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室与南方鬼狼
次日早,琉璃幻幻看到我,说:“你这是怎么了?昨天下课跑得比谁都快,今天像进监狱了一样。宿舍里闹矛盾了?”
“不是。”
“那是怎么了?”
“我们的一个舍友,B班的,被她妈妈开除了。”虹光星辰走来,对琉璃幻幻说,“好久不见了,班长。”
她一时有些不好意思,有点结巴地问:“他妈妈……有权利开除她?”
“是她逼校长开除他。老师来了,先上课吧。”
这是格林老师的课。我现在确定了,他上课很水,讲得也枯燥,全然没有其他老师来的生动。于是我多次走神,一直回味着昨天的事情。我也意识到,盾枪戈戟校长确实是个很好的校长。之前的恶意揣测,都是我的错。
下课后,虹光星辰找我,说:“我想去看看监控,我想知道那个窃听器是藏在哪里的。”
“宿舍没有监控。就算有,那个太小了,看不清的。”
“一定在别的地方出现过。如果我一开始发现了那个窃听器,他不会走,可以享受到一丝快乐。而且我有办法找到。一定能找到。”
“但已经发生了……好,我要跟你去。叫上夏水荷塘。”
他不见了往日的轻松,有点像钢心铁志校长。
中午,我们没有午休,去了校门口的监控室。那里的保安是士兵,是匹陆马。他告诉我们,监控我们可以看,但找只能他自己找。夏水荷塘想与他解释一下,虹光星辰发动魔法,带我们进入了录像里。
“这不会有事吧。”夏水荷塘说。
“学校大部分区域,所有时间,都在这里,包括那个窃听器。”虹光星辰回答。
这里的一切都是虚的,我们可以走到墙壁里,或穿到地里,只是那里没有空气。我们可以飞跃在不同是时间与地点,或是无限放大细节。
这里只有虹光星辰能控制时间与空间,他不停切换着场景,寻找浩云的身影。我突然看到一个闪过的场景,叫住了虹光星辰,让他倒回去。这是刀风箭雨老师和校长的谈话。他开启了时间流速。
“校长,我们班一个黄色的女生,就那金色头发的。她发尖和尾尖的颜色淡下去了,这是有‘抗体’的表现。”
“有空带她到医务室抽一点血,我都还是第一次见。”
“好。”
我们有点没听懂。“抗体”?什么抗原的抗体?但琉璃幻幻的身体绝对不一般。
虹光星辰继续切换场景。我们来到学校的传送平台,是过来的时候。这里的监控覆盖了每个角落。我们找到了浩云。他当时独自一匹小马,背着小山一样的行李,而我们知道,他最珍爱的东西,在他背的那个黑色书包里。
“窃听器应该安在黑色的地方,这样不易被发现。”虹光星辰说。
“我们都懂,但浩云那家伙也太喜欢黑色了吧。”我说。
“是他父母买的也说不定,甚至是专门为了方便窃听,才都买的黑色。”
“夏水荷塘,你居然有这种想法,进步很大啊。”我说完,憋口气,把头伸进行李箱内。
“甚至他父母要求换宿舍,都可能是为了让他多说几句话,抓到什么‘罪行’。”
“父母有这样的时间和智慧,却没有花在教育上。唉,可怜啊,他。”虹光星辰说完,也憋气,把头埋进一盒黑夹子中。
我们找了好久,但那个小小的黑色金属就是找不到。我突然想到一种类似金属探测器的魔法,便发动了使用,但在周围转了半天也没探测到。
“那没用,这里的东西都是虚的。”虹光星辰告诉我。
“好烦。”我有点忍不了,“我恨不得把他的东西一点点炸了,从废墟中找,那个包除外。如果找不到,那就是在包上。”
“别生气了。会不会窃听器就是安在了他护得最好的包上?”夏水荷塘说。
于是我们仨挤在那个包周围,从表到里找了一遍,还是没有。
“我怀疑那个窃听器是安在他身体里的。”我说。
虹光星辰在行李箱旁看了很久,我告诉他:“我底下和里面都找过了,甚至布与布的缝隙都看过了,还是没有。”
虹光星辰盯住了行李箱的锁,嘴角不禁上扬,用魔法将锁的表面一一隐去。慢慢暴露出来的是和窃听器一样的黑色圆形机器。他的嘴角又下去了。他无力地说了句:“找到了。”
我们都不说话了。
看来这箱子很可能是定制的,在设计锁的时候就把一块窃听器设计在内。
“可以回去了。”夏水荷塘说。
虹光星辰发动魔法,但我们依旧呆在原地。
“怎么回事?”我问。
“那保安关机了吗?”虹光星辰也不知所措。
“又来了。”我又闻到了那熟悉的血的味道。
“哗啦”一声,传送平台裂开了;又一声,平台的半边变成了黑漆漆的虚空。
“这是,硬盘受损了吗?”虹光星辰说,“看来监控室出事了,我们现在出不去,除非外面有小马能用进来时的逆转魔法,不然我们出不去。”
“咔嚓”,我们身后一大片空间都消失了。浩云的身体被劈成两半,我还能看到他的乐谱。
“那如果硬盘被砸地稀碎,我们会怎么样?”夏水荷塘问。
“书上没有写。没经历过的写不了,那没写,可能没有小马经历过,也可能是死了,写不了。我感觉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空间进一步坍塌,虹光星辰连忙寻找完整的场景,说:“这里一直在受损,破坏设备的很可能是鬼狼,而且他还在破坏。鬼狼只要在这里,我们几乎没有出去的可能。”
我看到虹光星辰的表情很凝重,他比我们更清楚现在的险境。他不停切换着场景,头上的汗在往外涌。我和夏水荷塘只能看着而帮不上忙,也看着给我们落蹄的地方越来越少。随着他绛红的眼睛活动的区域愈发集中,我们甚至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
他停止施法,闭上眼睛。这是最后一个地方了。我也闭上了眼。耳边类似玻璃破碎声音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它来了。
一切声音都没了。我分不清自己有没有睁开眼,忽然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用生日的旋律唱歌:“死亡之日到来,死亡之日到来。跟着我去那个,没有人的黑暗。”
我吓得睁开了眼,真真实实地看到虹光星辰与夏水荷塘。我擦了擦头上的冷汗。
“没事了。”虹光星辰说。
“我们……成为先驱者了。这可以是一个重要的补充。”夏水荷塘说。
“对,我们成了小白鼠,而且活下来了。”
“我们好像悬在空中,能呼吸。不,是不需要呼吸。也不对,他们在水里的场景不能呼吸,但我们这里没有空气。是想象力吗?他们想象在陆地上能呼吸,想象在水里不能呼吸,想象站在地上,这能解释我们可以随时钻到地里。而我们呼吸的空气,从刚刚青岚素雪闻到血味可知,是来自外面的。即使让画面动起来也不会有问题。如果想完全用想象力克服惯性的思维,起码需要一定的练习。不知编撰这咒语的小马是否意识到这些,反正写书的小马没有,而且错了。还有,鬼狼的习性,他们似乎会把一样东西破坏到底。”虹光星辰不紧不慢地说了这些话,并用魔法笔记记录下来。
我又一次感受到他自学考上这里所具备的能力了。
正当我们一筹莫展时,我们被拉了出来。眼前是琉璃幻幻,身上都是血,地上都是零件,半个房子已经没了。她应该听到了我们之前的对话,知道我们会进入机器里。可她为什么会跟来呢?
“后面!”夏水荷塘大叫一声。
一个红色的身影扑过来。虹光星辰反应很快,把我们四个瞬移到不远处的楼顶。我看清了他的全貌:深灰色的身体上燃烧着红色的魔法火焰,弯曲了周围的空气;圆形眼睛亮着白光,散发着没有智慧而只有野性气息;嘴里的牙如万把刀片,舌头酷似大半个血盆;四爪踩在地上,好像要把地割出几个口子。旁边是那个保安的尸体:地上墙上都是他的血;脑袋已经没有了,但周围也没有头骨;身上的匹已被扒去,露出了排排肋骨和内脏;腿也消失了一条。接着,那头鬼狼将他的嘴张到近180度,一口把保安的肋骨尽数咬断,在嘴里嚼,咽下去;再吃……
我脑子晕了。我凝聚所有力气,把全身魔力集中于独角,形成一个非常亮的光球,全力朝他砸去。
“不要。”虹光星辰想制止我,但魔法已经发射。
我的攻击刺向那鬼狼,但在碰到他的前一刻,在他脸前爆炸了。那里应该有一面魔法盾牌,而鬼狼的爪子居然没有移动一点。
现在,他的眼神看向我们。那根本不是一个生物能拥有的眼神,像一个白色死神想把我拉去无尽的黑暗。我瞬间炸毛。我从来不像现在这样集中注意力,因为我感受到现在是我离死亡最近的时刻。他跳了七八米高,爪子深陷进地面。我感觉一股强劲的风朝我吹来。一眨眼,那双惨白的眼睛已经快贴着我了,而我知道该怎么办,似乎只能任其宰割。
我眼前的世界逐渐变蓝,空气里出现一块金属铁板,这是虹光星辰的魔法。鬼狼一头撞在“铁板”上,像流星撞在地上。他无处借力,掉了下去。铁板也跟着插入地面。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他表现的不痛不痒。在他回过神之际,跟多魔法铁板插入地面,彼此相连组成一个牢笼。他疯狂地撞击这个笼子,嘴里的血无情地喷洒在“铁板”。我们都知道,那不是他的血。
“这东西不怕痛吗?还不能确定。”虹光星辰自语道。
“我们赶紧去找老师吧,我们解决不了,他怎么那么无坚不摧啊。”夏水荷塘胆怯地说。
我一个劲地道歉。
“没事,现在控制住他了。”虹光星辰说罢,那发疯似的鬼狼已经把笼子撞出一条裂缝。
虹光星辰施法去修补,但看上去十分吃力。
“我和虹光星辰牵制住他,你们快去找老师!”琉璃幻幻说着,将自己传送到地面,虹光星辰跟着她到了地面。他们一左一右,一蓝一黄,两道光线冲击在处于破碎边缘的笼子,中间爆发出强烈的风。
“我们快走!”我叫上夏水荷塘,但他似乎有点犹豫。我拉着他跑,边跑边瞬移,跑向办公室。
到了办公室那幢楼,他去一楼,我去二楼。我怀着颗在打炮的心,推开门,什么礼貌礼仪都顾不上。办公室只有格林老师一马,在午睡。我跑到他旁边叫醒了他。
“你那么大声干什么?”他很是不悦。
“鬼狼,学校来鬼狼了!”
“什么!快去叫别的老师,我和你一起。快,快!”他紧张起来,摘下蹄表,拉开抽屉,放进去。抽屉里有香烟和饼干。我和他冲出去,在走廊上遇到刀风箭雨老师,他有些着急。
“刀风箭雨老师,鬼,鬼狼偷袭,您快,快点去看看。”格林老师的嘴快几乎打结了。
“我知道,你先过去看着,我去拿卷轴。”刀风箭雨老师的声音还算平稳。
“我……这,要不。唉,鬼狼在哪?”
“校门口。”
我和他看到了鬼狼,格林老师却不敢继续走了,被我丢在了后面。此时,那个关着鬼狼的笼子已经有千万条裂痕了,仿佛碰一下就会稀碎,而鬼狼还在撞。我也发动魔法,前方又多了一条灰色的光线,但本应再多一条黄色的光线。格林老师呢?我艰难地稍稍转头,他居然躲在一边。格林让学生面对一头面目狰狞的鬼狼,自己逃在学生身后。
盾枪戈戟校长和夏水荷塘赶过来了。
“格林老师,你在做什么,赶快去帮忙啊——你,先回去。”
“校长,我可以帮忙的。”
“噢,校长,我正是要去的。”
立刻,我们多出了三条光线。笼子在修复,只要我们顶住,鬼狼就暂时被控制下来。
“闪开!”
格林先放开,虹光星辰、琉璃幻幻、校长再一起放开,我和夏水荷塘回头看见刀风箭雨老师奔跑过来,也放开。那个笼子被鬼狼撞几下,碎了。鬼狼大叫一声,震出了方圆几里的飞禽。刀风箭雨老师展开带来的卷轴,一个五角星显现出来,随他的施法飞向鬼狼。刚想冲向他的鬼狼被击中,像石头一样落在地上。
“暂时只有这个魔法能拖住他,我们的魔法研究还是要放到对付鬼狼上。”
格林默不作声,他没反应过来老师的话是对他讲的。
“大家有没有受伤?”老师问,并用魔法扫描我们全身。
“我们没事,只是监控室的保安……”琉璃幻幻说。
校长跑向只剩两堵墙的监控室。那里没有尸体,只有鲜红的血。他立在那里,久久,久久不动,似乎他和那鬼狼一样被定住了。
鬼狼身上的火消失了,眼睛也变黑了,嘴里还是红色。
校长走回来,问:“那个笼子是谁造的?”
空气安静了一秒才有声音。
“是我。”
“很漂亮的一个笼子。”他夸了虹光星辰,“大家回去休息吧。这事要赶快回报给坎特洛特。”
“还是我去吧,校长。”老师说。
“您才刚去过,就和这些孩子一起回来的,休息一下吧,我换匹小马去。”
格林早就跑回办公室了。我向他们问:“老师,琉璃幻幻体内的‘抗体’是什么?”
“哈?我体内的‘抗体’?什么东西?”
“我们在监控里听到的。”我告诉老师和校长。夏水荷塘拍了我一下。
“你们为什么回去看监控?”校长问。
“我们被窃听了。”虹光星辰说。
“那个‘抗体’啊……”老师说,“第一次保卫战时期,当时的小马发现,被鬼狼咬伤的小马血的颜色会变成蓝色,和他们血的颜色一样。而被咬伤过后,小马有一定概率会变成鬼狼。钢心铁志先生当年做过研究,极少数小马的血可以抑制被咬者的血变成蓝色,防止变为鬼狼。但对此的研究非常少,仅有的资料还被烧了,所谓‘抗体’只是一个叫法,不一定真的有。我们现在知道的,是存在这种血的小马鬃毛尖端,颜色会变淡。所以我今天下午本打算带琉璃幻幻去抽点血做研究的,现在出了那么大的事,估计得推迟了。”
“那如果她不愿意抽呢?我的意思是,这不该先征求她的同意吗?”我问。
“这种血过于稀有,我找了三十多年,她是第一个。抽不抽血配合研究已经不是她的意愿了,为了国家,这是强行的了。实在没办法。”校长严肃地说。
“没事的,抽的血跟体检差不多的。”老师补充道。
“如果需要,把我抽干或者拿我身体做实验都没事,既然我的血那么重要的话。”
我刚想说什么,又赶紧闭嘴。她的眼神十分坚定,看似有随时牺牲的觉悟。我知道,她是匹十分热爱生活的小马,对任何美的事物都会感到兴奋,朴素,乐观,历经险恶而不染纯洁。在这个严肃的场合,我才意识到她从来就没有装过。
“对了,老师,那种蓝色的血我见过一次,当时那气味快把鼻子掐掉了。”
“在哪看到的?”
“我们来时候的车站。而且我最近总是能闻到血味,别的小马却闻不到。”
“那是……”校长说,“那是‘灵鼻’!”
“什么?”我们四个都没听说过。
老师解释道:“马群中有很少一部分小马的嗅觉天生要弱,但对鬼狼的体味和那种蓝色血的血味特别敏感,这就是‘灵鼻’。‘灵鼻’是可以遗传的,是隐性。但琉璃幻幻那种血是遗传不了的,所以发现的也少,形成原因也不清楚。”
“像你这样的‘灵鼻’我们学校的一个老师也有。”校长说。
“鬼狼的体味,我并没有闻到体味,只是刚刚在录像里的时候闻到了血的气味。鬼狼的体味是什么样的?”
“不应该的。那种气味有点刺鼻,你现在没闻到吗?”老师问。
“没有,只有血味。”
校长悄悄对老师说话,但我还是听到了。“在十几公里外都能闻到鬼狼的体味,他到底有没有‘灵鼻’?”
“鬼狼动不动都会留点血,但恢复能力强,而且牙里就能分泌出血。他没有训练,但确实能闻到血味,我觉得是他们懂得隐藏自己的体味了。”老师对大家说。
“还要练?”
“对。你现在闻血味估计能闻40米,训练后大概几百米,好的话可以一千米;体味在训练前能闻几百米,训练后大概四五千米,好的可以到十千米以上。你是否要训练?这个不是强迫的。”
“这……”我有些犹豫,想逃避这个选择,“但训练要材料的。”
“我们学校有老师有蓝色的血,何况这刚抓了一头。”
“那头鬼狼是一直被定住了吗?”
“不,24小时之内要重新施法。”
“那会不会有第二、第三头来?”
“很有可能,所以我们现在要做好防备,抓到的鬼狼要马上展开研究。所以你是否接受训练?”
“我……再想想吧。”
“如果你接受的话,我们随时可以开始。你们回教室吧。”
我正要走时,又问了老师:“那位血是蓝色的老师是谁?”
“你放心,他的血没有侵染能力的。”
我们走远了,夏水荷塘问我:“你有那么特殊的能力,怎么还犹豫?”
“我担心到时候走到哪里都是这种味道。”
“你这有点想多余了吧。”琉璃幻幻说。
“话说你怎么会去监控室的?”虹光星辰问她。
“我听到你们说要去监控室看录像,而且说能看清细节,那肯定要进到里面去。我中午回来,脑海里有一股强烈的直觉,它告诉我要去监控室。结果一去就看到那鬼狼和保安的尸体,机器也坏了。我想你们应该是被困里面了。”
“你当时不怕吗?”夏水荷塘问。
“怕啊,但我感觉你们更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