床的一边,他的东西皱巴巴地卷作一团,还躺在昨晚它们被随意弃置的地方。
“我的计划?”
“对啊,你说你想要知道发生在你身上的操蛋事儿,所以,你的计划?”他开始往他身上套他的衬衣和长风衣。
“噢,呃,既然我们那趟前往马哈顿胜利部中心的旅途无功而返,所以我们最好还是去找找墙后的天马维加斯小蝶医院中埋藏的线索,如果那里的终端机依然保留有所有病员的记录的话,那我就可以查明在我身上发生的事儿了。”
“喔,所以下一步就是要找到医院,这意味着我们还是需要去料理那个探戈杰克,对吗?”
“没错,我们需要用来购买补给和进入城市的瓶盖,另外,能除掉那个侵扰孩子们变态也是好事一件。如果继续让那匹对小幼马下蹄的马逍遥法外,我不知道自己在晚上还能不能睡得安稳。”我点头答道,同时也朝着床边走了过去,开始把自己的装备往身上套。
“好吧,不过在我们出发之前,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去一趟铁蹄军工坊,做些交易——我们身上还有些从MASA中心掠夺者们身上搜刮来的东西,再加上我还带着那把我已经修好了的等离子步枪,这应该会是一笔可观的收入。如果他们这里的物价跟马哈顿的没有什么区别的话,大概会有八百个瓶盖。顺便一提,你现在急需要一些0.375英寸的子弹。
我赞同地点了点头。“听起来不错。”说完,我低下头,盯着我那个旧医疗箱看了好一会儿。“嗯......也许我们可以把我的旧医疗箱改造成一个鞍包,那我们就可以不用在每一次想拿些东西的时候,都得把我们的脑袋深深地扎进口袋里,玩一次脑袋消失的把戏了,这会方便不少。”我提议道,然后用我的纳米纤维尾巴拂去了盖在箱面上的那一层厚厚尘灰。
“好主意。”
我对他笑笑,翻开了箱盖,它里面还装着我过去每一天都需要服用的药物。如今它们已经没用了,而且都远远地超出了保质期。所以我将它们都掏了出来,丢进了挨着衣柜的垃圾桶里,然后把我的衣服拉了过来,蹄子伸进口袋,集中精神默念所有的医疗物品以及各种细碎物品的名字,我让它们都浮到了口袋的最上层区域,感谢哔哔小马的物品管理魔法,我得以将它们一次性地都用嘴叼了出来,随后把它们都塞进了临时鞍包里。既然这箱子在过去的十几年里总是要跟着被疾病缠身的我东奔西走,所以它后面有为绑带预留的小孔,在箱子里面还有一小包被包装起来的可调节绑带。我用牙齿撕开了包装,把绳子穿过孔洞,然后在果酒的帮助下,将它挂上我的体侧,就像一个鞍包一样。绑带上面有调节松紧的搭扣,让我减轻了不少把它从我身上取下来的麻烦。
确保一切都已经妥当,身上也已经穿好了衣服后,我们开始对我们所有的物品做一次最后的检查。直到我的右侧后腿在移动时发出了一点刮擦声和嗡鸣声,我才意识到,它依然是裸露着的。
“为什么它上面的皮肤没有像你身上的其他部分那样长回去?”果酒歪了歪脑袋。
“我.......我身上的其他部分?”我将自己的身体重新审视了一遍。额啊,我是怎么会没有留意到,在我向他讲述我故事的时候,那次坠落在我身上造成的割伤和划伤都已经自行愈合了的呢。我看向我的右侧后腿,不知为何它还是裸露着的,也许它只是需要多花一点时间吧。“我不——慢着。”在我正打算说我不知道的时候,一个图标闪烁着跃入了我的视野。“能量低落!”我恼火地咕哝了一声,叹息道:“在你进来之前,我肯定耗尽了那些我吃掉的晶体的能量,它们全都用来治愈我受到的伤害了。我猜我得再吃几个。”我叹了口气,伸出尾巴翻开了我的新鞍包,摸出两颗宝石,把它们弹进了嘴巴里。
“你能吃那些玩意儿?”
“嗯?喔,啊对,没错,那位医生给了一些关于我这具机械身体的信息他说我有一个可以粉碎食物和矿石比如像宝石和金属那一类的东西。宝石肯定是用来维持我的能量的,不过至于金属嘛,我不太清楚,也许是为了保障我的内骨骼能够以最高效状态运转。”这使我感觉到了腹中一股能量流的出现,我的胃已经消化了被我扔进嘴里的那两块宝石。
“懂了,但我们不能让别的小马看见你的腿。”果酒告诫道。
“我不知道它得花上多长时间才能重新长出这么大一块肌肉组织,而且我们不能再浪费更多的时间了,那个叫探戈杰克的家伙随时都有可能会离开,这样我们就永远都找不到他了。”
“那我们就得用些法子来把它遮掩起来。”
“对,但用什么呢?”我问道,下一秒,我突然想起了些什么,眼睛也瞪大了。我记起那些现在还呆在衣柜最底层抽屉里的收藏。“噢噢噢,我有办法了。我只希望妈妈像我要求的那样,把它们用真空包装密封了起来。”我兴奋地说。
“呃,有什么这么兴奋的?”看见我没有缘由地突然激动起来,他挑起了一侧的眉毛。
我只是咯咯笑,用牙齿咬住了那个黄铜把手,准备把它拉开,然后几乎是立刻,我的牙齿咬穿了它,固定在我牙齿上的魔法将它变成了软粘粘的糊状物,我摔了一个大屁股墩。嘴上恼怒地抱怨了一句,我咀嚼了几下这尝起来一股焦糖味的黄铜把柄,伴着咕噜的一声把它咽了下去。叹息着,我对着我的衣柜发了几声牢骚。
“把手坏了?”果酒走到我身边。
“不,被我吃下去了。”我面无表情地说。再次起身,这次我用的是我的前蹄,我抓着柜面将它一把拉开。
看着一个个小包装袋里装着的五颜六色布料,我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这些是什么?”果酒的目光越过我的肩膀,落在了这些真空包装塑料袋上。
“谢谢你妈妈。”我轻柔地低语道。我开始把袋子一个个地往外掏,将它们抛在一旁。它们不是我要找的那一套。“这是我的袜子收藏。”我承认道,羞红了脸。
“袜子.......收藏?”
我咯咯地笑了一声。“对呀,所有的小马都有他们自己的一些癖好,呵呵,而我的就是袜子,怎么都要不够。”我的脸红得像火烧,想起了自己过去买回来一堆的袜子,套在腿上,懒洋洋地躺在家里的那段时光。蹄子继续在真空包装袋堆里翻找着。大概翻过了12个袋子后,我找到了我想要的那一个。我撕开了袋子,干净清爽衣物的味道,让我发出了一声满载着怀旧之情的呻吟,八套卷好的袜子滚落进了抽屉里。
“你的袜子有点多了。”果酒不动声色地说。
我无视了他的评价,挑出自己最喜欢的那一套袜子,那是四只底色是天蓝色,几道色调更深一些的条纹环绕在上面的袜子。它们是成对的,两只给前腿,两只给后腿。不过我只打算穿上后腿的那两只,毕竟只有我的右后腿是裸露着的。所以我先套了左边的那只袜子,感觉它在我的腿上绷得紧紧的。好吧,考虑到出于我的疾病,那时的我可是相当瘦削,所以我买的都是小号或者中号的袜子,因为这样才比较贴身。当我拿起另一只袜子时,我的目光落在了我那条机械腿上。
“这肯定会显得很宽松。”我想。我把袜子放下来,转向那套前腿袜。它们显然不是设计给后腿穿的,不过那无关紧要,反正我最后还是会把另一只后腿袜套在它们上面。
我用嘴巴叼起了其中一只前腿袜,同时翘起我的右后腿,它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刮擦声,为此我感到有些难堪。我伸直了腿以便将袜子套在上面。然而,正当我这么做的时候,我却留意到了一个令我不安的事实:我感觉不到任何东西。无论是布料刮擦过凹凸不平的金属肢体,还是擦过球节与膝盖之间的活动关节,我都感觉不到。直到娃子的橡胶圈被拉至我大腿还算完整的上半部分并紧紧地箍在上面时,我才有所感觉。除此之外,我还能感觉到蹄子底下的那一块布料,可能是因为那个位置有压力传感器的原因。但是整条金属肢体的余下部分对于我的触碰没有任何反馈。我甚至用前蹄往上面狠狠地敲了一记,果酒向我投来一个“你是疯了还是怎样”的眼神。但即便是这样,我还是甚至都无法感觉到那股冲击力,哪怕它已经发出了叮当的一声金属脆响,还险些害得我失去平衡。一股突如其来的焦虑席卷全身,我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这时我才意识到,是我的肉体赋予了我能感知到来自其他小马和物体触碰的能力。一旦我失去了过多的肉体组织,我就很可能会失去这种能力。失去对这个世界的感知的这个念头让恐惧充溢了我的心脏。我承受不住再也没法感受到其他小马触摸的这个想法,想到这儿,我往果酒的方向望了一眼,我不觉得自己能承受得住无法再感受到来自他的触摸的想法。
“你没事儿吧?”果酒问,注意到了我那一副惘然若失的样子。
我吃惊地眨眨眼,咳嗽了一声:“呃,没事,没什么,真的。”
“晶心......”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我羞愧地低下了头。我们都已经同意过要坦诚相待了,而我现在却还打算向他隐瞒,只是,我不觉得他需要知道这个。“对不起,就是,只是在我往自己的金属肢体套上第一只袜子时,我发现自己什么都感觉不到,然后这有点吓到我了,因为没有了我的皮肤,我将失去感知一切的能力。”我的语气中带着些许悲伤。
果酒的表情缓和下来。“懂了。好吧,现在不要因为它分散你自己的注意力,也许等我们回到外头后,可以去找来些装甲。”他提议道。
我微微点头,同时继续将另一只袜子以及那只后腿袜拿起来,依次套了上去。在袜子间因肉体的缺席而形成的空档中塞入了一些衬垫,再加上两层袜子的遮盖后,这条套上后腿袜的腿看起来变得更加自然了一些。当我试着挪动它时,我欣喜地发现自己几乎已经听不到处在布料覆盖下电机运作时的嗡嗡声了。
“我看起来怎么样?”我问的同时用我的斑马尾将长风衣那长长的后摆从体侧撩了起来,好让果酒能看见我那两条被袜子掩盖的后腿。
“看起来不错,除非凑近了仔细看,否则小马们是不会看出什么异样的。”果酒点了点头。
“很好,”我笑了笑,然后朝着我的衣橱走了过去。当我正打算用牙齿咬住衣橱门把手时我停住了,想起自己上一次是怎么咬坏了衣柜的把手。我叹息着转过身,好让尾巴握住门把手,这才把衣橱门拉开。我踏入内部,用鼻子拱翻了一些纸板盒子(它们奇迹般地经受住了时间的考验),直到我找到了一个装着四只纯黑色蹄靴的盒子。我从中取出了两只给我的后腿穿。如果可能的话,我想尽量不磨坏袜子底。
“我想我们已经万事俱备了。”现在的我已经穿好了衣服,装备也已经都打包好了。
果酒点点头。“那好,那我们现在就......你还好吗?”他问,这时,我终于再也没法忍受那无时无刻不在增长的骚痒感了。
“噢,看在露娜可爱臀部的份上,这简直快要把我折磨疯了!”万火烧心的我尖叫了出来,咚的一声坐在地上,开始用我那翘起的左后蹄,拼命地抓挠起我的脸颊。在抓的同时,我发出了一声如释重负般的愉悦叹气声。我现在这副挠痒痒的样子看起来肯定荒诞至极,但我再也没法忍受下去了。我只是必须得要挠一挠这呈爆发式增长的骚痒。在我的蹄子搓着我的脸颊的时候,我感觉到了自己的脸颊已经因为新长出的一层软毛变得有些粗糙。
而果酒呢,却觉得我这没有来头的突然失态很好笑。他打了个响鼻儿,咬紧了他的嘴唇,努力抑制住想要大笑的冲动,但他并没能坚持太久。他的抵抗一下子就全崩溃了,开始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笑得后背倒地,向空中胡乱地挥舞着他的蹄子。
*****
数小时前
I-02-IS已经问过了那些守卫着农场的游骑兵有没有见过他的目标,他们告诉他,他们的确看见了,并向他指示了通往干草垛的那座大门。呢克斯试探性地问了一下那些正在守卫大门的雌驹,问她们有没有见过他的目标,但她们都抛给了他一个怀疑的眼神,并未作答。不过她们还是让他进了大门。
有几个小时的时间,他都游荡在这座破旧小镇以及贫民窟的街道上,一边观察着本地住民,时不时找一只小马来问问有没有看见他的目标。
呢克斯已经对找到一只能告诉他他的目标前往了哪些地方的任务感到有些无从下蹄了。似乎在镇上没有一只小马见过他正在寻找着的那只斑马,有的甚至都不屑于去搭理他。他站在城镇大街临近东侧大门的一个拐角处,开始整理到目前为止他已经收集到的数据。大部分对于现在的他而言,都是毫无意义,毫无价值的信息。所有他收集到的有关他目标的信息,仍不足以明确地告诉他他的目标走的是哪个方向,除了它一定已经进入了干草垛这一点外。他已经将整个干草垛搜寻过半,但还是仍未能找一点关于那只生化机械斑马的蛛丝马迹。
“嘿,穿着盔甲的怪胎!”一只小马气急败坏地吼道。
呢克斯转到右边,看向东侧大门,那里有一只怒火冲天的公马正在接近一只穿着钉刺状装甲的小马。
“噢,你好,我的好先生,又需要我的服务了吗?”他漫不经心地问。
“不你个骗子,我知道你在耍什么把戏。”他直视那只看起来一脸不悦的装甲公马,喊道。此时呢克斯也开始向这一幕闹剧靠拢过去。“你策划了一场针对你雇主的袭击对吧,天,要不是我打算回去搜刮一下那些你射倒的混球尸体,我到现在还在蒙在鼓里,他们压根就毫发无伤。”
“这真的是非常严肃的指控,先生。”装甲公马用一种极具威胁性的声音说道。
“喔?那好,那我们就看看皇后女士(Miss Queennie)打算对此作何评价吧。”公马恶狠狠地搁下了这一句,然后就转身回到大路上了。
呢克斯看见装甲公马的额头上犁出了两道深壑。“必须要马上让他闭嘴。”他低声自语道。
呢克斯还没见过这只装甲公马,于是他决定在他离开前上前去问问他有没有见过他的目标,因为他显然已经打算动身了。
“打搅,最近你有没有见到过一只在干草垛附近的灰色条纹斑马?”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期望。
“那个婊子和她的男朋友穿过了这扇大门,进到了查德顿住宅区里,现在,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有些事情要去处理一下。”装甲公马听起来很恼火,出于某些原因还一副火烧眉毛的样子。
“谢谢。”呢克斯只是简单地用没有情感的声音回了一句,然后他就转过身,开始朝着大门走去。
进入住宅区的那一刻,它的传感器就接收到了来自I-01的能量信号。伪装的机械马沿着路面走到了一条大街的中央,停了下来。开始缓慢地转动它的头部。他一直都在跟随着信号,但现在它突然变得很微弱,弱到无法继续追踪的程度。于是他现在就只能这么站在路的正中间,徒劳地想找回那个的信号。
“我终于找到了I-01,但就在我离它还有几步之遥时我弄丢了信号。”他大声地自语,语气中夹杂着一丝愠怒,这时他的脑后激起了一股因为在好不容易找到I-01的信号后没过一会儿又失去了它而形成的情绪。“这难道就是小马常说的,沮丧吗?”他在自言自语的同时也在扫描着周遭的房屋。
正当那只机器马站在开阔地上扫描能量信号的时候,一匹身穿硬皮革护甲的公马转过转角,看见了这位正望着房子出神的游骑兵。
“噢,靠!”他倒抽一口气,快速地选中了最近的一面墙充当掩护,然后才将他的脑袋从掩护后面谨慎地探出来,观察这位正看着另一个方向的游骑兵。“唔......装甲头盔不错,还有酷毙了的武器,这些我都要了。”他咧嘴笑笑,从肩膀上的刀鞘中抽出了一把锯齿匕首,蹲伏下来,开始以缓慢的速度一路潜行着朝游骑兵逼近。
呢克斯背对着他,所以没有觉察到这匹准备偷袭他的公马。突然,从他后颈处传来了一股巨力,还伴随着金属断裂的咔擦一声,某马倒吸气的声音以及沉闷的撞击声。机器马将他的头转向左侧,看见一匹摔在地上的公马,嘴里正叼着断裂匕首的刀柄,细细小小的金属碎片洒在他们之间的柏油路面上。
“嗷,淦,什么鬼?”公马哀嚎一声,断掉的匕首被他吐到了地上。
呢克斯轻歪脑袋,这一动作使得几片匕首碎片滑进了他装甲的间隙。感觉到掉进装甲里的金属片,呢克斯推断这匹公马刚刚袭击了他,而且意图用刀刃插入后颈的方式了结他。于是,在公马来得及重新站起来之前,他向前踏出了几步,用蹄子将他摁在地上,致使他动弹不得。
“喂,给我滚开,混球!”皮甲公马大声地喊道。
“你攻击了我,不出于任何缘由,而现在你还在命令我放开你?”呢克斯低下头,离公马的脸只有几英寸之遥,他接着说,“你意图谋杀我,但你无法杀死一个本不是活着的存在。”他这一番话,使得公马停止了挣扎,开始用困惑的眼神盯着他。
“你不是尸鬼,对吗?”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尸鬼。这个名词呢克斯决定待会再去研究一下它的含义,从生产设施的数据库里,他找不到任何与尸鬼相关的信息,除了那些虚构小说和作品外。“不是。”他简洁地答道,用他的纳米纤维尾巴托起他的头盔,露出了他那金属颅骨似的脑袋,以及那双被安置在眼窝深处的,冒着红光的眼睛。
“所有的至神在上,救命啊!!!”看见了游骑兵真正模样的公马惊慌尖叫起来,但他的呼救声没过多久就被掐断了,因为机械马用他那非凡的力量,伴着一声粘糊糊的碎裂声,压扁了他的胸膛。
“无端的袭击是不能不受到惩罚的,现在,回到手头要紧的事务上。”他用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说,同时继续深入到住宅区的更深处。
呢克斯又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搜寻住宅区。一个一个房子,一条一条街道挨着看过去,直到他终于再一次收到了I-01的能量信号,而且它还在变得越来越强。他记得他的长官说过I-01的魔能核心能量损耗得很快,需要经常性地回复能量,因此他有可能在它能量低落时丢失它的信号。不幸的是,就在I-02-IS准备去追踪那个信号时,他发现它开始移动了。
*****
我们回到铁蹄军工坊的旅程可以说是平淡无奇。穿过街道,回到南侧大门的途中,我们经过了那座我曾经在里面工作过的旧仓库,它在过去是一座老式棉花纺,同时也是一座被列入保护名单的建筑,正因为如此,它逃过了被铲平的命运,还被重新修缮,做了仓库的用途。但是,自炸弹落下,所有的法律条文都随着它一起走向毁灭的那一天起,这座建筑就被弃置在这里,默默地老化。这座仅仅只是用砖块和水泥浆垒起来的仓库如今已经向内部倒塌了进去,留下来的,只有一堆破碎的砖头。不过看到那巨大的烟囱依然耸立着实让我吃了一惊。
在我们走向南侧大门的路上,一只昨天与我们打过照面的雌驹看见了我们,她立刻向我们跑了过来,让我多少感到有些不安。
“嘿,有一个沙漠游骑兵在找你。”她对我说。这让我感觉更不安了。
“真的?”我诧异地问,同时试图掩饰自己的不安。
“对的,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提防着点自己的后背,他留给我们的印象并不好。”雌驹说着打了个哆嗦。
我与果酒面面相觑。“为什么会有一个沙漠游骑兵在找我?”
“问倒我了,我们才差不多刚刚到这个地方而已,”他答道,我们一齐将目光转回到那只雌驹的身上,“多谢提醒,不过你们为什么要为我们做这些?”他有些怀疑地问。
“我们皇后族(the Queens)的职责就是确保干草垛暴力事件发生的概率近乎为零,以及确保没有来意不善的访客进入到这个镇子里。皇后女士不喜欢看到街上发生暴乱。”
“所以你们是什么帮派成员之类的?”果酒问。这时我才注意到雌驹夹克胸口处别上了一个金色胸章,胸章是一个皇冠。看回到大门旁另外两只小马的身上,我看见她们的胸上都别着一个金色皇冠。
“你可以这么说,我们只是希望能维护这片地区的和平而已。”她回答的这会儿已经转过身去了,“哦,顺便一句,袜子不错。”她笑了笑,然后就回到大门旁站着的同僚身边去了。
目送她回到自己的岗位上,我松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我那紧张的情绪:“呼,在她向我们跑过来的时候,有那么一会儿我还以为她要找我的麻烦呢。”我压低嗓门说道,与果酒继续我们那前往军工坊建筑的旅程。
“对啊,不过现在我们的确知道了有小马想要找我们的麻烦,问题是谁?还有为什么?”果酒眯起眼睛,仿佛陷入了沉思。此时的我们正走在破碎的马路上。
我点点头,表示赞同。“嗯,我们俩应该谁也都还没做过任何会招惹到本地势力关注的事吧,更何况我们来到这里的时间也还没有多久。”
“所以是谁可能在找我们呢?”
突然,一个念头划过脑际,我瞪大了眼睛。我不能确定那是否是正确的,但如果真是像我所认为的那样,有马雇佣了一位沙漠游骑兵来找我们,那么也许我还并没有看到那个组织的全貌。“我不敢贸然下结论,但我认为很可能是火车上的那些斑马憎恶者说服了一位游骑兵,让他来追踪我们。不能排除当时他们编造了事实来说服他的可能性,尤其是考虑到这片地区跟辉月帮部落之间的纠纷。我想那个沙漠游骑兵很可能当场就直接对我盖棺定论了。”
果酒张口欲言,我猜他应该是想要提醒我昨天我们遇到的两个沙漠游骑兵表现得是有多么热心,但他们在见到我的第一眼时就已经动了杀心,所以我立即打断了他。
“还记得他们第一次看见我时有什么反应吗?如果我没有摘下帽子,他们就很可能会对我开枪了。他们甚至还说他们一开始就把我错认成了那个部落的成员。”
“好吧,有道理。”他叹了口气,耳朵也耷拉下来,“呃,我们还是不要再纠结这件事了,如果你还想要到墙的那一边,找到那家医院的话,我们最好还是将精力放回到我们的优先事项上。”
我坚定地点点头。这时我们终于抵达了铁蹄军工坊的售货棚。谢天谢地,植入我脑中的计算机已经识别过那些摆在货架上的武器一次了,所以没有出现那股强行涌入我脑中的知识洪流,我也没有因此感到头疼。
“欢迎,我潜在的顾客们,我已经准备好处理我们之间的商品交易了。”站在售货棚里的保卫者用一种尖细的电子音说道,每说一个字,它那灯泡似的脑袋就会跟着闪亮一下。
我望向果酒。“你知道该怎么跟这东西交流吗?”保卫者的大规模投入使用还是在我住院前的一年,但出于我的疾病以及我那“突然而至的死亡”的原因,我没怎么跟它们打过交道。
“知道。”他说着将那把标准等离子步枪从背上解了下来,推进玻璃面板上的交易口里,“我的这把老伙计值多少钱?”
机器头顶上的灯泡闪了几下,把步枪扫描了一遍,后者已被果酒用从MASA中心搜刮来的部件修复至最佳状态。机器马发出了滴的一声响。
“八百五十二个瓶盖。”机器马声明道。
“哇噢,你之前猜的跟它开的价几乎没多少出入哎。”
果酒得意地扬起了嘴角。“好吧,我们想要卖掉这把步枪,然后购买一些你这里的货物。”他对这机器说。它脑袋上的灯泡闪了一下蓝光,一块网格图随即凭空出现在我们面前,把我吓得尖叫一声,蹦了起来——我可没预料到这个,再者,我都还没有见过像这样的东西呢。
“怎么,没见过全息交互界面吗?”果酒问的同时,看向躲在他身后的我。
“有只战前小马在这里。”我举起只蹄子挥了挥,嘟哝道。
“好......吧......”他叹了口气,但又马上窃笑了几声。
难堪的我脸红了,开始四下张望。小马们都在忙着他们自己的事情,根本没空朝我们这边看哪怕一眼,我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小马看到我犯傻的样子。
我走到售货棚跟前,看着出现在全息图上的网格,它显示了几个大的商品种类:武器、护甲、辅助品、杂项还有弹药。
“嗯.....我要怎么查看哪些是有存货的呢?”我看向我的朋友。
“通过简单地点击你所需要物品的区域,用全息图进行交互。”保卫者却先一步开口了。
“没错,”果酒叹息道。“而且我正打算告诉她这个。”他默默地补上一句。
“呃,好吧。”我犹豫地抬起一只蹄子,点在了弹药那一栏上。全息图闪烁了一下,弹药栏目延展开来,向我展示了所有有存货的弹药品种,我轻轻地发出一声惊叹。天,这还真不少。
“神圣的跳跳奶牛啊!”果酒看着这一长串的弹药种类,惊呼道,“这里的弹药都足以武装起一支军队了!”
我猜也许我对此不应该感到过于惊讶,考虑到这个地方不仅仅只贩卖武器,它还会自己生产武器。眼睛扫过这份名单,我看见了0.223、0.308、0.357、0.44英寸子弹、0.40-75步枪子弹、0.50大口径子弹、20号和12号霰弹,5.56mm、5mm、9mm、10mm子弹、25和40mm的榴弹、火焰喷射器燃料,最后就是导弹。而且也不仅只有标准弹药,这里还有空尖弹、穿甲弹、白磷弹和爆裂弹,各种类型的都有。这么多的弹药,我感觉到了来自脑后的那熟悉的电击感,我的电子脑正在向我解释每一种子弹分别有哪几种武器相兼容。而我现在最不需要,最不想要知道的就是哪把枪配什么什么弹药之类的东西。
“我该买多少子弹?”
“嗯,让我看看。”果酒说着探过身来,眼睛望向那份清单,这时我注意到紧挨着数值栏的旁边还有一列价格栏,我需要用来供给幸运13的那种子弹是每三个瓶盖一发。“三瓶盖一发子弹,总共有一百五十发的子弹存货.......我们全都要了。”果酒漫不经心地说。
“什么?不要!”我尖叫道,“这些是你的瓶盖。是你卖的枪才换来的这800瓶盖。如果买下这些,我就会用掉你瓶盖了一大半了!”我极力争辩道。
“没关系的。”果酒耸耸肩。然后环视了一圈周围,以确保在附近的小马听不见我们的谈话,“我们宰了那个对幼驹动手脚的下流胚子,拿走他的小饰物交还给那个电齿转轮老兄后,他会给我们5000个瓶盖,所以没事的,去买你需要的东西吧。”
好吧,他的分析挺有说服力的。如果我们拿到了那家伙的首饰,如果那匹体型伟岸的公马信守他的诺言,给了我们相应数量的瓶盖的话,那我们的处境就不会这么窘迫了。
我点了点那个写着0.357英寸子弹的按钮,屏幕弹出一个小窗口,询问我需要的数目。我在半空中将增加数目的按钮摁到底,一直等到它显示现有的最大数目为止,然后点了确定键。既然我们都已经在采购了,我决定再买下两瓶治疗药水。果酒现在已经弄清了我的内在,因此我也就没有了再需要使用它们的理由,不过他肯定会用得上这些,特别是当我们陷入麻烦时。我魔法口袋里的某个位置还留着那把十毫米手枪,于是我决定用余下的瓶盖买一些十毫米子弹。我的直觉告诉我准备一把备用武器绝对是一个明智之举。
“好了,我需要的就这么多。”我对保卫者说。它滴地响了一声,脖子两侧伸出两条机械臂来,它们抓起了那把步枪收进售货棚的内部,然后开始从柜台底下一盒接一盒地取出弹药盒子。我歪歪脑袋。出乎我意料和困惑的是,黄色的0.357子弹盒子上印着一只野牛的画像,看起来很像雷蹄酋长,这些子弹的牌子实际上也是“酋长子弹”。总之,脑袋像灯泡似的机器马在柜台上堆起了六盒0.357英寸子弹,两瓶治疗药水和三盒备用十毫米子弹的小山。
“感谢选择铁蹄军工的交易服务,欢迎下次再来。”它说着将那堆东西沿着来路推出了洞口。我用我的纳米纤维尾巴拿起弹药,把它们扔进了衣袋里——我的医疗箱可没有能容纳这九个盒子的空间,并递给了果酒两瓶治疗药水。“比起我,你会更需要它们。”我言简意赅地说。
所有的东西都安顿好后,我们开始向东走,去寻找我们的猎杀目标。
*****
站在街角的I-02-IS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或者应该说发出一声类似于叹息声的声音)。跟着能量信号走了20多分钟后,他再一次弄丢了它,他的目标已经超出了他传感器的有效范围。早些时候的那个暴徒拖慢了他的进度。
“这对于任务来说会是个阻挠,我只能在几百英尺的范围内检测到I-01的信号。”呢克斯自语道。
突然,就在这匹机器马纠结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走时,I-01的信号又被他的传感器捕捉到了。它正在往东走。机器马抬起头,转向他目标正赶往的方向。
“你想要去哪里呢?”他问,这时I-01的信号又从他的传感面板上消失了,“我会找到你的。”说完,他开始朝着他最后一次检测到I-01信号的方向走去。
*****
“所以,我们该怎么找到那个家伙呢?”果酒此时滑翔在距我头顶几英尺高的空中。
“说来也怪,我的哔哔小马指示出了他的位置,或者应该说,他藏身处的位置。”我的语气也带着几分惊奇。此时的我正一边用三条腿走路,一边低头看向我的哔哔小马。
“那东西是怎么工作的?”他继续滑翔,同时低下头来看着我。
“不知道,也许我的确为避难厩科技卖过东西,但我从未帮他们卖过这个。不过在任务档的下面,我找到了一个名为“赏金猎马”的任务,它的简要是‘前往探戈杰克位于新维加斯外围东部山区的藏身处,处理掉他,然后回收加在他脑袋上的赏金。’它也让我们对我们需要做的事有了一个清晰的认识。首先我们需要前往他的藏身处,然后我们需要解决掉他,拿走他的首饰作为猎杀成功的证据,最后向电齿转轮要赏金。”说完,我关掉了面板,恢复回四蹄行走的状态。现在我们正顺着E.F.S.的方向指标接近山区。
“你看起来对于杀掉小马这种事表现得镇定过了头,对于一只战前雌驹来说。”果酒评论道。
我叹了口气。“我已经跟你体验过了在废土上生活的一周,也已经对它深藏的恐怖有目共睹,其次,你已经向我描述了这个世界的真实面貌,像你说过的那样,如果我们还想要在这个地方活下去,那我就需要在某些场合,某些情况下放下我的战前道德准则,现在的这种情况肯定算数。最后,如果我们不来制止他,那谁还会来制止他呢?”
“有道理。”
太阳将它那璀璨的阳光打在它下方的大地上,正午的空气干燥酷热。我们爬上了一座小山丘,一座距离新维加斯已有几英里之远的小山。这里的沙漠跟东部的小马国废土一点相似之处都没有。后者看起来死气沉沉,前者呢,似乎经历了时光倒流,回到了炸弹落下前的日子,一片生机。沙子的颜色依然是黄澄澄的,远处几株小树和灌木丛翠绿依旧,围绕着我们的岩石和峭壁还是棕色,或是被铁锈一般的色彩覆盖了。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天空还是晴朗的。几片轻飘飘的白云点缀着天空,但不像东部,天空并没有被封闭起来。
“真美。”落在我身旁的果酒做了一句评价。
我笑了。“马哈维有它自己独特的美。”我轻轻地用肘部推搡了一下他。“来吧,探戈杰克的藏身处就应该在这条山脉的附近,如果我的地图标记没有说谎的话。”我补上一句,顺便瞄了一眼哔哔小马。
抱着速战速决的愿望,我们快速跑向那边山丘,并开始绕着它兜圈子,直到我们找到一个简陋小棚屋。它是由几块木板和波浪形的金属板拼凑到成一块的。当它的门突然打开时,我们停下了脚步。那只我们正在寻找的小马背着一个鞍包跨出大门,而且看起来已经做好了随时准备开始狂奔的姿势。看起来似乎有只小马正打算开溜呢。
“探戈杰克!”我喊他名字的声音里包含着几分恶毒。
那只陆马被吓得跳了起来,四下张望,直到他注意到我们。“什么,噢,慢着,你们是那两个大街上的家伙,你们在这里干什么?还有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他喝令道,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过来,迅速地换上了一副恼怒的表情。
“电齿转轮希望看到你性命的终止。”我说着挪动了一下右前腿,好让他看见我腿上的左轮........我刚才真的用了“终止”这个词吗?神圣的塞蕾丝蒂娅在上那听起来也太像机器马会说的话了。
“什么鬼!”他怒不可遏地吼了出来,“他才是那个你们应该杀掉的家伙,他就是个驴子养的,在别的小马背后捅刀子的小人。要是让他完成了他正在建造的那个项目,用不了几年,他就会把我们全部抹杀掉!”探戈杰克大喊道。
“那个打算宰了我们所有马的家伙,他打算用什么来杀我们?”果酒用难以置信的语气问。
“那个混蛋在建造一个巨型机器马,它上面有足够的武器,足够厚的装甲。这样他就可以用它来接管这个世界!”
“一个巨型机器马,当真?”我挑起了眉毛,“那听起来就像从周六早上卡通频道动画片里蹦出来的一个反派角色。”
“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老兄?”
“信不信随你们便,但记住我说的话,它很快就要来了。现在,不要挡我的路!”
“不行,我们要拿到你脑袋上的赏金。”我说着做了一个深呼吸的动作,镇定下来。
“哦?那就来拿吧。”他挑衅地说。
我张开嘴够向我的左轮,与此同时,他在一眨眼间的功夫,完成了向右扭动他的脖子,够向他的鞍包,从里面掏出一把手枪,把手枪对准我的一系列动作。我都还没来得及采取任何措施,甚至都没有时间对因迫在眉睫的威胁而突然冒出来的感叹号警示标识作出反应,他就已经开火了。难以言喻的疼痛在我的左眼处炸响,又一次。
我向后大跳了一步,痛苦地尖叫起来,伸出蹄子捂住我的左眼,感觉到那颗刚长出来的眼球被炸成了浆糊,正在缓慢地流出我的眼窝。“嗷,婊子养...哦,我的眼睛,嗷,又来了,今天已经是第二次了。”
“她,她,还,还,还没死,这这这怎么可能?”探戈杰克结结巴巴地说,“那,那应该是一发足以致,致死的枪伤。”
果酒奔向我:“靠,你还好吗?”
我放下捂着眼睛的蹄子,果酒立马向后退了一步,翅膀也呼啦地一声展开了,脸上一副被吓了个半死的表情。“你的机械眼睛露了出来......”他的声音越变越小,还在微微发颤。
“神圣的塞蕾丝蒂娅母亲在上,她是个见鬼的机器马唷!”探戈杰克惊恐地喊道。
“我要把你五马分尸!你个伤害幼驹的败类!”我的怒火腾地一下涌了上来,促使我吼出了这句话。我将双眼对准他,射出了我那仿佛来自地狱似的凶狠目光。
“想都别想!”他大喊道,然后又开了一枪,枪口晃晃悠悠地瞄准了果酒。我闪身向前挡下那一发子弹,感觉到那枚子弹像小虫子一样在我肩头上噬咬了一小口,但也仅此而已。当我们抬起头来寻觅探戈杰克的身影时,他已经不见了。
“那个懦夫!”
“他去哪儿了?”果酒晃晃脑袋,,从刚才我又失去了一只眼睛,以及差点挨了一发子弹这一连串突如其来的事件中回过神来。
低头望向E.F.S.,我找到了一个正向南逃窜的红点。“他往南边跑了。”我们迅速地转向南边,爬上了正前方的一座小山丘,然后我们看见了那个正在狂奔的懦夫,他直直跑向一座山峰,已经领先了我们一段距离。
“来吧,我们不能让他跑了。”果酒催促道。我们开始了追逐。
跑动的过程中,我把幸运13从枪套里抽了出来,咬在嘴中,然后连续地扣下板机,希望能有一发幸运的子弹射进那家伙的屁股里。果酒再一次升空,胸前托着他那把原型等离子步枪,Q-扭曲者。作为会飞的物种,他的速度显然要更快一些,马上就追上了正逃窜的公马。但就在他瞄准了公马,扣下板机时,步枪发出了噼啪的一声响,冒出了几个火星,等离子体并没能射出来。步枪的突然失灵让探戈杰克逮到了机会,回身朝他开了好几枪,天马恼火地大声咒骂起来,被迫后撤回安全距离。
“怎么回事?”我含着咬柄口齿不清地问。
“不知道,肯定是在过去的某一天它的能量过载了。”果酒一边回答,一边换上另一块MMC并着蹄检查起用于微调的旋钮和仪表盘。“我真应该先对它做一次全方位的状态检查的。”他自个咕哝道。
我沮丧地叹息了一声,六发子弹全部打空。边跑边开枪显然并不是什么好主意,于是我把幸运13插回了枪套里。“回来面对你的审判!”我冲他吼道,连带上一声愤怒的响鼻。
“咬我啊!”探戈杰克回敬道。这时,他消失在了一块岩石后面——他已经抵达了那座山峰。
我们绕过岩石,然后来了一个急刹车:探戈杰克奇迹般地从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他又去哪儿了?”悬空的果酒转了个三百六十度,“我什么都没看见。”
我也有点惊讶,他是怎么向那样凭空消失的?我低头看向E.F.S.,松了一口气,因为我还能看见他红色敌对标签。“他还在这附近。”我对我的朋友说。我原地转动身体,直到他的标识出现在我的正前方为止。我发现自己正面对着那座山的岩石表面。
“他在那儿。”我伸出蹄子,指了指那座山。
“狡猾的狐狸。”果酒的叹息从我上方传来,“我从这儿可以看见一个洞穴,他肯定是想在那里甩掉我们。”
“今天没门。”我说着开始奔向果酒指示的洞穴。
我得先爬上几英尺高的峭壁,才能够得着那个洞穴。等我爬了上去,果酒也加入了我,这时我们被一副古怪的画面来了个迎面一击:一扇木制的大门敞开着,象征性地充当了这黑漆漆洞穴的入口。我们没有盯着那古怪的木门看太久:我们还有一个罪犯要逮住呢。洞穴里面与外面简直有天壤之别,外面炎热干燥,洞穴里面寒冷,漆黑,而且还很潮湿。
“感觉就像是又回到了马哈顿。”果酒若有所思地说,我们开始沿着弯弯曲曲的洞穴往更深处跋涉,去找到探戈杰克躲藏的地方。他今天别想甩掉我们。
“对呀,这里面真冷。”我赞同道,这时我们转过了一个拐角。
我的威胁警示标识突然闪烁了一下,与此同时,一声饥饿的咆哮声在我们身后轰然炸响。转过身,我们发现自己面对着一只正从它隐蔽处笨拙爬出来的巨型突变巨蜥。大概是被那个恋童癖扰了它的清梦。
“哦,别再来了。”
这只生物咆哮着朝我们冲了过来。“操。”果酒苦叫一声,举起他的步枪。
我弯下腰,拿出幸运13。怪物扬起了它的前足,准备往我们身上抓一道口子。
“开火。”果酒说这话的同时扣下了板机,释放出一团超高温的闪电球,我效仿他校准了我左轮的瞄具,对准它的胸脯开了一枪。等离子体在一团漆黑的洞穴中简直就像一发照明弹那么耀眼,怪物轻而易举地避开了那一团在空中缓慢飞行的球体,不过它的胸脯中了我射的那发子弹,紧随其后的是一病态的液体泼溅声。只是那并没能减慢它的速度,它放出一声咆哮,以令马叹为观止的优雅姿势高高跃起,将果酒拦腰抱住,按倒在地。我惊恐地看着它利刃似的牙齿深深地嵌入了果酒的肩膀,也就是他翅膀与身体的连接处。
“不要!从他身上下来!”我尖叫道。我的视野变成了充满警告意味的红色,一层高亮的网格图锁定住了这只怪物的前额。
“啊!”果酒痛苦万分地惨叫着,那怪物开始来回撕扯他的肩膀。“你还在等什么?开枪啊!”他尖叫道。疼痛浸透了他吐出的每一个音节,他试着用还能活动的那只前蹄把怪物的脑袋往后抵。
我很害怕,我这辈子从未感到过如此的害怕,甚至连那一段我躺在病榻上,思索着自己的死亡的时间里所感受到的恐惧都比不上我此时感受到的恐惧。我是可以朝蜥蜴开火送它上西天,但也有可能会打偏,然后击中与它扭作一团的果酒,甚至比那更糟,我可能会害死而不是救下他。当初因看见那只蜥蜴扑倒了果酒冒出来的怒火渐渐消退,只剩下了一股冰凉的恐惧。那股恐惧让我浑身发抖,抖得连被我咬在嘴里的幸运13都在咔哒作响。
“我做不到,我可能会打中你的!”我咬着枪柄大喊道。
“别再犹豫了!”他催促的同时又发出了一声痛呼。
我上下颚死死地咬在左轮的陶釉枪柄上,闭上左眼........或者至少指挥左眼的传动机械装置模拟了闭眼的动作——我猜其实是光学传感器镜头合上了,然后扣动了板机。透过红色的视野,我看见这怪物身上的一个部位炸开了,留下了一个弹孔,不偏不倚,正是网格图锁定住的位置。但令我感到难以置信的是,那怪物居然还没有死。蜥蜴僵在原地,似乎被脑袋上的重击吓了一跳。果酒借此机会在它分神之际,把他的右前蹄子捅进了它黄色的大眼睛里。蜥蜴吃痛,惨叫一声,向后跳去,果酒得以重新站立起来。
“愚蠢的杂种。”他疼痛地咕哝着,血从他肩膀和翅膀间的那不忍直视的伤口一滴一滴地滴落下来。在痛苦和怒火的作用下,他咬紧了牙关,朝正捂着它脑袋的蜥蜴大步逼近。“饿了么?”他一边问,一边捡起被丢在地上的Q-扭曲者,猛冲向前,人立而起。“尝尝这个试试!”他大喊一声,猛甩枪口,直接把噼啪作响的涌流枪管捅进了它的嘴里,在它的喉咙里射出了一发闪电球。我不得不扭过头来回避这一幕:蜥蜴的身体化作了一滩咕咕作响的黏糊和仅剩下的完好骨架,仿佛是情景再现一般。
果酒痛得嘶嘶直叫,他丢下他的步枪,快速地脱下了他的风衣和衬衫,以防止它们继续浸在他的血液里,他肩膀上的创口正以一种稳定的频率向外渗血。我赶紧跑向他,解开带子上的卡扣,任由自己的储物箱掉在地上,并没有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来打开它。
“我们要立即对你的肩膀进行处理。”我心急火燎地说。我用尾巴抓起旧医疗箱里的一块布料,用力地压在他最严重的创口上,阻止他继续失血。他嘶嘶着倒吸了一口气。“喝掉那两瓶治疗药水。”我补充道,取出一瓶子水。神圣的塞蕾丝蒂娅在上,根据瓶盖上的日期,这东西自我住院后的那一天起就一直呆在这里面了。好在我的E.F.S.告诉我它既没有放射性,也没有被异物污染过。当果酒弹开木塞,喝下那两剂疗伤药时,我将瓶装水倒在他的伤口上,洗去血液。看见治疗药水发挥作用,缝合起了创口,我不禁松了一口气。我用力按着的那最严重的伤口愈合得蛮好,感谢女神。
“感觉怎么样?”我退后一步,将血迹斑斑的布料丢到一边。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发出了嘶嘶的惨叫。“嗯.....还是很疼,但至少不再像是被火烧着的一样了。我们这儿有注射剂-X吗?”他问。
快速地瞟了一眼储物箱,我发现里面只有一管止痛药。“有的,只是只有一管。”
“可以给我来一管吗?”
“呃,当然。”
果酒感激地呼出一口气,轻轻地从箱子中取出针剂并将它扎进了他的前腿,然后推动活塞以便让药剂进入他的血液。不到几秒,他痛苦的表情便舒缓了,露出了一个宽慰的笑容,原来的精神头儿又回来了。“啊,感觉好多了。”他说着,开始把他的衣服往身上套,而我则在把鞍包挂回我的体侧。等我们整装完毕,我们又继续往山洞的更深处跋涉,寻找我们的目标。
这个山洞相当的狭长,而且很蜿蜒,就像一个大写的S。我们都开始觉得他可能已经在某个地方找到另一个出口了。前进的道路开始向下倾斜。我们谨慎地小跑着,向着地心渐行渐深,山洞也在变得越来越昏暗。就在这时,某种异样引起了我的注意。
“你听见了吗?”我问的同时,耳朵开始转向我的正前方,某种类似于机械运作的嘈杂声从那个方向飘了过来。
果酒竖起了耳朵,用心聆听,起初他摇了摇头,但随着我们的逐渐深入,我看见他的眼睛睁大了。他把头转向我。“听见了,现在我能听见了,是一种嗡鸣声。”我点点头,表示赞同,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走下缓坡。不过几分钟,缓坡平了,一个开阔的洞穴出现在我们面前。但这个洞穴的后墙并不属于这个岩洞的一部分。它是一面硬水泥墙,一个齿轮状的洞开在正中间,对外敞开着。
“这不是一个洞穴,这是一个见鬼了的避难厩........”果酒惊讶地倒吸了一口气。好吧,我猜这解释了之前那些嗡鸣声是从哪里来的。
“没错。”我点了点头,一条信息出现在我的E.F.S.上告诉我,我们刚刚发现了一个新地点,“我们找到了16号避难厩。”
“至少我们现在知道他往哪儿跑了。”
“是啊,而且我们跟丢了他。”
“什么?”
“我刚看了一眼E.F.S.上的罗盘,他之前被认定为是敌对目标,所以在上面是个红点,而这也是我用来追踪他的唯一手段。你在上面是个白点。”我沮丧地吐出一口气,“现在我看见我们的正前方有一堆的红点,没法分辨得出哪一个才是他了。”
果酒以蹄掩面,抱怨道:“活见鬼,我们得进到里面去把他揪出来了,对吗?”
我闷闷不乐地点了点头。
“额啊,这肯定得找上一辈子。”他不满地嘟囔道。我们穿过门槛,踏进了这个昏暗的避难厩。第一时间我的直觉就告诉我,有些东西不对劲,避难厩的大门是敞开着的。通道口附近的状况也给了我一种不祥的预感:整片区域一片狼藉,铁搁板被丢得到处都是,箱子和柜子门洞敞开,里面的存货撒了一地,控制板被从墙面上撬了下来,到处都是被扯出来和被剪断的电线。椅子凌乱地倒在地板上,其中有一部分沾上了结块的血迹,似乎有谁用它们痛殴了某马的脑袋。最后的诡异之处就是那些墙面,脏兮兮的,沾满了灰尘,好像已经有几十年没有清洗过了一样。几处混凝土墙裂开了口子,露出里面的设备窗口以及承重柱,它们上面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锈迹。
“我对这真的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我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迈着慢步子走进门廊里。
突然,警报声响彻了整条走廊,在我身后的黄色警示灯以稳定的频率闪烁起来。我快速转过身,只见巨大的金属大门滚回了原位,然后,伴着一声能穿透耳膜的金属吱呀声,机械臂从房间顶部伸出来,咬合住大门。又是一声令马牙齿震颤个不停的巨响,它把这13吨重的金属大门卡进了锁死的位置,封锁住了整个避难厩。我开始慌了,避难厩把我们困在这了。我心急火燎地寻找我的天马朋友,却发现他正站在门的控制杆旁,一只蹄子搭在上面,看见他把蹄子从已经被拉进关闭状态的控制杆上移开了。
“果酒,你是刚刚把门关上了吗?”我问道,陷入了彻底的震惊中。
“没错,”他用同一只蹄子揉了揉他一边的耳朵,“天,那可真够响的。”
“为什么你要把门给关了?”
“这样那个混蛋就跑不了了,”他只简单地回了一句,“你听到这门关上时弄出的动静,也清楚它完全关上需要多长的时间了。如果他兜了个圈子折返回这里,再加上没准他还知道怎样打开它的事实——既然我们来时门才是开着的,所以这个可能性不大——这样警报声就可以给我们报警,我们也能立刻作出反应,回到这里。哪怕等我们赶到时,门已经开了,也能拖住他一段时间,这样我们就不会跟他拉开太大的距离。”果酒向我解释道。
我的下巴惊愕地合不上了。我可从没想到过这个,而且他说得在理。“呃,挺聪明的。”
“我也许在变成一个黛西派之前是一个整天脑袋醉醺醺的酒鬼,但那并不意味着我的脑子不好使。”他说着回到了我的身旁。
我们站在一扇与我们正相对的,将引领我们走进这个避难厩的门前,无言地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
*****
一对黑条纹斑马伫立在山脉的上方,俯瞰下方的简陋棚屋以及正在发生的一只公马和另外两只小马的枪战。另外的那两只小马分别是一只灰条纹斑马和一只紫色天马。这一对斑马饶有趣味地看着眼睛挨了一发子弹后依然活着的雌驹,不过那一下披露了她,从一开始就并不完全是有机体的事实。
“也许她就是我们长老正在为‘祖梧’(Zool)寻找的马选。”斑马雌驹对她的同伴悄声说。
“说的没错妹妹,这个合成的生命体也许正是他所寻觅的。”雄驹赞同道。
互相点头达成一致后,两只斑马隐蔽地潜行着离开了,在他们下方,斑马和天马正追着那匹公马跑向山峰。
*****
呢克斯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种名为“沮丧”的情绪。他目睹了那场斑马天马与一只陆马的枪战,也看见他们朝着山峰的方向跑了过去,然而,当他抵达那座山峰时,I-01再一次失去了踪迹,无论是在他的视野还是在他的传感器范围内,他都找不到I-01的半点存在迹象。
“他们现在去哪儿了呢?”他问的同时,原地转了个三百六十度,环视他的周遭环境。“就算I-01已经超出了我的传感器范围,我也应该至少还能从这个地方看见他们。”
就在这只伪装的机械马转过身来面对山峰时,他的声音传感器捕捉到了刺耳的金属刮擦声。通常来说,只有在一块重量极大的金属与另一块金属相互摩擦时才能够发出这种声音,而且根据他那与生产设施网络系统相连的数据库中的信息来判断,只有一样东西能发出这种噪音:正在关闭的避难厩大门。他立即赶在那声巨响消失之前锁定了声源,随即攀上了岩石,直到他找到了那一扇敞开的木门——也是通向一个避难厩的入口。
“这一点也许能为我所用....”他想。顺着道路走进洞穴,他注意到了一堆发光的绿色黏糊以及蜥蜴的骨头。“这也许会造成麻烦,我对于等离子能量体没有抗性,而且这一套盔甲也只能提供有限的保护。没有这套盔甲,等离子体将会对我的内骨骼造成严重的损伤。”他很快来到了封闭的避难厩大门前。
“接收到信号.......”
I-02-IS的身体僵立在16号避难厩大门前,与此同时,他上司的强硬口吻充斥了他的脑袋,虽然因为身处地下的缘故夹杂着一些静电噪音。
“你在哪里,I-02-IS?你的信号发射器停止发送信号了?”他暴躁地吼道。
“我向您保证,长官,我的信号发射器运作正常。”他一边回答,一边环视整个洞穴门寻找控制杆,他发现它就坐落在金属大门旁的水泥墙上,“我追踪I-01追踪到了深藏于一座大山深处的16号避难厩。”他向他的长官解释他信号丢失的原因。
“16号避难厩.........也许在踏出休眠舱之前它就已经失去了理智了吧,但那无关紧要,最重要的就是确保它的身体保持完整以及活性。我事业需要I-01的躯体。”他再一次向I-02重申了I-01需要被完整回收的重要性。
“我会完成任务的,长官。”呢克斯声明道。连接中断了,他举起了他的蹄子将它放在控制杆的上面,然后又停住了。“等等,我有一个更好的主意........”
奖励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