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ct II ~ 09 ~ The Door to Dreams ~

~ 第二幕 ~ 9 ~ 通往梦境之门 ~

「你会做梦吗，北山？」

「偶尔会，」他答道。「通常是吃太饱的时候。」

「那恶梦呢？」她问。「你做过最糟的一个是什么？」

他想了想才开口：「嗯……我梦到我跟霜花还有柑橘，在银湖远征时被泰格的手下逮住了。」
他朝她微微一笑。「那妳呢？」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答道：「在骡钉汉的某一天。」

他大笑出声：「在骡钉汉的一天，是妳做过最可怕的恶梦？」

她哼了一声：「你要是看到那边物价涨幅，你也会这么觉得！」

在那异世的梦中世界里，两位公主伫立在一座宽广的湖畔，湖水照映着月光与星辰——那是其中一位才刚见过不久的景象。这一切太过真实，暮光想，而她不禁思索，这对她的朋友而言，是种慰藉，还是更残酷的折磨。

「那是什么样的感觉？」

这是自她们重逢以来，露娜公主开口问的第一句话。亦是早该展开的对话开端。

那是什么样的感觉？

一句可以有千百种解释、千百种含义的问题，却让年轻的天角兽立刻明白了真正的意思。

「太过强烈了，」她终于回答。这是唯一一个能勉强概括她获得自由时，那万千情绪如浪涛般翻涌而来的词汇，「所有情绪同时涌上心头。」

月亮公主没有立刻回应。

「妳快乐吗？」她又问道，语气沉稳，却明白地表达出她早已知道答案，因此，说谎是徒劳无益的。

「我很快乐」暮光答道，而当她短暂停顿时，露娜公主接着说：

「我记得妳总是那个给出完整答案的小马，暮光闪闪。」

暮光记得。还住在城堡里的那段日子，她可以对其他小马保守秘密，甚至是音韵，甚至是塞蕾丝蒂雅公主——但从来瞒不过露娜公主。她总能看穿暮光的掩饰，又或许是因为多年的梦境行走让她能一眼识破，然而大多时候，暮光并不介意。能在不被评断的情况下，对某个愿意倾听的对象倾吐心声，是一种解脱。

「我真的很快乐」暮光重申，因为这并非谎言。当她重获自由时，她确实感到快乐，可是……

「但也很害怕。一切都变得不同，陌生，而且……」

「而面对真正的自己，是每一位小马无法逃避的梦魇。」

暮光垂下双肩，脑中浮现梦中那双黑瞳天角兽的身影。面对自己，确实是一条漫长又痛苦的道路，而她仍觉得自己离终点遥不可及。

她望向天边，视线停在湖中央正划着超大鳄鱼的粉红色小马身上。

「妳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吗？」暮光问，希望能将话题从自己身上转移，转向她其实更关心的月亮公主身上。

「一座深埋于山中的洞穴」露娜公主十分「热心」地答道。

暮光抿了抿嘴。「对，一座深埋于山中的洞穴。」

真是有帮助。

月亮公主抬起蹄子一跺，召唤出一座缩小版的模型地图，那是一个与现代地图上完全不同的旧日小马国。曾经是沙漠的地方如今成了森林，森林化为废土，河流改道、或是干涸，而唯有一样未变——月影镇(Hollow Shades)两侧的两座山。

「已经过了一千年，我早已记不清自己究竟藏在哪座山里了」她说。「有可能无序封住了出口，甚至还把我埋得更深了。」

暮光凝视着模型，视线落在福尔山(Foal Mountain)与椋鸟峰(Starling Peak)上。公主可能藏在其中一处，埋在数不清有多深的地底。椋鸟峰只是一座山，而福尔山则是一整片山系，显然，若要寻找起来，后者难度高得多。

她们能怎么做？挖开整座山？从外部挖？还是从内部挖？无论哪种方式，恐怕都要花上数年、数十年、甚至几百年……

「月影镇的居民，是唯一受妳梦境影响的小马吗？」

「只有小马们的孩童，不过是的」月亮公主澄清道，将目光从湖面移开，望向萍琪。她再次跺蹄，模型变化为月影镇本身。「虽然他们早已遗忘，但自从这座城镇建立起，我便一直在保护着它。」她顿了顿才继续说：「而现在妳已重获自由，整个小马国很快也将重新得到梦境的庇护。」

暮光微笑起来，为她的积极态度感到鼓舞。「嗯，」她说，「我们一定会想办法把妳救出来的，公主。」

月亮公主沉默了片刻，象是在审视暮光，随后将目光投向这座宽广山谷的尽头。

「妳看到梦境裂缝了吗？」

暮光眨了眨眼。「梦境裂缝？」她努力搜寻关于梦境行走的知识与术语。「呃……」

「每一个生灵体内都蕴含魔法，这魔法源自土地的精华，」公主说道，她的角闪烁着魔法光芒，从湖中浮出三滴大水珠，各自变形成独角兽、天马与陆马。「我们三族虽彼此互补，却以不同方式与土地魔力产生连结。只要缺乏其他两族的魔力，就无法完全掌握这种魔法本质。除非……」

另一道魔法闪烁，三只水马融合成为一只带翼的独角兽。

「除非是天角兽」她继续说。

「除非是……」暮光说到一半，眼睛瞬间睁大，意识到她的意思。「等等。妳的意思是——我可以……？」

月亮公主微笑。「是的，」她答道，「任何天角兽都能梦境行走，包括妳。」

暮光皱起眉头，刚才的惊喜瞬间转为怀疑。「什么？可是——梦境行走不是妳的特殊才能吗？……不是吗？」

「黑夜才是我的天赋，暮光闪闪，」公主澄清。「黑夜，以及它所涵盖的一切，包含梦境行走。而就算那是我的才能，妳也可以学会。」她笑道：「妳的才能是掌握一切形式的魔法，不是吗？若妳像以往那样用心学习，我相信妳很快就能上手。」

事实上，暮光一直对梦境行走很感兴趣，更对梦境本身的运作方式着迷。早在许久以前，月亮公主曾向她解释过一次，如今能将理论付诸实践，实在令她难以抗拒。

「等妳被救出来后，妳会教我吗？」暮光问道。

月亮公主沉思了一会儿，然后露出微笑。「现在不正是开始的好时机吗？」

暮光挑眉。「现在？」

月亮公主再度望向天际。「去寻找梦境裂缝吧，暮光闪闪。」

暮光皱眉，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开始搜寻……裂缝？这说法根本什么都没解释！梦里的「裂缝」跟现实中的裂缝一样吗？

「我什么都没看到，」她一边眯起眼睛观察远方，一边说道。「一切看起来都还……等等……」

然后她「看见」了。或者说，「感觉」到了。

在湖对岸的一处树林附近，有什么吸引着她的视线。那是一片看似平凡的树林，却又与周遭格格不入。既存在，却又彷彿不存在。这样说合理吗？

「那些树……」她喃喃说道，而公主则满意地哼了一声。

暮光迈出一步，目光牢牢被那片模糊不清的树林吸引，而她并未察觉，自己的号角已开始发光。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一步步踏前，越来越靠近，直到那道扭曲感终于变化——一扇透明的门，浮现在她眼前。

「妳是不是忘了妳脚下是湖？」

一声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暮光吓得低头，发现萍琪正从湖水里抬头看她。她惊叫一声，整个小马一头栽进水里，几秒后才猛然探出水面，大口喘气、满脸茫然。

「超有趣的对吧？」萍琪咯咯笑着，在暮光旁边扑通扑通地游着。「在梦里，只有妳看见的、妳想着的东西才是真的！妳不看我，我就不存在了耶！如果我不是我呢？还是我根本就不是我？！」她倒抽一口气，转头大喊：「月亮公主！我是真的我吗？！」而当公主一脸头痛地揉了揉额头后，萍琪回头对暮光咧嘴一笑：「我是我喔！」

「……好吧。」

萍琪望向远方。「所以，妳刚才在找什么啊？」

「找什么？」暮光转头望去，看见那道门仍在远方。「那扇门，那里有扇门。」

「那扇门？」萍琪一脸迷惑地问道。「什么门——噢噢噢！妳是说梦境之门啦！那个只有月亮公主让我看的时候我才看得见耶。」

所以，只有天角兽能梦境行走……

暮光立下决心，继续往前游，萍琪紧跟在后，两马很快登上岸边，迈向那扇门。然而，就算走近了，也什么都没发生。门没有再次晃动、没有变形，什么也没变。它就那么静静地悬在那里，像幽灵一般几乎透明，暮光伸蹄去触碰时，直接穿了过去。

「妳果然学的很快，暮光闪闪」月亮公主说道，她不知何时出现在暮光身旁，而萍琪也一脸惊奇地跟着。「连我姐姐，第一次也无法看见这道裂缝。」

「那不是裂缝，」暮光指出，皱着眉头。「那是门！或者……呃，看起来像门。」

露娜轻轻地笑了。「那是魔法裂缝，也就是梦境之间的通道。我们将它塑造成我们最熟悉的『进入与离开』的形式。」她朝那扇门点头。「这就是进入你梦境的大门。」

暮光伸出蹄子穿过那扇虚幻的门，尽量无视这整个场景那种令人不安的熟悉感。「那我要怎么打开它？」

「靠时间」公主说道，「与训练。」

「或者～～～」萍琪咯咯笑着插嘴，「你现在就直接教我们，这样我们就不用时间和训练了啦，傻呼呼的露露！」

露娜公主挑了挑眉，却没有回话。她只是让一股魔法从她的角发出，暮光眼前的门于是化为实体——一扇蓝色木门，上面印着她自己的可爱标志。

「快点快点快点！」萍琪说着，把暮光推向门口。「打开它嘛！打开它！」

暮光照做了，走到门前，打开门往里望去。门的另一头，是一片无尽的蓝色空间，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无数白色的魔法光球漂浮着。没有地面，也没有任何可以站立的地方。然而，她还来不及思考自己该怎么踏入这个房间，心里早已有另一个更紧迫的念头浮现。

她来过这里。

那是某个至今仍烙印在她心头的日子。

她就是在这里，在欺骗了无序之后，羽化成为天角兽。

那个领悟压得她胸口一紧，她试图后退，背上的双翼忽然变得又重又不自在。「这里是……」

她才刚开口，那些光球便齐齐闪耀，并在她面前铺出一道白色通道，彷彿在呼唤她，也提醒她上次在这里时那些可怕的情绪——不配、欺瞒，还有那挥之不去的诅咒般的罪恶感。

「暮光公主？」萍琪问，戳了戳她的屁股。「妳在等什——」

「暮光」露娜公主打断她的话，语气中的严肃分明是在回应暮光心中那些悄声细语的念头。「不要执着于已经发生的事。」

……没错。

她把仅存的犹豫压了下去，迈步踏上通道，身后是跟着她一起走来的萍琪与露娜公主。他们一同跨越之后，那些光球再次闪耀，整条通道也逐渐延伸，直到整片空间都铺上白色的地面。

「这里是魔法领域」露娜说道。「许多种族都能与这里产生联系，但唯有我们天角兽能够改变它。」

「连无序都不行吗？」暮光问。

露娜摇了摇头。「连他也不行。我无法完全理解他的魔法，但它的力量并不源自这里。」

门在她们身后关上。暮光环顾四周，发现远方也有些虚幻的门存在，不过……她很惊讶那些门居然那么少，直到她想起了一个关键的细节。

「这些门……都是月影镇的？」

「门在这里吗？！」一个细细的声音插入，暮光转头一看，发现有个小小的萍琪正坐在露娜背上，一边敲着公主的背说：「我也要看～～～！」

露娜的角亮起，一波魔力随之释放，原本朦胧的远方大门变得清晰，而整个空间也变暗了几分。与此形成对比的是，那些门都变得雪白，使暮光能够辨认出部分门上的可爱标志。

「千年前，我能向妳展示数千扇门，」露娜公主说着，带着暮光与萍琪更深入那片空间。「但就如我之前说的，无序的魔法限制了我的触及范围。」

暮光脑中飞快地运转着。那些门的确存在，但远少于她在村子里见到的小马数量。

「对了，妳只能进入小马驹的梦境，」她重申，走到一扇印有可爱标志的门前查看。「因为所有成年马都受混沌魔法影响。」她转向下一扇门，思绪依旧在旋转。「而混沌魔法的影响干扰了小马原本的魔力，使他们的梦无法与梦境领域连结。」

露娜露出一抹笑容，那种笑容让暮光想起自己在通过某个困难考试后，太阳公主也会露出的神情。

「但是……」

暮光转回那扇门，伸出蹄子轻抚门面。

是什么在驱动混沌魔法？是什么将她困住？

真的是月影镇和村民们本身，就像永恒之森的情况那样？还是……和图书馆那次一样，是某个小马在维系那股魔法？

等一下。

「露娜公主，」暮光问道，「妳还记得冬月庆典吗？」

露娜瞬间僵住。

「……妳怎么会问这个？」

「嗯……我们不是设法联络上太阳公主了吗？她在信里提到了这件事。」

「是吗？」露娜公主冷冷地笑了声。「几千年来的第一次联络，她居然挑这件事来说？真合她风格。」当暮光仍望着她不语时，她皱了眉。「那又怎样？她说了什么？」

「我是在想妳能不能告诉我……是真的吗？妳真的取消了？」

公主叹了口气。「冬月庆典本该与姊姊的夏日庆典并列，」她语气冷淡地说。「我取消它，是因为很明显小马们对它不像对我姊姊的庆典那般重视。就这样。」

「即便今日，我最明亮的光芒也不过是妳光辉残留的倒影。」

暮光吞了口唾沫。即使那是千年前的事，她也记得露娜公主对姊姊受崇敬所抱的……怨怼。如果她自己是因为罪恶感被困了几个世纪，那……会不会……

「呃……」

她转向公主，嘴边盘旋着一个相当微妙的问题。

「公主」她开口，尽可能以最婉转的语气说出接下来极其不婉转的问题，「妳确定自己有试着离开那个洞窟吗？」

露娜直直望着她，而在她背后，变回正常大小的萍琪比了个「划脖子」的手势。

暮光尴尬地笑了笑。「这话听起来不太对，是吧？」

「不太对。」

「对。是，我知道。好啦。」暮光清了清喉咙，总算理解瑞瑞每次面对暮光那些复杂心结时的心情。「我的意思是——呃——因为无序那时是让我用罪恶感去维持屏障的嘛？所以我就想——考虑到太阳公主说的话……我是说，妳真的真的真的确——」

「我之所以被困在这里，暮光闪闪」露娜冷冷地说，「是因为不相信我的小马们所产生的混沌魔法。那才是导致我如今状况的原因，并非我对姊姊或其他小马的妒忌。如果他们愿意去崇拜她，那是他们的自由。」

「好吧。」

尽管暮光心中仍有疑虑，她还是决定暂时把这些问题收起，待未来与瑞瑞一起再思考一个更好的切入方式。

现在，她得先专注于如何削弱混沌魔法对小马们的影响，而不是直接对抗她怀疑的根源。

周遭的光球开始再次闪耀，她退后一步，而萍琪则跳了起来。

「喔喔喔，我好好奇会是谁的梦！」

「谁的梦？」暮光转向她们。「妳的意思是——」

光球的一次魔力脉冲打断了她的话，数步之外，一扇新的门开始成形。她带着难掩的兴奋上前几步，当那扇门彻底具现，显现出三颗钻石的可爱标志时，她的心猛然一跳。

「瑞瑞！」暮光惊呼，声音高兴得像个收到节庆礼物的小马驹。「那是她的梦吗？」

露娜点头时，暮光的双眼几乎都闪烁起光芒。无数个问题涌上她心头，既是出于对梦境的探索欲，也来自她那股渴望——想要更加理解瑞瑞，更加了解那位早已走入她心里的小马。

忽略萍琪突然的惊叫，暮光急忙向前，脑中已经开始盘算要在瑞瑞的梦境中提出至少五十个问题要回答。然而，当她伸手去抓门把时，一股蓝色魔法包裹住她，将她漂浮起来。

「但是，露娜公主——！」她抗议着，当露娜把她放回原地时。

「你没有得到她的许可，」公主说。

暮光眨眨眼，「许可？」

「梦境是每个生灵恐惧与渴望的具象化，暮光。梦境是我们最神圣且私密的领域，」公主说。「梦游不只是能进入梦境，更是理解这行为的重大分量，尤其当你熟悉梦境拥有者的时候。」

「……这行为的重大分量？」

「没错！」萍琪补充，「想象你正在梦见一个你非常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秘密，结果朋友突然闯进来看个不停，却没告诉你！」

「喔……」暮光耳朵垂了下来。

「如果那个朋友梦见你，而那梦境是个噩梦，而你是那噩梦呢？你确定她会同意让你看到吗？你准备好面对那个你吗？」

暮光终于懂了。

「这才是真正梦游的危险，」露娜继续说，「我们不是为了停止噩梦而闯入梦境，而是为了帮助梦者理解并克服恐惧，即便那恐惧的来源，可能就是我们自己。」她望向周围的梦门，「梦游者必须在进入梦境时放下个人情感与感受。我们不可能取得世界上每个生灵的允许，但对于熟识的梦者，仍须征求进入的许可。」她转向萍琪，皱眉，「这是我最惊讶看到你忽视的规则，小家伙。」

萍琪立刻警觉竖起耳朵，「我…我没有不尊重—」她眼睛落在暮光身上，尴尬地笑，「但那次不一样！暮光公主她—」

「没有同意的理由是不存在的」露娜斩钉截铁。

萍琪低下头，「我知道……」她转向暮光，神情懦弱，「对不起，暮光公主。我不是故意未经你同意进入你的梦境，我是因为想和你在一起，不是为了知道你的秘密，当然你没有秘密，但如果你有，我也不想—」

「没关系，萍琪，」暮光有些尴尬地说，「谢谢你道歉。」

「暮光」露娜突然说，指向远方。

暮光跟着视线望去，看到远处一扇门正闪烁着黑白交替的光。

「那是怎么了？」她惊慌问。

「噩梦，」露娜简短答道，走向那扇门，暮光与萍琪跟上。

当她们到达时，暮光看见露娜抬起蹄子，按在那扇空白木门上。

「那是谁的？」萍琪几乎爬上露娜背问。

「一位叫做草莓画笔的小雌马，」她回答，角上魔法闪耀。

一会儿，门闪烁最后一次恢复成白色。

「她现在好了，」公主说。

暮光眨眼，「什么？但你没进入她梦里？」

「并非每个噩梦都需要我亲自出马，」她解释，「尤其是那些因为小雌马不听妈妈话，吃太多甜食造成的。」

暮光点点头，这很合理。若要亲自进入所有小马的梦中，恐怕几个晚上都不够。

「你会学会如何做到这点，」露娜接着说，神情严肃，「当你接替我的职责时。」

暮光转向她，「接替你的职责？」

「什么？！不！」萍琪惊呼，从公主背上跳下来，跺蹄抗议，「露娜公主！你说过不要再讲这个！我会告诉瑞瑞！」

「千年来，小马利亚的小马们不得不忍受噩梦，」露娜严肃地说，无视萍琪的抱怨，「我的职责是引导并守护她们，即使这意味着培训继承者。」

那一刻的停顿宛如永恒，暮光消化着公主说的话。

「什么？」她退了几步，心中一阵作呕，「不！你不需要继承者！我们会救出你，露娜公主！」

「我的自由，暮光，那是个充满希望的愿望」露娜答道，「那可能会成真，也可能不会，而小马们被噩梦折磨却是现实。」

「为…为什么是我？」暮光惊恐问，面对又一次被推上重任，她不敢相信。「我不想接替你的职责！你被困在山洞里就是因为我被赋予太多责任！」

「暮光公主！」萍琪再次惊呼，跺蹄抗议，「那不是真的！在这么说！我就要告诉瑞瑞！」

「但这是真的！」暮光抗议，「梦境应该是露娜公主的责任，不是我！」

「暮光」公主严厉地说，立刻让暮光噤声。「你说得对，作为小马利亚的公主，保护我的子民是我的责任，作为公主的你，也有同样的责任。」

「但我从没要求成为小马利亚的公主！」暮光反驳，展开翅膀。

寂静再次降临，露娜表情变柔和。

「监狱」她说，「并不总是实体的，不是吗，暮光？」

暮光不知道该说什么，而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

此刻，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希望瑞瑞能在身旁。瑞瑞一定知道该说什么、该怎么做，至少能带给她些许安慰。

但她不在。

思念心爱之人，暮光望向瑞瑞梦境的远方门扉，期望从中获得勇气，却被眼前景象弄得心情更加沉重。

那里，瑞瑞的梦门正闪烁着黑白交替的光，暮光感到自己仿佛有责任，彷彿是她的爆发打扰了瑞瑞的安宁睡眠。

露娜察觉了远处的异状，默默走向那扇门，显然暂时搁置了先前的话题。暮光与萍琪跟着，但暮光对瑞瑞噩梦将获缓解的隐约欣慰，随即在一个新事件发生时消散。

瑞瑞的梦门出现一条明显且响亮的裂痕。

「怎么了？」暮光焦急问，「为什么她的门会破裂？」

「噩梦加剧了，」露娜回答，眉头紧蹙。「瑞瑞的门已经很久没出现过裂痕了。」

露娜抬蹄放在瑞瑞的印记上，暮光与萍琪屏息等待，等了又等，直到露娜的表情变得凝重。

「怎么了？」暮光催促，忍不住想冲进梦境，「她怎么了？」

公主的眼睛短暂扫向暮光，然后又回到门上。

「她会没事的，」公主说，「但我必须亲自帮助她。」她退后，蹄子放下，转向暮光说：「暮光，你愿意考虑我的请求吗？我不急着要答案，但希望你能认真思考。」

萍琪哀鸣：「露娜公主……」

但露娜没有反应。她等着暮光回答。

「好」暮光终于说，心头的重量如同赛莉丝蒂亚赐给她翅膀时一般。「我会考虑。」

露娜点头，魔法一闪，瑞瑞的梦门打开。暮光瞥见门后一座陌生的城市和众多小马，心中自私地松了口气，至少她不是瑞瑞噩梦的根源。

「我不能跟你一起去吗？」她问，虽然知道答案。

「不行，」露娜笑着答，角光闪耀，「但我相信她会很感激你的拥抱。」魔法一闪，周围世界逐渐消散，露娜的声音在空中回荡：「晚安，暮光。」

然后，暮光猛然醒来。

她坐起身，揉揉眼睛，试着理清刚才发生的事情。梦境本身开始模糊，细节逐渐消散，只剩下露娜公主的最后请求留在她脑海中——

一项她不确定自己是否愿意承担的责任。

一声轻轻的呻吟吸引了她的注意。她转过身，看见瑞瑞睡在身旁，脸皱成一团，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被带到了瑞瑞的卧室。

瑞瑞又发出一声呻吟，暮光犹豫该怎么办。虽然本能告诉她该叫醒她心爱的女伴，但她对露娜公主会照顾那独角兽困扰的零碎记忆，让她决定静静等待。

她又躺回床上，决定耐心等待。

数小时过去，瑞瑞辗转反侧让等待变得艰难，但当瑞瑞眼皮轻轻睁开时，暮光的耐心终于获得回报。

「暮光……？」瑞瑞迷迷糊糊地问，「妳怎么还醒着？」

「妳刚刚做恶梦了。」

瑞瑞打了个呵欠，「喔，真的吗？吵醒妳了吗？」

暮光连忙摇头，反而凑近亲了亲她心爱的马。瑞瑞满足地轻哼一声，依偎过来，暮光便用翅膀紧紧拥抱她。

「妳的恶梦是关于什么？」暮光问。

「萍琪不小心把精品店给烧了」瑞瑞回答。

「那不是妳恶梦的真正内容」暮光说，她只是在事后才注意到瑞瑞的微微坦白，「或者也许是，只是感觉不太真实。」

瑞瑞笑了，「如果妳看到咒语怎么煮饭，妳就不会这么想了，我跟妳保证。」她又打了个呵欠，「无论如何，我有最完美的小马抱着我，保护我免于噩梦，是吧？」

暮光微笑，抱得更紧了。两人就那样依偎着无数分钟，呼吸交织，暮光脑中思绪纷飞。露娜公主的话仍在耳边回响，那无法逃避的现实：露娜的自由还不是事实，只是个愿望。

「作为小马利亚的公主，保护子民是我的责任，作为公主的妳，也有同样的责任。」

「瑞瑞？」暮光问，「如果妳梦游了，妳会让我进入妳的梦里吗？」

「啊……露娜公主有请妳接替她吗？」她问，「妳怎么回答的？」

暮光点点头，「我……我告诉她我需要时间考虑。」

瑞瑞打了第四个也是最后一个呵欠，「亲爱的，以现在阻止混沌魔法的速度来看，时间就是我们拥有的一切。」说完，她不久便沉沉睡去。暮光强迫自己不去纠结瑞瑞是否真的回答了她的问题。

作者笔记：
大家好，我知道我说过要休息到9月18日才更新，但第10章已经完成了，这是到目前为止最放飞自我的瑞瑞×暮光章节，谁还有心情等到18号才发？我可没有！

第10章预计会在25号或26号上线，之后希望两周内能推出第11章，然后依此类推。

这一章超甜的，真的超级甜！

一如既往，如果你们发现任何错字，请告诉我（最好私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