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瞎几把叫！”你高举起凳子腿，哐一下砸在你身前这只黑丑东西的脑袋上，经这一下，它的脑袋半边缩了进去，爆出汁水来。

你于是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笑啊，你又喝了多少。

你立个一时半会儿，就要往北走，把那木疙瘩一丢，哐当，你便向前走。

满街是，黑坨坨，酒啊尿啊流了一地，你跨过去，跨过去。

忽地背后伸来一只一只蹄子，左一只，右一只，是谁抓住了你。你睁眼回头看，那黑虫子要问你。“你哪儿去啊？”

“你哪儿去啊？”

“哪儿去啊？”

你一惊，心头一紧，好在酒水唾沫早把心上的绳结泡烂了。你就道：“去，去你妈的。”你自顾自笑起来。

“你别走哇。”

“我不走，我，我还能去哪儿啊。”你说着，把蹄子靠那兄弟身上。

你向他要酒喝，他不理你，你晃晃他，他像个傻子立在那里，你推他，他便要倒。

“我跟你说，我还能，还能喝，厉害吧。还能喝。”你指着他叫。

“好，好，好。我只是来玩玩，我不喝酒。”

“不喝？那来干什么。”

“我只是来玩玩，你看我工作那么……”

“谁几把听你的，”你抬脚要往它身上踹。

“好，好，好，那我走了。”那个东西起身，自己话没说完呢，还没踹到呢，一眨眼就没了踪迹。

“哎，什么东西。”你叫着，“他妈的。”

“啐！”你把你刚攒的恨往他逃跑的方向一吐。

呵！扫兴的东西。

你往北，往北走，北面有仙人，有仙人就有酒。

你要喝，要喝得真妙啊，哈，哈哈。

你一步两步就往北走。你踩着那些黑疙瘩就往北走。

嘿呀，你眼前一黑，往后退退，呵！竟是一堵砖头东西！

那砖头东西后面传来声音：“报—上—名—来—！”

你又后退两步说：“你，你算什么东西。”

“你可写书？”

“写，写，当然得写！”你又往前一步。

“可有人读！”

“读，读，读的也有。”你退了两步。

“写得可好！”

“好，好，好……”

“好什么好！”那黑墙好生恶毒，竟伸出手来，一巴掌，顿时把天扇得转起来，地也旋起来，你也坐起来。

“写了几篇。”

“几篇……”你嘀咕着。

“评了几等。”

“几等……”你缩了缩。

“去你的。”那黑墙又伸出腿来，一脚把你踢开来。

你便滚啊转啊，想爬起来，又要倒，走不成跑不成，便旋着，旋着，旋到路口。

一黑虫子爬来问你：“怎么样了？”

你整理好面容便答：“好，好得很。”

呵！好得很！

你又问：“可，可有酒。”

呵！有酒！

于是你又喝，喝！喝！

喝了你又登时想起来。你是要写书的。便叫人取来纸墨，且高呼：“来！来！来！我写书呵！写书呵！”

“鄙人献丑啦，为大家赐教呵！”

“都来看看哈，我有高见呵！”

你喝！你边喝边磨墨，你还要喝酒，又请人取酒来。

你磨了墨喝了酒，想到云雾，心里便有了烟，于是你写，写了一条，一条，一条出来。

那虫子叫，你心一惊，抬头看，那虫子一只只把你围着，你写一条，他们便叫。他们一叫，你便停。

“妈的。”你把笔往桌上一拍，“看什么看。”

那些虫子便散，散，散尽了。

你只一人，坐那破椅，盯着烂纸残笔，要从肚里挖些文墨出来。

你伸手去挖，只挖出些黑石头，你要吐，却吐出酒来。

呵！你喝下去的是酒，你哪里来的墨！

你心一狠，便抽起自己巴掌来。

那巴掌是抽得真好！呵！一声比一声响！

于是那些虫儿又来了，把你围着，叫：“好！好！好！”

你便笑，一边笑一边给自己掌嘴。

你让他们拿新的纸来，你还要写。

写！写他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