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我们所盛开的
云上盛绽
凛冬为小马国带来了短暂的喘息,然而花费数月时间组织起来的战斗力量仍无法阻挡幻形灵的铁蹄。在新一轮的春季攻势中,小马国连续丢掉了温蹄华、天马维加斯、夏尔、道奇等城市。到五月初旬时,幻形灵中央集团军群的先头部队已前进至距中心城不到一百千米的位置。
1012年5月8日,小马国,中心城。
得益于中心城的高度,几乎每一天,城中的小马都能享受到明媚的阳光。金色的恩赐富足地飘散在懒洋洋的午后里,为这座位于山巅的首都蒙上了一层温暖的面纱。
在城市的偏远一角,坐落着一所装修奢华的别墅。
别墅的后花园中,一只白毛红鬃且举止优雅的雄驹坐在一张圆形的小桌前,淡蓝色的魔法轻托着一只茶杯,双蹄间静静躺着一张今日的早报。
报纸的头版用巨大的黑字写着:幻形灵军队已抵近中心城!
门铃响了,院子外的小马朝里喊着:“是克尔旺·莫兰先生吗?这里有你的东西。”
门口的仆马前去接收,却被告知必须由本马当面验收。
莫兰感到十分好奇,于是起身来到了门前。外面有一列身着军服的小马,其中两只小马托着一个被国旗裹盖住的盒子,还有几只小马拿着小号、军鼓等乐器。
莫兰愣住了,任凭士兵们进到花园里演奏吵闹的军乐与国歌,他的蹄子也没有再挪动半步。
直到那两只小马把盒子交到他蹄上并离开后,莫兰才重新坐回了圆桌前。
他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
米兰的大部分遗物都被收拾得整整齐齐,端放在面前精致的盒子里。
米兰是莫兰的弟弟,他们的家族历史悠久,最早可追溯到小马国刚建国那时。
经过了数百年的发展与衰落,到莫兰他们父母这一代时,只有莫兰和米兰两个孩子。
米兰年轻气盛,战争刚爆发就不顾阻拦应征入伍,而他们的父母住在温蹄华的老宅邸,被轰炸夺去了生命。
偌大的家族,如今只剩莫兰一马。
门铃再次响起。
一只打扮精致的雌驹缓缓走进花园,站到了莫兰面前。
她停了几秒,低下头说道:“节哀。”
莫兰用魔法抽出了桌下的一只椅子,“坐吧,想不到你来得这么快。”
雌驹在坐下的同时,从鞍包里飘出了一个信封。
她把信封轻轻放在莫兰面前,说道:“你看,这是我们结婚的请柬,设计得怎么样?”
莫兰将信封飘到阳光下,细细端详着。
信封的一角是一枚镀金的徽章,上面刻着一朵玫瑰和一本书,这是莫兰和暖心的定情信物,而信封封口处的火漆上有着他们的名字。
棉雪·暖心,莫兰大学时的初恋,毕业后,二马之间也经常来往,一个月前,他们订了婚。
此宅邸的后花园,就是莫兰因为暖心喜欢花朵而斥资建造的。
“想不到你先给了我一个惊喜。”莫兰抬起头,微微一笑。暖心也嘿嘿笑着,说道:“这还是我亲自设计的呢。”
“真不错,”莫兰收起笑容,“不过,我今天叫你来,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对你说。”
“是什么?”暖心依旧微笑着。
“我想参军。”
花园中的所有笑容都消失了。
暖心撑着桌子站了起来,震惊地问道:“为什么?你弟弟…他不是?你的父母,家人?”
莫兰抬起头看着暖心,“公主昨天的讲话,我想你应该听过了。”
“而且,我已经失去了全部的至亲,再多我一个又何妨?”
“既然有幻形灵制造了仇恨,就要有小马复仇。”
暖心不甘示弱,继续问道:“你的家族呢?没有你,千年来的家族会就此断代!”
莫兰淡淡地说道:“我们家族因小马国而生,报小马国以全部,如今我可以对国家尽最后一份忠心,何不为之?”
暖心的脸涨得通红,看着莫兰坚毅的眼神,她颤抖着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我呢?”
莫兰呆住了。
银灰色的独角兽噙着泪,金色的魔法开始在二马的颈间闪动,拽出了两只用细绳串起的亮银色角环。
“你看,很熟悉吧,”泪珠顺着暖心的脸颊滑下,她抽泣着,“我等着…等你给我戴上的那一刻,等、等我给你戴上的那一刻…”
莫兰感觉喉咙发紧,他望着面前的挚爱,金银色的光芒交错点缀着自己毕生无法忘却之马,而他能做的,只有拥抱。
暖心闭上眼睛,用鼻子轻轻地蹭着莫兰的下颚。
没有言语。
第二天。
一夜无眠,莫兰看着仍在熟睡的暖心,从枕头下抽出了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他认为对自己很重要的文字。
几张纸被摊开到床头柜上,有征兵信,也有暖心写的信。
莫兰找到了自己想要的那一张,是自己的发小写来的。
我在前线挺滋润的,嫂子用意念给我传了书,想不到你们马上就要结婚了!择日不如撞日,我看了婚礼的时间,跟休假对的上,在这不方便,回去了说多少也得敲打你两下,这好事居然不是你跟我说,果然有了老婆忘了兄弟。
下个月见!
你的好大爹,
西奥多·克里昂
1012年4月6日
莫兰轻笑了一声,因为信上有军队的印章,所以他一直没敢翻开,不过现在看来也不是什么坏消息。
他把这些信收进信封里,放回了枕头下,单独留下了那张征兵信。
“原谅我…”莫兰轻声说道。
双蹄缓缓落地,征兵信被飘起,莫兰走到银灰色的爱马身前,最后一次俯身感受了她的温度。
他轻轻咬了一下暖心的耳朵,便走出门去,消失在清晨的阳光里。
暖心的眼角泛出泪花。
不再回头。
1012年6月21日,小马国,中心城。
中心城的主干道旁挤满了熙熙攘攘的马群,有父母,有妻儿。
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从他们中间穿过,是刚刚结束训练开赴前线的士兵们。
洁白的婚纱掩住了银灰色独角兽的身躯,暖心头戴花环站在马群中,盼望着一只小马的出现。
今天是他们结婚的日子。
她感到婚纱被扯动,扭过头去,是一只小雌驹。
“姐姐,你好漂亮!”面前的小雌驹叫道。
暖心俯下身子,微笑着,“谢谢啦。”
“是棉雪·暖心小姐吗?”一道轻柔的声音传来,暖心抬起头,看到一只眼角微垂,温文尔雅的雌驹。
“是…您有什么事吗?”
对方说明了来意:“我叫蓝铃花,是克里昂的妻子。丈夫在遗嘱中写到了今天的婚礼,为了了却他的心愿,就由我代他参加吧。”
暖心听克里昂说起过她,是一只很好的小马。
几天前还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消失了,暖心不由得一阵感伤,她将一只蹄子放在胸前,“节哀。”
暖心已经记不清自己说过多少次节哀了。
蓝铃花苦笑一声,“战争改变了不少事,我尊重他的选择,可他怎么能抛下我们?诚然,像他一样的小马用生命换来了我们的安定,但我们只是想要一个可靠的丈夫,一个慈爱的父亲,这是,这是很矛盾的…”
“我觉得,我们还是向前看吧…莫兰呢?”蓝铃花问道。
暖心转身望向行军的队伍,“我不知道…”
蓝铃花也明白了什么,默不作声。
夕阳笼罩了中心城,橙红色的画卷映着一抹金黄。
周围的小马渐渐散去,行军的士兵们也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他还是没来。”
蓝铃花扶着背上已经睡熟的小独角兽,“也许还会再相见的…”
暖心低下头,晶莹的泪珠划过面颊,滴露在地,“不…他——”
她顿住了。
路面的震动感越来越强烈,引擎声和履带碾过路面的声音不断放大。
一辆坦克从远处街道的拐角驶出,在暖心的注视下缓缓驶来。
蓝铃花背上的小雌驹被噪音吵醒,哭闹起来。
坦克的舱门被打开,一道暖心无比熟悉的面孔出现在车顶。
“我来晚了吗?”
蓝铃花抱起小独角兽摇晃着,“你猜!”
莫兰爬出坦克喊道:“我猜没有!”
看着一路小跑向自己冲来的身影,暖心破涕为笑,拱起的双颊闪烁着橙黄色的光芒。
莫兰几乎扑到了暖心身上,久别重逢的恋马依偎在一起,难舍难分。
暖心嗔怪道:“你怎么现在才来!”
莫兰嘿嘿笑着,不知何时,两只亮银色的角环出现在了暖心的角上。
“替我好好保管,好吗?”
莫兰与暖心四目相对,后者说道:“好啊。”
“还有一个问题。”
“不用说了…我愿意。”
二马相视一笑,暖心将头上的花环飘下,戴到了莫兰的头盔上。
“我知道哪里更需要你,你走吧…带着我的好运,我等你回来。”
“可是,我还要——”
暖心伸出蹄子,做了一个“嘘”的蹄势。
“不要再说了,我支持你的一切选择,你是为了…嗯,所有小马,如克里昂一样…”
莫兰看向蓝铃花,“啊!”他降低了声音,“克里昂。”
暖心点点头,伸头咬住了莫兰的耳朵。
莫兰蹭了蹭暖心,便跑回了坦克前。
暖心看着自己的丈夫爬进那个也许能保护他的铁壳,哭泣着,微笑着,凝望着。
他再一次离去,消失在黄昏的夕阳里。
我编了好多种花环,别的小马都认为它们很漂亮,等你回来我一定要给你看看。
公主支起了护盾,城里还算安全。
已经秋天了,中心城到处都是金黄的枝叶,你还记得学校里那棵梧桐树吗?我前几天路过那里,它已经快比教学楼高了!
我有点想你。
亲爱的克尔旺·莫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