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响应得如此迅速，我感到不胜荣幸，暮光闪闪，”塞蕾丝缇娅面带和煦的微笑，俯身拥抱暮暮。

暮暮咯咯笑起来：“毕竟您在信里写着‘方便时速来’嘛。所以说，出什么事了？外交争端？又一起坦塔洛斯越狱？无序？”

“哦，天哪，不，暮暮，没那种事，”塞蕾丝缇娅笑容依旧，转身引导暮暮离开正殿，“至少没发生你想象的那种坏事，我找你来是为了一件内部事务。近几个月我和露娜一直在，呃……探讨此事，它关乎你，也关乎韵律。而现在，我们一致认为是时候让你们了解此事了。”

“这样啊，韵律也在这里？”暮暮加快步伐跟上她的导师。

“没错，露娜正在皇家贵宾厅款待她和凝心雪儿。”

塞蕾丝缇娅略微驻足，回头打量她前学生的表情，随即轻笑起来：“哦，放轻松，暮暮，你没惹什么麻烦！非要说有，也是一个毫无弊病的抉择罢了。”

暮暮眨眨眼，愣了一会儿才略略点头。两只天角兽在静谧中并排而行，少顷便抵达一扇隐约传来谈笑声的大门。声音不甚清楚，暮暮早就怀疑皇宫的门上都施加着某种精妙的消音法术了，毕竟公主们可不希望隔墙有耳。

暮暮双耳微动，大致分辨出露娜朗诵某首古谣的抑扬顿挫的音调和凝心雪儿尖细的嬉笑声。她看向塞蕾丝缇娅，后者颔首，以魔力扭转门把，踱步入室。

引入眼帘的是斜躺在沙发上的韵律和她怀中扭动嬉笑的女儿。两只粉色天角兽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在另一座沙发的扶手上摆出戏剧化姿势的月之公主。只见她扑闪着翅膀，高举前蹄，昂首挺胸，耳朵直竖，正专心致志地凝视天花板。

“那日之后再无*罪恶面条*之说，他将于地狱之中永世不得解脱！”韵律把着凝心雪儿的前蹄鼓起掌来，露娜则顺着门声瞧见走进的塞蕾丝缇娅与暮暮。她放下前蹄，优雅地跃下扶手：“除非，我亲爱的皇姐现今突发奇想作为新政的一环要将他重新释放？”

日之公主闻言莞尔，关闭大门，放下门栓：“别担心，我也经不起那恶魔的再一次折腾了。既然大家都到了，那么言归正传，请就坐。”

（罪恶面条，原文Noodle Incident，引申义为尴尬往事，大概在映射某件发生在两姐妹身上的尴尬事件，被露娜编成了诗歌）

韵律直起身体，为暮暮腾出一张坐垫，她们隔着凝心雪儿抱了一下后才正襟端坐。露娜斜躺在方才作为舞台的沙发上，塞蕾丝缇娅则将第三只更大些的沙发整个占据。

“此刻，尔等必好奇此次召集所为何故——”塞蕾丝缇娅话到一半，却被露娜挥蹄中止。

“皇姐，你又开始打官腔了”，露娜抚额，引得鬃毛一阵涟漪，“这次能让我来吗？”

见赛蕾丝缇娅点点头，露娜微笑着接过话头：“好极了。这问题关乎我们的本质源因，与我们五个有关，确切来说，是和我们三个与你们两个有关。”

露娜一边说着，一边将凝心雪儿飘至身边，宠溺地与之亲昵，然后送还给她母亲。

暮暮侧头：“我没听明白，我们不都是天角兽么？”

“是吗？”，日月姐妹苦笑起来，露娜开口，“孩子，你和韵律并非天生天角兽，这正是我们要讨论的问题的源头。你们通过新魔法的创造和发扬赢得了如今的地位和称号，从凡马变为公主，获得了翅膀或独角，可这并不意味着永生。你们的寿命将超越绝大多数小马，但终究会衰老逝去。而我与缇娅，现今再加上雪儿，我们不会。当凝心雪儿成长进步时，当她最终在这里占有一席之地时，她也将如我们一样——永生。”

暮光闪闪和韵律对视，随即一同看向正吮吸韵律左蹄的凝心雪儿。韵律咽口口水：“呃……所以雪儿会长生不老？这不挺好的嘛？天底下哪有父母希望黑发马送白发马。我……这怎么就成为一个问题了？”

“不不不，对凝心雪儿而言当然不是问题，这对她是一件幸事！问题是你们两个的寿命。我和赛蕾丝缇娅觉得我们可以进一步提升你们，给予你们永生，让你们变得和我们一样。”

“您是说，我们也不会死了？”韵律的双眼在日月姐妹间跳跃。姐妹俩肯定地点点头，太阳公主却又轻咳一声，表情逐渐肃穆起来。

“当然，这是一项重大抉择。我们研究出的方法……或许不会起效，一切都还只是理论。可倘若它有用……你们将获得无尽的岁月。我建议你们花些时间仔细思考，切不可仓促行事。尽可能想的全面些吧——数周，数月，甚至数年都可以。请和你们的家人与朋友密切交流，必要时可以随时联系我们。”

“您为什么想让我们变得和您一样？”话音刚落，韵律便开口发问。

姐妹俩严肃地看向彼此，露娜开了口：“一部分是因为我们认为在爱与友谊的永久加护下小马国将变得更加繁荣富饶，还有部分源于我们的自私，我们希望在亘古中能有更多陪伴。”

“我将你们视如己出。”赛蕾丝缇娅接话，“我想见证你们未来的无限可能。决定权不在我们，我们会因利益而有所偏袒。在下决定时无需考虑我们，哪怕同意晋升，在仪式举行前也可以随时反悔。”

“等等”，暮暮搓搓蹄子，“您是指您和露娜都是天生天角兽，和雪儿一样。所以，您的，那个，呃，双亲，他们都是……后天天角兽么？就跟我和韵律一样？还是只有一方是？还是其他什么的？”

“你猜的没错，暮暮，我们的父母是晋升为天角兽的，我们认为他们是历史上第一批”，露娜的视线飘向远方，似是在唤醒远古的回忆，“他们的名字震古烁今，只不过晋升和养育天角兽的经历被从史书上抹去了。”

“什么？为什么？他们是谁？”

“他们不想让我们的统治因出身而遭到质疑。那还是三族并立时期，我五岁时小马国才正式成立，我们的父母经历了风魔的肆虐与平息，他们深知三族团结的重要性。父母晋升后的天角兽形态融合了三个种族的特点，当时的领袖们经过商议，决定将拥有相同形态的我们培养成三族共同的统治者，以此消灭种族间的矛盾和纷争。我们在与世隔绝的桃源乡里被秘密养大，知情者只有部分高层。成年后的我们被宣称为自魔力中诞生、融合了三族特征的自然之灵。降临那天，领袖们向我们跪拜，余下小马随即照做。登基后不久，我们便发现了自己推移日月的能力，从此便确立了自己的地位。”

“哇哦，所以你们的父母都只是……普通马？他们俩是如何晋升的？”

赛蕾丝缇娅轻笑：“他们可没那么普通，暮暮。在那个时代，他们应该就是友谊天角兽们，他们三个都是，只不过未有先例，大家不知该这么称呼。”

“三个？”韵律和暮暮在相同的困惑下异口同声。

露娜饶有兴味的接话：“皇姐，别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了，我就直说了吧，我们的父母是四叶贤者、聪明曲奇和三色堇列兵。友谊之火的创造激发了他们的潜能，使他们在那个洞穴里晋升为天角兽。”

暮暮双眼瞪如铜铃：“四叶贤者？聪明曲奇和三色堇列兵？你们的父母？”

韵律支棱着耳朵：“聪明曲奇是你们的父亲？所以你们是同父异母的姐妹？我完全不知道建国者们还有这层关系。”

“四叶贤者、聪明曲奇和三色堇列兵在建国过程中相互扶持并最终喜结连理”，暮暮开始反射性地复述历史，“他们共育有四个孩子。四叶的女儿*清溪匠心*年纪最大，她是一位饱负盛名的陆马学者，曾帮助白胡子星璇做出了许多魔法领域的突破。星璇在笔记中对她充满溢美之词，并反复提及若她是独角兽定会将其收入门下。其次是三色堇诞下的双胞胎兄弟，他们都是飞马。*铁心曲奇*是第一批闪电飞马队的一员，虽始终未成为队长，但因其经验、冷静和忠诚担任副手三十八年，三届队长以他为元老无事不商。*绵濡悠心*以优秀的政治手腕斡旋于三个小马种族之间，化解了建国初期的许多危机，他与白金公主的女儿结合，并育有许多子女，其中有些参与了坎特洛特皇宫的设计与修建。独角兽*香草星心*是四叶的第二个孩子，也是家中的老幺。她追随哥哥加入军队并成为了一名军医。她发明了一系列释放简便且效果显著的疗伤咒，时至今日仍被用于急诊科，还是独角兽通识课必修内容。可惜她生得太晚，否则一定会被星璇收为弟子。”

暮暮从滔滔不绝中回神：“等等，你们有兄弟姐妹？”

“哈哈，皇姐，你还记得香草刚被生下来的样子吗？小小一只真是可爱极了！”

“我记得你们每匹马刚出生时的模样，露娜，男孩总是比女孩要小。”

暮暮略有不忿地打断了姐妹俩的追思：“可-可我读的书都是错的啦？”

韵律轻扶她的背：“哇，这还真是没想到，所以其中只有你们既有翅膀又有角？”

“对。基于我们两个，现在是三个的样本来看，只有后天天角兽的第一个孩子会是天生天角兽。”

韵律瞳孔微扩：“所以……我接下来可能有的孩子……都只有有限的寿命？”

二马点头。韵律低下头轻咬嘴唇，凝视着女儿。

“所以如果我想要孩子……我生下的第一个孩子将成为天角兽？天啊”，暮暮开始啃蹄子，“天啊。”

她神经质地抬头盯着赛蕾丝缇娅：“那你们俩呢？我是说，您们俩，呃，有过孩子吗？”

“我没有”，赛蕾丝缇娅望向墙上的壁画，“我的身份决定了我不能有。”

“哦。”

“我则没有当母亲的欲望”，露娜耸肩，皱眉，“我喜欢小孩子，他们充满活力，令我开心，只是——在体内孕育生命的想象总给我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慌，这自我了解小马妊娠的生理过程起就开始了。我更愿意将子民们视为自己的孩子。”

“啊”，暮暮局促不安，“对不起，我没想把话题变得奇怪——”

“放轻松，暮暮，我们就等着你问这种问题呢。如果你仍想要孩子的话——考虑到永生可能会改变你对生育的决定——你随时都可以向我们咨询。你拥有余下的全部时光来思索这个问题。”

房间归于静寂，所有的目光都聚焦于凝心雪儿。

韵律打破沉寂：“如果您准许的话，我想立即回家与银甲交谈。我现在需要时间好好想想，几天后我可能会寄给您一些问题。”

赛蕾丝缇娅长身而起，略微舒展高挑的身姿，随即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近韵律。“真是个好主意，深思需要时间来平静内心，书写将助你更好地理清思绪”，她在凝心雪儿前额落下一吻，然后将韵律拥抱入怀。

“多保重，水晶公主”，她转头看向自己的前学生，“你呢，暮光闪闪？”

紫色小天角一个激灵，然后直愣愣盯着赛蕾丝缇娅的脸：“哦，嗯……我也差不多。回家后跟银——不对，和斯派克他们谈谈——等等，要不还是先通知银甲一声？”暮暮的视线在韵律身上略微驻足，“或者……写封信？然后也给您用书面提些问题，然后……思索思索……对，思索思索。”

“很好，孩子们，我们静候佳音”，露娜挥蹄，“那我就不送你们了，这沙发实在是太舒服了，而且缇娅的拥抱比我的要舒服得多。我要补个觉了，晚上还得巡梦。”

露娜说完便将头搁在双蹄上，阖紧双眼。赛蕾丝缇娅拥抱完暮暮，打开房门。暮暮一边看着白色天角兽微笑着飘起一张毯子盖在露娜身上，一边迈步出门。她脑海中千头万绪，而当务之急是先列份清单。背着嬉笑闹腾的雪儿的韵律在门口驻足了会儿，和她默契地并肩而行。

在宫殿正门前，韵律抬起一只蹄子微笑着拥抱小姑子：“我打算现在就飞回水晶帝国，你有什么话想捎给银甲闪闪么？”

“告诉那个呆瓜多来小马镇看看。”暮暮回以微笑，“你现在有什么想法了吗？”

“我想……我首先想要个大家庭，但不希望眼睁睁的看着身边马逝去。如果我们能确切的知道天角兽完全体是否能产下子嗣，他们将会是什么样的……我不知道。如果我真的决定参与晋升的话，下决心所花的时间应该不久。这就是我现在能确定的全部了。你呢？”

“毫无头绪，要考虑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两匹天角相互点头，韵律推开大门。“回见了，暮暮。”

“再见，韵律。”

粉色天角兽展翅，向天际翱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