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7年3月4日,抵达吠城,吠城工业博物馆
早上好,小马里亚,以及——
——早上好,吠城!
“工业革命的摇篮”、“世界工厂”、“金兰之城”……我们可不愁没的东西看
上面那些名号可不是我编的。在此,我也向你们说明此次旅行指导我们的北极星:《世界名胜简明指南》,作者为在战前周游过世界的狮鹫学者梓悦(虽然但是,好怪的名字)。可以预见,涉及到大城市的时候,少不了从她那里摘些内容出来。
回到眼前。现在是上午七点,列车直插入市中心,给我们送到了吠城中央车站。站里还不是很热闹,因为今天是星期日,这座城市还没有完全苏醒;已经有一批小商贩早早地在这里等着潜在的顾客们,才给车站添了几分生气。他们朝我们吆喝,兜售小吃和纪念品。
不过我们没有在这里消费的打算,你应该能想到他们卖的东西便宜不了,倒不如快点赶去酒店,那里提供有免费的早餐。
我们歇蹄的地方名为“双胞胎酒店”,藏在一幢被粉刷得惨白的、似是普通公寓楼的建筑当中。这里的老板娘低调地经营着它,从不投放任何广告,连门口的招牌不走近了都认不出来;它的宣传全靠小马们口口相传,我们能知道这里也是多亏了霜日红杉的亲戚倾力推荐。
这样大隐于市的风格,据她讲,是为了控制顾客的数量,好方便她持续提供高质量服务。与此同时,考虑到这家酒店的位置——就紧挨着市政厅——它的价格实在是便宜得过分。
这的确有些难以理解,对吧?就好像老板娘在故意减少营收一样。
我想过可能是因为近几年大城市里开始增收的营业税,有些个体户会想方设法地不让收入,至少是报上去的数目,不超过某个有着高税率的界线。可是当我们看到老板娘老态龙钟的模样时,我发觉她可能只是想维持一份清静点的工作。
这小众的知名度又还能维持多久呢?这点可得打一个问号。酒店内部装潢典雅,服务周到,价格实惠,就算它的经营者不做任何宣传,谁又能说它良好的口碑还会允许它一直低调下去呢?
为了再省点钱,我、霜日红杉和无瑕和弦住在一间双驹间里,在这三天轮流睡沙发。康拉德.费米当然不方便和我们住一起,于是自己订了个单驹间。办理入住蹄续时,老板娘和他聊了起来。
“贝尔斯这地方正好哇。你再往西走,十只小马里有六只都想把你……要你的命。”
“夸张过头了,东海岸小马对西部经典的刻板印象。”霜日红杉事后对我说。
搬入房间后,无瑕和弦直接躺在床上开始补觉。霜日红杉跟我打开窗户,向外探头;我们的正对面是一个购物城,而向右看就是小马里亚最成功的狮鹫尼亚古典风格建筑:吠城市政厅。
该建筑落成于9世纪年代末,是工业化时期吠城市中心改造计划的一部分。设计者受狮鹫帝国首都的北风神殿启发,把吠城原来寒酸的酸奶盒形状的市政厅改造成了一座庄重的宫殿,内部陈设由著名的巴洛克风格建筑师秋挽操刀,豪华程度堪比马哈顿的维雷吉亚饭店。曾有名流一掷千金竞选市长,只为能每日目睹办公之所的风采。
塞拉斯蒂娅公主对这种从结果上导致市政马员分心的建筑很不满意,少见地对一项地区性工程进行了直接干涉。新千年到来时,市政厅被下令装修整改,去除了大量华而不实的内饰。我们在这里看到的市政厅外表虽没有改变过,但它里面的样子和二十年前可谓天差地别。
现在是上午十一点左右,我们刚从地铁站出来,面对着十年前才建成开业的吠城工业博物馆。我前面已提到,吠城是小马里亚工业革命的发源地;两百年前,发明家珍妮塔.奢丽成为詹姆斯.伍特的第一位买家,用他新发明的改进型蒸汽机创造出了效率更高的纺织机,接着把它推销给了吠城的一家工厂。半个世纪过去,吠城百分之五十的工厂都应用了机械,是小马里亚工业革命初期工业体量最大的城市。
博物馆入口前的广场上列着一座青铜雕像,奢丽和詹姆斯.伍特并肩而立,共同用蹄子托起吠城的微缩模型。不过现在到近前拍照稍微有点困难,因为它正在被一群穿着草绿色短袖的小马包围着。
那些小马高喊着“拯救祖国山河”,“消灭污染”之类的口号,举着的牌子上也印着与之呼应的词句和图画。显然,我们遇到环保团体的抗议了;详细地说,结合他们选定的地点,是一个反工业团体。
在如何减少工业发展对环境和健康产生的负面影响这件事情上,小马们当然持有不同的看法。大部分科研工作者都乐观地预言他们在未来会实现“绿色科技”的概念,在不影响生产力进步的前提下维持自然环境的健全;而派系中另一个极端则寻求摧毁工业革命带来的变化,希望将小马里亚带回那个田园牧歌的时代。
“我们的祖先生活在那个鸟语花香、社会和谐、团结友爱的世界。想想那时的美好!公民们。那个世界正离我们远去!工业革命给小马里亚带来的不只是喷吐着毒物的烟囱,更有被流水线作业驯服的灵魂、大企业家的剥削和无良商家在生产的过程中偷工减料!砸烂机器吧!烧毁工厂吧!我们要将那个世界夺回来!“出自反工业主义的代表小马,社会活动家拉米雷兹.弗里曼。
但再怎么说,反工业化的声音在社会上仍然很小,对他们的批评也来自各界。“反工业主义者忽视了一个事实,即小马里亚工业化之前的‘天堂’景象是出于我们对谐律主义的坚持。若按照他们的逻辑,社会越原始,生灵们越幸福,那我劝他们去好好学习下狮鹫国家的中世纪史,看看那时的农民们是怎么被饥荒和领主的压榨所折磨。他们看不到工业化让一些以前的奢侈品也能被大众享用,无视一个强大的工业体系在国家遭受军事入侵时的重要性。我们应当承认工业革命给谐律精神带来过负面影响,但将文化的大转弯单纯地归结为工业化的过错,未免有些矫枉过正。”出自新闻评论家长野白玫的《对现代世界经济基础的审视》。
至于该如何保护正在被工业化侵蚀的自然,以笔唇交锋的小马们肯定给不出一个定论。说到底,这些只有科研小马心里有数。
“这些家伙应该去瓦克斯看看,他们绝对连城门都不用进就会发出尖锐的爆鸣声。”费米点评道(此处为他原话的究极缩减版)。
离开雕像,我们将镜头对准了工业博物馆。该建筑的外壁为双层玻璃窗,顶部也是玻璃搭建的穹顶;几根钢筋像爬山虎一样附着在玻璃墙上,从不同的地方“生长”到穹顶之上,然后交织、缠绵,又似是几条蛇在交配。这样抽象且诡异的艺术表达与幻形灵国工业化时期“努摩德”运动的传播脱不开干系。
努摩德,在幻形灵语中意为“新风尚”。当年邪茧女王统一幻形灵国后,大兴土木发展国家的同时对艺术领域进行了可观的资助。因为常年分裂造成的贫困与战乱,加上他们那独特的育婴方式,幻形灵文化中的大众审美很早就开始偏向简约与怪诞。
10世纪90年代末,幻形灵建筑家路德维希.冯.罗歇提出:与其用昂贵华丽的材料和物件为建筑增光添彩,不如将精力放在结构本身的多样和复杂以造就其艺术性。他一生中的所有作品都在践行这个理念,最具代表性的莫过于伊曼纽尔公园休息站,坐落于韦萨利波利斯。
没过多久,这股“新风”便随着现代建筑风格的发展一并被吹到了小马里亚,给一些同样崇尚简约但反对极端功能主义的小马设计师提供了新的思路。
来这些博物馆,我们不是说痴迷于里面的什么藏品,是要全面地看看,多了解知识的。从外面看的建筑要说说,去到里面就更要浏览到不留下遗憾了。
精力有限,我也还是记重点吧。
藏品的陈列是按照时间顺序来的,因此第一个就是博物馆的镇馆之宝:詹姆斯.伍特蒸汽机的几台原型之一,由吠城市政府在1006年从伍特家族蹄中购得。
博物馆的主展厅大体被分为三个场馆,原型机所在的部分自然描绘得是吠城如何抓住机遇成为小马里亚工业化的领头羊。这里展出了大量现在常用的工业生产器械的祖先,用现在的眼光看粗陋、简单,甚至有些滑稽,但没有它们,就没有我们现在的生活,所以没啥可多说的。另一样很有意思的东西是世界上第一辆蒸汽火车的一比一复原模型;登上它,你就可以详细地了解这个火车的老祖宗如何工作。
在我们观看时,费米还在我们耳边喋喋不休:“要说的话,这个还不够刺激。你们想看军事的?我们那里绝对满足你们……你别说什么这个工业展览馆,那个工业历史纪念馆,韦萨利波利斯周围几个城市一个不缺,多得是……这个、这个、这个、这个是……对对对,想起来了,迎春工业的雨云制造机。你看,这儿写着呢,型号PWRC-005,编号SW1709-G。我给你讲讲那什么意思啊,‘SW1709’就是说它曾属于西南天气工厂,第十七批次购入的第九台;后面那个‘G’呢表示他是政府购买的。因为当时有些工厂就是政府和私有企业共同出资建立运营的,所以他们在买设备的时候会标注这台设备是由政府还是私驹出钱买的,方便后面赔偿之类的事宜……你肯定不知道那玩意是怎么坏的……不,我是说那台印刷机。没错,它绝对是被用到一半时强制退休的。你看见那一点点淡粉色了吗?在传动装置上,虽然做过处理,但我敢肯定是只独角兽朝它打出了一记能让金属生锈的咒语,具体是什么我也不好说,这世上有几十条能让金属生锈的咒语,留下的痕迹其实都很相似……我知道贝尔斯有个很怪的老头,以前是我们学校的教授,现在特别喜欢收集坏的工业设备,当然是能塞进他家的那种。说真的,我们把这玩意偷了卖给他,说不定能把我本科的学费都付清呢……开个玩笑啦,这么认真干嘛……”
不消说,无瑕和弦早不知道跑哪去了。
展厅的第二部分主题为在10世纪初彻底蜕变为工业城市的吠城,描述它的兴盛,它长久不衰的创新与进取精神。这部分有关机械的展示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讲解管理方法的革新。想要提高生产效率,光有先进的设备可不够,还得有能最大化利用其价值的组织方法。
10世纪20年代,马哈顿企业家罗伊斯.托莱多将工厂里每个职位的任务进行了史无前例的严格规范,加强了生产过程中的分工和工马们对特定程序的专注,首次制定了统一的业绩标准,史称“托莱多制”。
后世对他最大的诟病是他在自己的理论中绝对地将自己的员工同样视为机械,对他们进行了同样史无前例的压榨。那段时间里,托莱多麾下工厂的生产效率在小马里亚首屈一指,但它的员工,从上到下,休息的时间也是最少的。
这最终造成了马哈顿历史上规模最大的罢工抗议浪潮,并给托莱多的企业招来了坎特洛特的调查问责。
托莱多落得个被迫辞职的下场,但他的基本理论框架得到了很多大企业家的青睐。后来的管理学家们对托莱多制进行了诸多完善,比如充分考虑到员工的娱乐需求,还有在降低商品价格的同时提供给员工合适的薪水以提升消费。
再随时间前进,就是这座博物馆不想展示的往事了;工业化带来了社会与阶级矛盾的再次激化,可以说是卫国战争前对谐律信仰最严重的冲击,标志性的事件便是谢韦良纳天灾和随后的北方马科思主义革命。
第三部分毫无新意地被命名为“展望与未来”,向游客展示进入11世纪以来,吠城为应对服务业和文化产业的兴起而进行的转型尝试吗,例如吸引相关企业进驻,举办艺术展等等。即使后来的战争使小马里亚的工业迎来了第二春,但对于吠城,它的工业市场已趋近饱和,有进军新市场的必要。只不过,虽然博物馆极力想要展现吠城小马当年的远见,然而现状就是这座城市离马哈顿的成功尚有差距。
博物馆里还有诸多大大小小的专题展览,有常设的和临时的,也分免费参观和额外收费。我主观地推荐“车轮与马蹄:吠城物流发展史”、“连接世界:吠城对外商贸史”、“传奇家族企业:疾云动力”这三个,干货够多。不推荐的则是“自然科学探索”,基本上是一个科技馆,但小得可怜,不如去伍特科技博物馆来的值;“对抗饿豺:贪食灵问题的解决方法”也没必要去,毕竟这么多年,吠城贪食灵的肆虐是一点也没缓解,可以说是专业的用不上,业余的不用看;更别提进去那里还要单独买票,有这钱倒更应该买瓶杀虫剂。
你一定会好奇无瑕和弦跑哪去了。准备离开博物馆时,我们也有这样的疑问。霜日红杉叫我跟康拉德.费米呆在一块,他自己单独去找;他后来告诉我,他当时想到无瑕和弦一定不会喜欢看到这只幻形灵的脸。
我们少说等了十五分钟,把纪念品店逛了好几圈,终于是把他们俩等来了。绿色鬃毛的独角兽还是一脸不悦,但费米好像没有察觉到似的,一个劲地问他的游后感,霜日红杉赶忙用几句话替他搪塞过去。
不开玩笑,我怀疑小马和幻形灵是不是在辨别彼此的一些表情信号上能力不同。还是说费米只是单纯情商低?
我也只能私下让无瑕和弦多多振作,告诉他再忍一天就行了。
今天就到这里吧。现在是下午四点十七——不敢相信我们在这里逗留了这么久——博物馆也临近关门了。晚上我们就在市中心转转,买点东西,散散步什么的。明天我们上午去露娜公主广场,下午去看吠城战争纪念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