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沃利操控着十几只工蜂同时注视着军队在她的要塞外集结了起来。她也某种程度上比较高兴能看到她的竞争对手并没有像她最初估计的那样盲目无助。

然而，他们也没有乘虚而入，在最后期限到来之前很久的时候就以压倒性的力量冲击埃沃利。他们有三个大女王的军队，但她都没看到。她在维尤达的旧巢中建立的新首都变得日益坚固，独立，万众一心。

直到两个月之后，军队才开始陆续进驻。

他们来自四面八方——工蜂飞得很密，但是队列齐整。小马们列队行进着，跟风者紧随其后，独角兽成群结队地传送了过来。她猜都不敢猜大女王们是如何动员这么多普通小马来参与她们的事务的。每十来匹幻形灵一匹小马不足以维持一支军队的，至少如果他们不打破某些禁忌的话肯定不行。

埃沃利本可以打散他们的，但她首先得需要小马的盟友，而她正好没有。除非这场战争朝着对她有利的方向发展，否则她没有选择余地。只能靠斯特兰德了。赢了，我们就可以立即转而夺取世界上剩下的地方。但首先，他们必须得活下来。

到了她的最后一个月，埃沃利已经不再为继承做任何准备，也不再为战争做任何准备了。山谷中布满了防御工事，全都是她在战争中偷到的、买到的或抢救出来的最好的武器。尽管下面的很多蜂巢都是空的，但她还是让大家严阵把守。为了征服，她已经不惜代价。不管她想培养多少年轻的工蜂，组建一支新的军队都需要时间。除非她把工蜂们脏过来。

每天早上埃沃利醒来，她都在想袭击是否会来。她发现敌人的营地日渐变大，但并没有军队冲进她的大门。她好几次都潜进营地寻找女王，女王如果出现的话她的计划注定失败，但她们中的任何一个她都找不到。

她的敌人正在做她希望它们会做的事——也正是那些她需要它们做的事。斯特兰德一周接一周地酿制着她的信息素，准备用整桶整桶的信息素来对付敌人。最终，他报告说他得到了他所期望的东西，而且每天都有新的惊喜。

“但你必须在一百英里内杀死那些女王，”剑拔弩张之前的一夜，斯特兰德在实验室嘱咐道，“这次攻击将使入侵的军队无能为力，它将解除它们与它们生母的联结——但无论哪个女王，只要对工蜂有着最亲密的自然亲和力，都会获得它们。”

埃沃利说：“即使我只得到了一半，我也可以用它们杀死另一半。这看起来还不赖。”

“不行！”斯特兰德大喊道，声音中明显流露出沮丧，“你的时间不够了。密密麻麻的虫群最终会显示出虫群思维支撑的架构。他们如果知道你会用它们杀它们自己的亲姐妹，它们肯定会集体反对你。除非，你是唯一控制它们的。然后他们的新蜂群就会站在你这，因为它除了你这没有哪边能投靠了。工蜂渴望被统治。你必须统治他们。”

“那雄性呢？”埃沃利问着，眯缝起了双眼。“他们也能控制工蜂的。”

“就几只而已。”斯特兰德挥了挥蹄子。“是的，我们可以。顺便说一下，我的实验室助理是最强的。但他们的意志无法与女王匹敌。不管我多么想留住他们，你都可以把我所有的助手全带走。我希望类似的事情能发生在它们身上。”

“我宁愿要雄性，”埃沃利小声说道，“还有控制者。他们比工蜂更优秀。”

“不好。”斯特兰德听起来并不让步。“他们也会暂时失去他们的蜂群，变得盲目和孤独……但他们的联结终将恢复。我已经彻底地测试过了。除非你能说服他们加入你……但老实说，可能不值得冒这个险。你可是要屠了他们全家的，所以最好是杀了他们。我们不希望我们的队伍中有敌人的奸细。”

“也是。”埃沃利转过身去。“那就继续下去吧，斯特兰德。你为我的蜂群贡献良多。”

“力所能及吧，”斯特兰德说道，“但是看看外面。不光有幻形灵在等着我们。我的药对付不了猎物们。”

“我知道。”埃沃利笑得更开了，“我特意为他们准备了一些礼物。”

就在最后期限的那天，埃沃利看到一个代表团朝她的蜂巢走去。那个代表团只有不到十二只工蜂——他们抬着一座木轿子。他们前进到了她的要塞和他们营地间的中点，然后开始支起一个旁边全是宽大旗帜的白顶帐篷。

“没必要谈，”她最新的顾问西卡（Cica）说道。她是一只战争中复苏的工蜂，曾带领她的小队取得过大捷。有一个新的视角是件好事。“只管杀了他们吧，女王陛下。你不可能投降。为什么还要和他们谈？”

埃沃利回答说：“因为他们可能想要表示他们的来意并非如此。而且他们的女王在那里。我能感觉到……“正如她所希望的那样，她感觉不到其他女王。只有这个很奇怪的东西，它的思维仿佛有着苦涩灼热的气息。她很乐意杀了她。

“仲裁人希望你自杀，”西卡争辩道，“你应该明白了吧？”

埃沃利耸耸肩。“不明白。要知道这将是杀死她的绝佳机会。”

于是，除了她那飘逸的黑色长袍外，她一个人赤手空拳地向代表团走去。她不需要武器来对付女王派来的任何怪物。即使是穆拉达拉本人也无法与她决斗。

埃沃利走进轿子，打量着里面。轿子后面有一盘冰冷的液体，他们要用它来接收她冻住的身体。有六个幻形灵工蜂，没有一个看上去很年长的。他们不是控制者，至少她感觉不到。然后就是女王了。

“你tm是什么东西？”埃沃利直视着仲裁人问道。她身上有着某种熟悉的感觉，但她很奇怪。

她的大致轮廓看起来仍然像女王，但有一些细节对不上。她的翅膀上没有洞，她腿上剩下的那几个洞似乎也正在愈合。埃沃利深吸了口气，把她的感觉延展到视线之外。这匹小马不管怎么说确是个幻形灵。她仍然充满爱意。

埃沃利蹒跚着后退一步，举起一只蹄子挡住光线。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紧咬着面前这个奇怪的生物。

我觉得我做的事糟糕到会给大女王们留活路。但我不会让它发生的。这远比埃沃利在实验室里酝酿的那些更是对他们本性的背叛。

凉气从仲裁员身后打开的容器（troth，原谅我才疏学浅判断不出来是什么，只知道它大致是一种容器，如果知道这是什么的话请及时告诉我）中冒出来。护送她的工蜂颤抖着，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他们知道埃沃利的计划吗？

“我对你很失望，姐姐。你不认识我了吗？”她走近了一步，她那奇特的水晶翅膀在阳光下闪耀着。“我是拉切西斯（Lachesis）啊。”

最后一个。那是埃沃利亲姐妹中最小的一个，如果不算藏在她秘密储藏室里的未孵化的卵之外。“最差劲的一个，”埃沃利吐了口口水，露出了獠牙。“现在，让瑞利不再生孩子的祸根来教育我道德了。”她在飘动的树冠下大步走过，盯着奇怪的液体。那不是水——埃沃利不知道自杀协要求的是什么。她从来没有真正打算遵守那些条款。

“你杀了多少姐妹，拉切西斯？”

她本来以为这个色彩斑斓的女王会尝试一些无用的魔法爆炸。但她的肩膀似乎微微垂了下去。“六个。克罗托（Clotho）、阿托洛颇斯（Atropos）、德西玛（Decima）、卡里奥斯（Karios）、西弥斯（Themis）和泰克（Tyche）。”

埃沃利有点紧张。她还略微记得那些名字——那些是其他小女王的名字，他们都没活过一个世纪。拉切西斯在某种程度上蹈着她的覆辙。那是一位不满呆在金字塔底，竭尽全力爬得更高的女王。“你还记得他们的名字。”

“我还能听到他们的声音呢。”拉切西斯一蹄朝着容器踏去。接近时，内容物的表面开始沸腾消散。她的体温足够至此。她抬头看着埃沃利，注意到了她的眼睛。圆圆的，有点发紫。她很焦虑。“逝去的那些灵魂一直在我们身边，埃沃利。我想你也能听到的。他们的血一直在尘埃中呼啸。”

埃沃利跺了跺蹄子，恼怒地咆哮着。她附近的许多工蜂对拉切西斯咆哮，但她的控制没有久到他们中的工蜂变得狂暴就停了。埃沃利已经练了很久如何控制她的工蜂。“姐姐，别把我想得太美。我不敢相信‘大女王们’会派密苏里的屠夫（the Butcher of Missouri，指拉切西斯）来对我的投降进行仲裁。你，居然还没死？妈妈用她养的怪物赶走你……你的虫群也溃散了。”

她的蹄子穿过她们，指着背后严阵以待的大军。“你这又是用的什么幻觉？”

拉切西斯摇了摇头，用力朝着容器踢了一脚，那容器整个都在颤抖。她只是想让她知道这都是真的。“她确实放了怪物，埃沃利。”她的角开始发光。埃沃利慢了一步——他们两个都被幻象吞没了。

埃沃利在女王的记忆中穿行。那是阴暗无光的地方，成片的尸体延伸出去铺满了路。有个奇怪的生物，看起来有点像她，还有一个蝙蝠，举着把闪着寒光的刀。他们杀死了上百工蜂，也许是全部。

“埃兹和梦刀（Dreamknife，指杰西（不确定））让我选择过一次，妹妹。同样的选择现在我要让你选。”幻象消失了，现实回来了，痛苦的、空洞的眼泪滑了下来。那是虚空，那是怪物出没的幻境。那些古老的故事告诉我们，幻形灵很久以前是从那里来的。

“这关乎你，埃沃利。这关乎我们所有人……这是一道深渊。我们的祖先试图逃离它，把它从我们的生活中赶走。但她中道崩殂了。这你知道的。”

埃沃利又咆哮起来。如果她愿意的话，她随时可以让这个投影消散，但她仍然在犹豫着。这并不是因为她真的关心她最小的妹妹要告诉她什么，而是因为她想知道她是否会无意中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

我还能再忍一会她的说教。

“还有另一种方式。”投影改变了，那裂缝合上了，明亮的光线照了进来，光源很远。它在燃烧——埃沃利差点没叫出来。它是一个秩序井然的地方，一个充满法治的地方。一个有着她小时候没接触过的情感的地方。但有了权力之后，她接触了它。

“埃兹俘获了我。她让我待在她身边好几年。每天，我都以为她会杀了我。但她没有。她让我看见了解药。”

幻象从他们周围消失了，拉切西站在离他们只有几英尺远的地方。“忘了冷冻吧，埃沃利。忘了统治世界吧。忘了你的饥饿。我可以让它们烟消云散。”

几秒钟后，她几乎能感觉到。那里有东西，一根绳子在泥里抛给她。愿意把她举起来的蹄子。

她的话听起来太像莱利了。埃沃利的眼睛眯了起来。“我希望你对我诚实，小妹妹。这一切……”她向她挥手示意。“这些都是与和平和结束饥饿息息相关的。因为我的侦察兵已经向我报告了。你是方圆百里之内唯一的女王。我要消灭这支军队，就得杀了你。”

拉切西斯勇敢地直视着她。她没有动，没有紧张，也没有准备施放咒语。“我希望我能……说服你。我想如果我这样做，也许可以弥补些许我欠下的。有些生灵，我……“她摇了摇头。“真的这么希望。其他的女王们也这么认为。但我欠下的已经太多了。如果我能这么还的话，那么……”她微笑着，再次直视着埃沃利的眼睛。“也许我的姐妹们会原谅我吧。”

这比她到目前为止所做的任何事都更让人恼火——她站在那看起来太像瑞利了。她没有埃沃利那么高，也没有她那么强大，但却是那么骄傲，那么自命不凡，那么不愿承认她自己的崇高。

“我要毁掉我们母亲所打造的一切，”埃沃利嘶嘶地说道，向她前进，露出獠牙。“当我完成后，哪怕是天涯海角，所有幻形灵都不会再提誓言或契约。当我完成后，我将成为所有幻形灵和我们食物的上帝。他们会崇拜我，我会有能存活上千年的爱意。”

“你不应该这样。”拉切西没有退缩，也没有看向别处，即使魔法似乎在她周围沸腾着。“我对战争的了解不如以前多。我想我大部分都忘了。”她虚弱地笑着。“也许你了解。但你不应该这么做。我是属于未来的第一个女王。如果你不这样做的话……我们可以做到比瑞利之前做的还要好。那是一个再也不会让工蜂们挨饿的未来。”

埃沃利再也受不了了。她发动着她的魔法，愤怒地尖叫着，整个山谷都在颤抖。她试图夺走女王的爱意——但它却遥不可及。就像她能看到面前的饭菜，但当她试图触摸它时，它却像烟一样融化了。

“我原谅你，埃沃利。”

埃沃利向拉切西周围的工蜂开火，将它们化为灰烬，邪恶的绿色火焰蔓延到象征和平的白帐篷顶。她猛地朝妹妹撞过去，把她的头捶入沸腾的冰中。几秒钟后，她猛地把她拉了出来，把她向容器的侧面猛地一摔。她的头像冰雕一样碎得满地都是，她的身体也不动了。

当灰烬也开始沸腾的时候，死去的女王一片片地落在了她周围。埃沃利能听到侵略军的愤怒。她冲出了和平帐篷，留下了“未来女王”拉切西的尸体和她的手下们一同化为灰烬。是时候赢得这场战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