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LP】《被诅咒的王国》章节9-24 爱情 长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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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幕 ~ 14 ~ 以太档案馆 ~
~ Act II ~ 14 ~ The Ethereal Archives ~
~ 第二幕 ~ 14 ~ 以太档案馆 ~
从前从前,暮光闪闪在一天内庆祝了好几个小马国的节日。那时候一切都比较简单,轻松。
她正在图书馆里看书,直到远方传来声音,表示她那位奇怪的新朋友——那个不是被困住的存在——又来拜访她了。
她合上书本,穿过图书馆——字面意义上的穿过,身体穿行在书柜之间的过道中。当她来到图书馆入口处时,她看见了悬浮着几个袋子的瑞瑞。
「瑞瑞」她说着瞬移到对方旁边,完全忽略了瑞瑞惊叫出声。
「暮──暮光!」瑞瑞喘道「妳真的每次都得这样吓我吗?!」
「妳怎么来了?妳借的书明天才要还吧。」
瑞瑞扯了扯她的鬃毛。「啊,是的,我知道,公主。但我还是想来看看妳。」
暮光皱眉。「……妳想来看我?为什么?」
「为什么?」瑞瑞一时语塞,「呃……那个……」
见她迟疑,暮光继续问道:
「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公主,没、当然不是啦!」瑞瑞上前一步想安抚她,抬起蹄子但又迅速收回,因为暮光退了一步显得更加不自在。她清了清喉咙。「不是啦,我只是……嗯,我就是想来看看妳!可以吗?」
暮光思考了片刻。「……应该可以。」她指向那些袋子,「那是什么?是书吗?」
她用魔法举起其中一个袋子,但瑞瑞立刻抢了回来。
「哦,等等,公主!」瑞瑞把袋子移开,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好事多磨嘛~」
暮光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什么好事?为什么等着就会有好事?」
「不是啦,公主,那只是一句俗──不对,算了。」她再次清喉咙,深吸一口气。「我……嗯,我在想,公主──啊不对──妳之前不是说过,妳最喜欢的节日是寻夜节。就是妳还不是……这样的时候。那我就想……」
她打开袋子,拿出了好多寻夜节的装饰。
「我想说,也许我们可以补几次妳错过的节日?」
暮光眨了眨眼。「可是……」她瞬移出自己那本标记着瑞瑞探访日子的日历。「离寻夜节还有好几个月啊。」
「我当然知道啦,公主。但我想这样做会很有趣。」瑞瑞眨了眨眼,魔法中浮现一个精致包装的礼盒。「我还给妳准备了礼物喔。」
那是她千年来第一次再次庆祝寻夜节。
而不久之后,暮光会发现,其他小马也觉得这点子超棒。
「好了!」蹦蹦跳跳站在书柜上的甜贝儿喊着,朝书本过道撒下一堆枯叶。「落叶奔跑节准备就绪啦!」她转头朝另一个书柜上的甜贝儿喊话,「冬季清扫怎么样了?!」
「雪不够啦!」甜贝儿回应,朝图书馆入口望去。「瑞瑞!我们需要更多雪!妳听见了吗?!更多雪更多雪!」
「我听到了啦!」瑞瑞喊回去,暮光听见她语气里的无奈,忍不住露出微笑。
她瞬移到入口处,看到瑞瑞被纸张和剪了一半的雪花包围,旁边的柔柔则在看活动清单。柔柔看到暮光的那一刻,试图开口问候,却被暮光用魔法「噤声」了。
柔柔一开始疑惑地眨眼,直到她发现瑞瑞还没注意到暮光,才无奈地摇摇头。暮光窃笑,悄悄走到瑞瑞背后,靠得非常近,然后──
「瑞~瑞~~~」
瑞瑞的尖叫响彻整个图书馆,剪好的雪花四处飞散,心满意足的暮光心甘情愿地承受朋友的怒火。
「暮光公主,拜托你为什么老是这样?!」
「我们需要更多雪。」暮光无辜地说,还忍不住窃笑。「还有,妳不用再叫我公主了,妳记得吧?」
「是是是,我不该对妳有任何尊重,毕竟妳也不尊重我,对吧,暮光?」
「瑞瑞!那很危险!」柔柔惊呼。
「危险个什么,她又不是实体。哦,你知道我什么意思啦!」她把雪花都装进一个袋子递给柔柔。「来,帮我拿去给甜贝儿吧,谢谢。」
柔柔走后,瑞瑞转向暮光,挑起眉头。
「妳知道吗,我虽然不想念那个总是一本正经的妳,但有时还是会怀念以前那个不会句句呛我的妳。」
「我跟妳学的呀?」暮光一边看清单一边回答。
「也是。」瑞瑞摘下眼镜,「我们还有什么没完成的吗?应该快好了吧?」
「甜贝儿说她又加了一项。」暮光说,「这里──『心心相印日』?说明上写着我们两个要单独相处,然后妳得为我准备一个特别活动?」
「什──什么?!」瑞瑞抢过清单,低声咕哝:「我懂了……」然后她回头对暮光说,脸颊泛红。「是个玩笑啦,别放在心上。」
「但那是什么节日?是真的节日吗?」
瑞瑞迟疑。「是……是啦,但是……那只在某些情况下才会庆祝,而且……」她又卡住了,却无法逃避暮光那真诚的目光。「是为了庆祝……两位相爱的马儿。」
「喔。」暮光看向清单,困惑不解。「甜贝儿为什么会觉得我们会想庆祝这种东西?太奇怪了吧。」
「是啊。」瑞瑞迅速回答。「是啊,奇怪极了。」她戴上眼镜,继续剪雪花。「真的很奇怪。」
暮光没动,耳朵微微垂下。「瑞瑞──」
「妳知道吗,暮光。」瑞瑞打断她的话,努力不去直视暮光,只是低头剪纸。「有些马会把这个节日当作庆祝友情,而不是爱情。」
「喔!这很有意思。我想想……的确蛮合理的。」
「是吧?」瑞瑞直视暮光,「真的很有意思。」
沉默片刻。
「呃,那──」
「妳知道!」瑞瑞又打断,还是不敢看暮光,边剪边说:「我们可以庆祝友情那种版本。如果妳想的话,也许会很有趣。」
「你是说朋友的版本?」
瑞瑞挤出一个笑容。「当然啦,当然。妳不是也说了,我们是朋友,对吧?」
暮光耳朵竖了起来。「喔,那我去叫其他人一起来庆祝吧。」
「不、不用了,暮光。我们不用真的庆祝啦。那就是个傻呼呼的节日,反正我们也都在一起过日子了。」她立刻说完,又继续剪雪花,「帮我叫一下柔柔好吗?」
「好啊。」
然后,画面暂停在这一刻,在瑞瑞吞下骄傲、错失机会,而暮光错过她用尽力气透露出的情感讯号的那一刻。
真正的暮光──那个在梦中看着这一切的暮光──闪动了一下她的魔法,场景随即消散,回到了满是记忆之门的走廊里。
她站在原地,仅仅几秒钟,然后做了她在这些记忆中一再重复的事──
「啊啊啊!」她懊恼地哀号,把蹄子重重拍在额头上。「『我去叫其他人』?我怎么会这么迟钝啊?!」
「暮光闪闪。」
「公主!」暮光惊呼,因为她的导师忽然在身旁开口。
「你看完记忆了吗?」露娜公主问道。「妳的任务完成了吗?」看到暮光的神情后,她露出同情的笑容。「我猜你也发现了吧,当从未来回顾过去时,知识往往会污染记忆?」
暮光低下了头。「是的。」
公主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妳有找到能让妳对图书馆改观的记忆吗?能够引导妳前行的记忆?」
「很难……那一切……其实都不算快乐吧?我是说,它们当下是快乐的,但我知道它们之后并不快乐,所以一切就变得糟糕了。」她说道,「我原本以为那次的过夜派对会是个好记忆,但那正好发生在她们被诅咒的前一晚。然后我又想到瑞瑞用项鍊向我示爱的那一刻,可那几乎就是音韵出事的前一天……好像每次有什么美好的事发生,坏事就会紧接着出现!可就算这样……」
「就算这样?」露娜公主引导道。
「就算这样我还是很怀念。这说得通吗?我很怀念那段时光,那时我跟瑞瑞还很好,我也不用去面对……」她随意地挥了挥蹄子。「这些。」
「过去之所以看起来单纯,只是因为它已经是过去了。」
「我知道,」暮光说。「但我不知道现在是不是真的比较好。」
「那妳想回去被困住的日子吗?」
「不,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她很难解释,觉得自己说出来象是在无病呻吟,「就算那时也有坏的,但一切还是感觉比较好,而现在不是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像我在读一本很棒的书,然后拿到了续集,结果完全不是我想象的那样?」
露娜沉默了一会。
「那妳原本希望它是什么模样?是一本妳可以继续让别人来处理——」她比了比暮光「——这些书,而妳就不用管吗?」
「我不知道我自己原来是个『需要被处理』的问题啊,」暮光受伤地反驳。
「妳当然知道。对自己说谎是没有用的,暮光闪闪。事实是,妳要不是在自欺欺人,就是选择不去看清自己读的那本书。我猜是两者皆有。」
暮光沉默了。尽管她早就习惯了露娜那直言不讳的洞察,这样的话依旧让她难以接受——尤其是对方说得没错的时候。
「不过,这本书里还是有瑞瑞,」露娜补充说,而当暮光忍不住微笑时,她也跟着笑了,「还有许多其他小马,也都愿意陪妳继续走下去,就像妳一直以来努力那样。」
「妳觉得我准备好了吗?」暮光问,「为了图书馆?」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不管妳准备好了没,这一切都会发生。」
“我们该叫醒她了吗?”
暮光皱起眉。「什么声音?」
公主扬起眉毛。「什么声音?」
「妳没听到吗?」
「我什么也没听到啊。妳——」
“妳觉得她听得到我们吗?”
「萍琪?」暮光四处张望,虽然没看到她,但却听得一清二楚。
「萍琪?」露娜问,耳朵竖起来了。
“妳觉得我们戳她一下她会有感觉吗?”
「还有墨灵!」暮光喊道。她转向露娜,困惑地说:「妳真的没——啊!」她按住肋骨,那里明明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我……我想她们刚才戳我了?」她看向公主,意外地发现对方正在微笑。「公主?这是怎么回事?」
「梦行和睡觉不同,暮光。妳只是在冥想。妳的意识也许在别处,但妳的身体仍然能感知外界发生的事。」
“萍琪,亲爱的妳有看到——你们两个在干嘛?!我说叫醒她,不是——你们在干嘛啊!”
暮光清了清嗓子。「我想我该回去了。我们之后见?」
「我不认为我这周末就能脱困,所以会的,我们会再见的」露娜说,对暮光的翻白眼报以微笑。
「祝我好运?」
「不,我祝妳成功。」她抬起蹄子,按在暮光的肩膀上,「好运是随机的,成功才是选择。我祝妳与瑞瑞此行成功。」
话音刚落,她的号角一闪,将暮光从梦境中推回现实。当暮光睁开眼时,她看到萍琪与墨灵正在向瑞瑞强调她们没有在测试暮光的反应极限。
「妳们好啊。」她注意到瑞瑞身后的行李箱。「妳都打包好了?」
「都准备好了,」瑞瑞说,接着浮起几张火车票,「我也已经买好了前往小马镇和骡钉汉的车票。」
「你们就只会离开一个周末对吧?」墨灵问道。
瑞瑞点点头。「只是一个周末,没错,所以请务必别让孩子们把屋子烧了。对……妳们两个也是。」
「我们还少什么?」暮光问。
「只差妳了,亲爱的」瑞瑞说,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妳准备好了吗?」
暮光点头。「准备好了。妳呢?」
瑞瑞笑了笑。「我也是。」
虽说她原本打算在列车上四处探险,暮光却一路睡到了小马镇,大概是最近作息太混乱的后果。不过说是「睡着」也不太准确,因为整段路她被好几场噩梦困扰。
列车的汽笛声将她从其中一场梦中惊醒。她睁开双眼,视线首先落在依偎着她熟睡的小猫头鹰身上,接着才转向瑞瑞。与其他乘客不同,瑞瑞并不急着下车。她坐在窗边望着外头,眉头紧锁。
「瑞瑞?」
瑞瑞瞥了她一眼,脸上的表情没变。
「早安,」她说道,「妳睡得好吗?」
「还行啦,」她说谎道,「妳呢?妳有睡吗?」
瑞瑞再次看向月台。「不太有。」
「妳还好吗?」
瑞瑞又转回来看她。「为什么这么问?」
「妳,呃……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瑞瑞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笑。「我只是难过妳睡着了,没办法陪我说话嘛,亲爱的。」
「瑞瑞……」
她的笑容慢慢淡去。「别担心啦,没什么事。我只是……我想我还是在为寻夜节担心吧。」
「一切都会没事的,瑞瑞,」暮光微笑着说,「我保证。」
「妳保证,」瑞瑞重复了一遍,「那么——」她跳下座位,扬起魔法打开车厢门。「我们该出发囉,我们有很多事要做!」
暮光决定不再追问,微笑着照着她的爱侣的安排行动,也跳下座位,跟着瑞瑞一同踏上月台,走向那座陌生的车站,艾劳拉则跳上她的背。
「我在想,我们应该先去旋转木马精品店整理一下,」瑞瑞说,「吃个午餐,然后去拜访柔柔和苹果杰克。我已经跟她们说我们今天会到,她们会等我们的。然后……喔!我也想帮我们预约一场水疗。虽然她们通常不接受临时客,不过会为我破例的。」
暮光调皮地挑起眉。「那妳有在计划里排进『去图书馆』这件事吗?」
「噢,对喔,是有那回事。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个吧?」瑞瑞夸张地叹气,「我想我可以把它排进行程里啦。或许我们可以把水疗缩短成两小时而不是四小时。我们先去吃午餐,然后做水疗,接着拜访柔柔,再去找苹果杰克然后回旋转木马精品店拿装书的行李箱,最后再去图书馆。」
「其实……」暮光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我想先去图书馆。」
越早面对,越好。
「先去图书馆?」瑞瑞惊讶地说,「可是,暮光,这不在计划里啊!妳不能临时改行程!妳最应该知道这点。」
「瑞瑞,妳刚刚才做出这个计划。」
「……虽然妳这么说,可是我觉得这不是好主意。我们至少应该先吃个午餐,再去找柔柔,毕竟她在等我们——」
「瑞瑞」暮光打断她,「拜托。我想快点结束这件事。」
瑞瑞勉强退让。「我……暮光……」她话说到一半,看了眼路过的小马们,又转回来望着暮光,把蹄子轻放在她肩上。「妳确定吗?其实书已经够我们用了,妳没必要这么做。」
「我知道」暮光说,「但我想做。」她温柔地笑着,把蹄子搭上瑞瑞的,轻轻握了一下。「妳不用再一直想办法拖延这件事了。」
瑞瑞哼了一声,「失礼了,我是真的想去水疗的」她语气中带着些许不甘,「不过……如果妳真的确定的话。」
她的确确定,当她们走过方糖屋时是,走过墨水店时是,拿完旋转木马精品店里的行李箱时也是,而当她们终于离开小马镇的边界时,她比任何时候都确定。
……直到那时。
直到她们踏入森林,直到每一步都象是在噩梦里重演图书馆的记忆时,她的确定开始动摇。
虽然有些细节不同,但整体几乎一模一样。树叶在瑞瑞蹄下沙沙作响,艾劳拉在前头飞翔呼喊引路,而暮光……
暮光则逐渐落后,最后干脆停下了脚步。
远处传来瑞瑞唤她的声音,她耳朵动了动,却没回应。她放下用魔法提着的行李箱,打开马鞍袋,取出一本书,盯著书名看。
《只属于我们的现实:梦境研究》
她翻到书中用书签标记的一页,读起被荧光笔划过的段落。
——这也许是梦境与小说最相似之处:两者皆以荒谬的形式构筑场景,看似虚构,却总在深处藏着现实。某种真实——我们想要粉饰,或更常见地,想尽办法逃避、不愿直视的真实;尽管它早已渗透进我们「只属于我们的现实」中,成为我们最深层思想的扭曲倒影。
她阖上书本,默数三秒,再次翻开同一页,然后心一沉。什么都没变——文字没变,页数没变。如果现在问她怎么从月影镇来到无尽森林,她也能说得出来。
这不是梦,对吧?
她终于抬起头,看见瑞瑞站在不远处,垂耳无言地等她。
「我只是确认一下,」暮光匆忙解释,「我不想失去习惯。」
瑞瑞体贴地笑了笑。「我懂。」她望向远方,又转回来,「妳真的确定要这么做吗?」
那些噩梦的记忆涌上心头,那些她让瑞瑞失望的片段。
「我确定」她坚定地说。
瑞瑞沉默了一会儿才回应:「好吧。」她没再多说什么,只静静地看着暮光鼓起勇气走到前头,从她身边经过。
她们一路无言地前行,踩着落叶,每一步都静默地响着。这沉默令暮光不安,与梦中那段旅程完全不同。她想了想,最后认定差别是瑞瑞。
在梦里,瑞瑞总是健谈,毫无挂念,轻松地做该做的事,毫不犹豫。
可现实中的瑞瑞却安静又严肃,神情里全是压抑与不满。再次问起时,她依然只说一样的话:寻夜节的压力太大,仅此而已。
暮光虽不信,却也无暇再细想,因为艾劳拉忽然停在一棵树枝上,发出长鸣,示意她们到了。
那座建筑就如她逃离时所见一般,静静地藏身在树林深处,等待着她归来。
她忽略胸口的闷痛,咬牙走上前,不回头看瑞瑞,直接跳进那个大坑,四蹄着地时忍不住皱眉。就是这里,对吧?
不能再逃了。
「暮光。」
她转过头,看见瑞瑞站在坑边,什么都没说。垂耳、皱眉、紧抿的嘴角,什么都说了。
「我做得到的,瑞瑞。」
「妳真的确定吗?」瑞瑞问道,而她问得越多,暮光就越没把握。
「我确定。真的。」
她转过身,背对瑞瑞,好让自己的肢体语言不会泄漏任何情绪。她往前走了几步,直到空气中响起一声「啪啦」,瑞瑞立刻施法瞬移到她面前,挡住去路。
「瑞瑞?妳在做什么……?」
「暮光,也许还是我先下去比较好?」她提议道。
「不,我可以先下去,」暮光摇摇头,然后笑了笑,「只要妳就在我后面就好。」
「可是,亲爱的——」瑞瑞结结巴巴地说着,暮光一踏步,她便连忙挡在前面。「淑女优先,妳忘了吗?」
「这不就表示我该先走吗?」暮光咯咯一笑。
说完,她便绕过独角兽,继续往前走——却又是一声「啪啦」传来,瑞瑞再度出现在她面前,这次明显有些气喘吁吁。
「瑞瑞!」暮光叫道,「妳别再这样了!」
「暮光」瑞瑞语气强硬地说。她整理了一下仪态,微笑着补充道:「亲爱的,我——」
「别再叫我『亲爱的』了,妳到底在做什么?」暮光打断她,语气也渐显恼怒。瑞瑞这样反覆阻拦,无疑是在让她动摇,而这效果显然奏效。「瑞瑞?」当瑞瑞始终沉默时,她眯起眼。「怎么了?妳觉得我做不到吗?」
「我可没这么说,」瑞瑞语带圆融地答道,「我当然相信妳做得到。」
「可妳表现得不象是相信我。」
「我是真的相信。」
「那就让开,」暮光反击,然后努力压下逐渐升起的怒火。「拜托。妳这样只会让我更难受。」
两马对峙了一会,瑞瑞终于侧身让开,却故意不去看她。暮光原本还等着她再说些什么,但见她没反应,便只好暗暗叹了口气,迈步向前。
她真的不想再多纠缠——至少现在不想。所以她走到那扇地门前,目光落在钉在树上的那块脏兮兮的牌匾上。
小马镇公共图书馆
由暮光闪闪公主捐赠
「呼!」
她抬头望去,只见艾劳拉栖息在窗台上,等着她继续前进。她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瑞瑞仍站在原地,静静注视着她。她转回头,地门吱嘎一声自动打开,一道又长又暗的阶梯向下延伸,通往更深沉的黑暗,彷彿正张口等着将她吞噬。
一股恶心的感觉袭上心头,让她不自觉地退后一步。她真的做得对吗?瑞瑞的担忧……其实是有道理的?
她回头看那只独角兽,只见对方仍沉默地望着她。
「里面好黑,」暮光说,她讨厌自己说这句话时的颤抖声音。
「的确很黑,」瑞瑞回道,「但我想照明咒会有帮助的。」
然后她就不再多说一句。
「对喔,对喔,怎么我没想到呢?」暮光尴尬地笑着。她转身面对地洞,吞下喉咙里的那团紧绷。她施展照明咒,为那条又脏又旧的金属楼梯洒下微光。
无序已经不在了,她在心中提醒自己,眼神却死死盯着那片黑暗,他不在了。
他的确不在了,而她也已经做出这么多姿态,现在临阵退缩根本不是选项。
当她的蹄子踏上金属阶梯时,那声回响震荡着她的脑袋、胸腔、全身。只是一声普通的声音,短促、清脆,却让她觉得彷彿听见混沌之神的低吼。
但她已踏出第一步,只能强迫自己踏出第二步、第三步。此刻她不能分心,不能想太多,因为一旦想太多……
当她的蹄子从金属踩回地面,她倒抽一口气,不得不抬头看向那条无尽隧道。黑暗太过压迫,她最终忍不住低下头,小声呜咽。
「暮光?」瑞瑞在楼梯上喊道,蹄声金属碰撞声愈来愈近。「暮——」
「我没事!」暮光喘息着喊道,然后声音渐低成喃语:「我没事,我没事,我没事……」
她又踏出一步,然后再一步,再一步——每一步都让她作呕,但也一步步推着她往前。直到光线蔓延开来,她抬头一看,终于发现自己已经走进了图书馆。
她回来了,回到那个曾囚禁她千年的熟悉黑暗。
她像一只惊慌的动物,神经紧绷地注视四周。可那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办到了。
她进来了。
可这却不象是胜利。
这更象是在等「它」出现,不管那是什么。
她继续往前走,靠着一股单纯的意志力才没原地僵住,直到她蹄子撞上一样东西,把那东西踢倒在地。玻璃落地的声音在整个图书馆中回荡开来。
「暮光?!怎么了?!」远方传来瑞瑞的喊声。
暮光惊恐地扫视地面,直到看清那只是一个打翻的墨水瓶时,才终于松了口气。
「只是墨水瓶!」她结结巴巴地回应。
她发现,那墨水瓶旁边散落着一堆歪歪扭扭、象是小马涂鸦的画。
但这些画和她曾被困在隧道时收到的那些不同。那些画温柔善意,充满爱与鼓励。
而这些?这些不一样。
这些不是支持。
这些是——提醒。
画着无序与小马战斗,而公主们在一旁无能为力。
画着瑞瑞被龙威胁,或是被无序盯上,又或是被木精狼袭击,后腿被撕裂得血肉模糊。
各种颜色、各种笔迹的画,全都记录着那些——在某种程度上——她要负责的可怕事件。
而在所有画的正中央,一幅墨水还未干的画赫然映入眼帘:无序把她困在图书馆里,她双眼漆黑,无序在旁冷笑。
「真正的戏码,是等妳发现我到底对妳做了什么那一刻。」
那记忆霎时吞没她的思绪,清晰得如同刚发生。她呼吸困难,胸口像被什么压住。
「瑞……瑞……」她喃喃低语,语句支离破碎,几近瘫痪。那画面、那些错误、那些她犯下的事,以及 无序的声音,一齐淹没她。
「都是妳的错。」
太多了。太多了、太多了,她撑不住了。她的魔法熄灭,整个人跌倒在地,眼泪模糊视线,蹄子无助地伸向隧道深处传来的微光。
「瑞瑞?!」
「暮光?!」
那光迅速靠近,直到瑞瑞冲入隧道,站到暮光面前。她双耳紧贴脑后,神情惊恐。
「瑞……瑞瑞……」
「暮光!暮光,妳怎么了?!」瑞瑞惊呼,连忙跪下抱住暮光,而暮光则紧紧扑进她怀里,把脸埋进她胸前,彷彿抓住唯一能让她喘息的救命索。见她迟迟没有回应,瑞瑞的声音愈加焦急:「暮光,看着我。看着我!」
暮光抬起头,与瑞瑞四目相对。对方在她眼里搜寻着什么,几秒后,总算松了口气,轻抚她的脸颊。
「妳没事了,」她说,不知道是在安慰暮光还是在说给自己听,「发生什么事了,亲爱的?」
「无……无序」暮光边抽泣边说。她回头望了一眼,仍紧紧抱着瑞瑞,试图指向那些画。
「他……他留下了画……然后……然后……」她说不下去,只能再次把脸埋进瑞瑞的胸前。
「画?」瑞瑞问,一边伸长脖子朝画的方向看去,却没松开暮光。「这是……」她停顿了一下,只剩暮光的啜泣声在耳边回荡。片刻后,瑞瑞再度开口,语气冷峻:
「这不是无序画的。」
「什……什么?」暮光问,抬头看向瑞瑞,只见她正盯着暮光身后的某个东西。她回头一看,熟悉的画面映入眼帘——甜贝儿的书包,旁边散落着几瓶墨水和画笔。
「……这是甜贝儿画的?」她茫然地问,目光又落回那些画。「为什么……」
「不重要了。」瑞瑞冷冷地说,用魔法将那些画全都收起来收进视线之外。做完这一切后,她重新看向暮光,脸上又浮现温柔的表情。「来吧,亲爱的,起来吧。」
暮光想要站起来,可眼泪却在眼眶打转,她低下头,靠紧瑞瑞的身体。
「妳是对的……」她痛苦地喃喃。「我办不到……我真的办不到……」
「别再去想那些了,亲爱的。」瑞瑞轻声安慰,一边抚着她的鬃毛。「妳不需要再来这里,好吗?」
「但、但那些书……」暮光声音发颤,抓住最后一丝希望。
「已经收得够多了。走吧。」
暮光颤抖着,任由瑞瑞扶着她站起来,拼命让自己镇定。她等到瑞瑞把那些画放回书包里,然后——尽管觉得自己十分可悲——跟着她走出那隧道,一步步踏上楼梯。
她努力过了,却只换来一场彻底的羞辱。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或许比这更羞辱。
「妳到底在想什么,居然跑去图书馆?!」瑞瑞怒不可遏地拍了一掌在旋转木马精品店的厨房桌上,对面的小雌驹被这声音吓得一抖。「妳疯了吗?!」
若暮光还指望回到精品店能让她好过些,那她真的错得离谱。
「瑞瑞,拜托……」她低声说。
「但妳明明说我只要和泽科拉一起就可以去!」甜贝儿抗议道,勇敢地为自己辩护。「我只是想去图书馆找些资料……」
「妳找资料?就靠这些?」
瑞瑞猛地把书包倒出,把那些画扔在桌上。暮光感到更加羞辱——在灯光下看清楚后,她才发现那些画不过是小马乱涂乱画的涂鸦。就是这些幼稚画作,让她差点崩溃。
「这是什么意思,甜贝儿?!」瑞瑞继续质问。「这是妳的玩笑吗?!哈?!这就是妳的幽默感?!」
「不是!我根本不知道——!」
「那是什么?!」
「就是些画啊!为什么妳那么生气?!不就是些画吗?!」甜贝儿反驳,怒视她姊姊。「妳干嘛当着暮光公主的面对我大吼大叫?!我又没做错什么!」她无助地看向暮光。「我有吗?!我没有吧!暮光公主,妳告诉她!」
「妳当然没有,甜贝儿,」暮光立刻回应。「这只不过——」
「妳差点把暮光吓死,妳知道吗?!」瑞瑞打断她,暮光的心猛地一沉,看着甜贝儿双眼骤然睁大,闪着泪光,难以置信地看着暮光。
「瑞瑞!拜托!」
甜贝儿看着暮光:「公……公主?」
「妳真的没有错。别听她的。」暮光坚定地说,然后转向瑞瑞,带着怒意:「瑞瑞,这样真的太过分了——」
「不,这是必要的,暮光!妳又不是没看到妳刚刚那副样子!」瑞瑞回应,这一次暮光终于从她的眼神中看到,推动她的不只是愤怒,还有恐惧。
瑞瑞转向她妹妹,拿出那幅无序困住暮光的画:「我们一开始以为这些是无序留下来的,甜贝儿!以为他在嘲弄我们!妳知道这有多严重吗?!」
「对不起……」甜贝儿哭了出来,满脸震惊与懊悔。「我只是——我只是想做一本……为妳和暮光公主做的一本书,讲你们的历——历险记……」
她的角亮了起来,颤抖地用魔法拿出书包,从中掏出一本标题为《暮光公主之书》的资料夹,里面是一些色彩缤纷、画风更温馨快乐的画。
两位雌驹都沉默了。暮光满脸羞愧,而瑞瑞则垂下双耳,翻阅那些画作。
瑞瑞坐回地上,用蹄揉了揉额头。「唉,甜贝儿啊。」
「我不是故意吓妳的。」甜贝儿说,对暮光低声道歉。
「我知道」暮光回道。「别难过。是我自己不好。」
「不,不是妳的错,暮光」瑞瑞突然插话,语气坚决。她调整呼吸后又补了一句:「没有任何小马有错。」她看向甜贝儿。「对不起,我对妳大吼大叫……我只是……妳以后放这种东西的时候,要选对地方,好吗?」
「对不起……」甜贝儿垂下头,拨着自己的画作,又抬头看着瑞瑞。「妳很怕图书馆,所以我以为妳根本不会去那里……」
这句话让暮光愣住了,她立刻转向瑞瑞。她怕图书馆?
彷彿知道暮光在想什么,瑞瑞短暂看了她一眼,立刻移开目光。
「不管怎样,」瑞瑞迅速地说,「我希望妳以后能更小心。还有……」她微笑着拿起其中一幅画,画的是她对抗龙族的场面,用这幅画作为和平的信号:「我真的很喜欢这幅。」
「我也最喜欢那张!」甜贝儿开心地说,显然已经放下方才的冲突。「等我,我再去拿其他的来!」
等甜贝儿离开后,暮光才转过身来,直视瑞瑞。
「妳怕图书馆?」
「天哪……」瑞瑞闭上眼睛,再次揉着额头。
「瑞瑞。」
「暮光。」她转向暮光。「我不怕图书馆。我只是……」她犹豫了,拿起旁边的盐罐玩弄着。「我觉得我们不该再回去了。」
一股莫名的愤怒从暮光心中窜出。她可以对图书馆有情绪,可是别的小马也对它有问题?为什么?那可是个完美的图书馆!通风良好,即使在地下也不潮湿,馆藏完整齐全,隐密性极佳,连逾期费都不收!
而且,她不只这千年中最美好的记忆,甚至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回忆,有不少都发生在那个图书馆里。
「不该再回去?为什么?」暮光抗议。
瑞瑞看她的眼神彷彿在说「妳疯了吗」。她说:「为什么?暮光,妳看看妳自己——看看妳刚刚——」
她咬住话尾,咬紧牙关。
「我怎么了?」
「看看妳刚刚那副模样,」瑞瑞艰难地说。「看看那地方对妳造成了什么影响,妳还想再回去?那是让妳夜夜做恶梦的地方!」
「那是我家。」
「那是妳的牢笼」瑞瑞回击,声音几乎在颤抖。「那地方从来没带来过好事。」
暮光怒火中烧。「妳这样说不公平,瑞瑞,」她抗议,一蹄拍在那堆快乐回忆的画上,眼泪盈眶。「那这些呢?这些全都发生在那里!我和妳的所有回忆,都在那个图书馆里!」
「暮光,两年来,我对那个地方唯一的记忆,就是妳被困在里头。」
「但我现在自由了!」
「我知道,暮光,可是我没办法装作那一切没发生过,」瑞瑞哽咽了,眼中也泛着泪光。「我做不到!当妳在里面喊我名字时,我以为……我以为那东西又把妳抓住了!然后,然后——」
她说不下去,转过头去。
「然后呢?」暮光尽量轻声问。
「然后我想……我想我真应该听露娜公主的话,她说我还没准备好。」
暮光瞪大了眼。「妳……妳最近也一直梦到图书馆?」见瑞瑞沉默,她追问:「还有无序?」
瑞瑞沉默了好一会,最终缓缓点头。
答案显而易见。暮光在梦境中见到的那扇闪烁的噩梦之门,如今彻底敞开。
而她也终于意识到——让无序玷污她的美好回忆已经够糟了,若让他也玷污了瑞瑞的回忆,那将是更难以原谅的错误。
终于到了暮光可以帮助瑞瑞克服恐惧的时刻──或许不是露娜公主所期望的方式,但乞丐不能挑三拣四,对吧?
于是她挺直了身子。
「找到了!」甜贝儿冲进房间,后面还跟着几张漂浮的画作。「我带来了──」她看见瑞瑞,脸上浮现关切,「瑞瑞?」她转头看向暮光「怎么了?」
「我要回图书馆了」暮光一边说,一边用魔法把披风从附近的椅子上提起披上。
瑞瑞皱了皱眉,眼眶依旧泛红。「暮光。」
「真的吗?」甜贝儿问。
「是的」暮光继续说,把甜贝儿的其他画作收进资料夹递给她,「我们要帮妳完成那本关于我们冒险的书。妳去拿妳的东西吧。」甜贝儿匆匆跑开后,她转向瑞瑞,「妳想一起去吗?」
瑞瑞皱着眉,显得有些抗拒。「那我们之前安排的其他事情怎么办?」
「可以改时间,或者他们一起来。我想柔柔不会拒绝的。」
瑞瑞咬紧牙关:「如果又出了什么差错呢?」
「不会的」暮光保证。
「妳怎么可能知道?」
「我真的知道,」暮光自信地笑了笑。只要能帮助瑞瑞,没什么她不敢承诺的。她走向瑞瑞,俯身张开翅膀当作平台,「来吧。」
瑞瑞愣住了。
「来?」她半信半疑地往后靠,看着暮光。
「爬上来,」暮光解释,同时回头看了看自己的背部。
「爬上来?」
「妳说妳怕图书馆,所以我们两个一起进去。」暮光再度扇动翅膀,「一起。」
「暮光闪耀,别傻了。如果我摔下去怎么办?」
「瑞瑞,我们之前不是做过这个吗?而且我那时候还被蒙住眼呢!」瑞瑞撅起嘴唇,暮光挑眉,笑得很有礼貌:「那我就只好请甜贝儿帮我了?」
瑞瑞鼓起腮帮子。
「好啦!如果妳觉得这招对我没用,暮光,那妳就随便吧,我不管。」
「快点,暮光公主!」甜贝儿一蹄搭在暮光脖子上,另一只蹄子急促敲着她肩膀,随着暮光在无尽森林中奔驰,不停催促着:「快点!」
「甜贝儿,她又不是赛马,天哪!而且别动来动去,不然你会摔下去的!」瑞瑞在甜贝儿身后责备着,一蹄揽着她,另一只抓着暮光的披风。「暮光,要是你把我们摔下去——」
「瑞瑞,我根本没跑那么快!」
「如果你让她飞过去,她会跑得更快的,瑞瑞!」甜贝儿又敲了暮光一下,「快点!」
「慢一点!」
「快——唔!」
暮光叹了口气,庆幸魔法让两个吵闹的搭档突然安静下来。她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们,只见两个人都皱着眉头。
「你们两个结束了吗?」
瑞瑞不回话,甜贝儿却用力点头,暮光觉得这样就够了。她用严厉的目光警告两人,放开魔法封口,继续前行。
「我要说那很无礼哦」瑞瑞有礼貌地指出。
「我才不觉得无礼呢!」甜贝儿立刻反驳。「你也该对瑞瑞来一遍!」
「哦?」瑞瑞说,「你是说做这个?」
「嗯哼!」
「甜贝儿,你说什么?真该学会怎么说话了──嗯哼!」
「天啊,」暮光嘀咕着,再次停下脚步,回头看见两姐妹互相堵住嘴巴。「女孩们。」
两人哀怨地抗议着,指着彼此。
暮光的角光亮起,甜贝儿的抗议声变得更大,她被魔法托起悬在空中,无法落地,暮光继续前行。
「暮光公主!」她哀鸣着,徒劳地挣扎想往下游到暮光背上。「我想坐你背上!为什么瑞瑞可以坐你背上?!」
「好了好了,甜贝儿,」瑞瑞一脸无辜,适应多了空间,双蹄放在暮光脖子两侧。「不是每个小马都能成为公主的最爱──」她话还没说完,暮光突然停下回头看她,她赶紧改口:「呃,我是说,你回程可以坐……?」
「我们回程要飞吗?! 」
「不,我不是说过那很危险吗!你想从五十英尺高摔下去吗?」
暮光摇摇头,继续前行,两姐妹吵吵闹闹的声音在背后继续,暮光忍不住偷笑,只是瑞瑞没看到。
整体来说,虽然姊妹吵架不断,但暮光很感激甜贝儿的陪伴。图书馆已不远,而甜贝儿的天真让暮光感到从未预期的安心。她的存在,让暮光觉得或许真的没什么好担心的。
暮光小跑到深坑边缘,把甜贝儿放进坑里,然后自己跳了下去,隐约听见瑞瑞吓得轻叫一声。
「快点!」甜贝儿喊着,跑向陷阱门,撑开它,往楼下跑去。
「甜贝儿,等等我们!」瑞瑞喊道,蹄子紧贴暮光的披风。「下面很黑!甜贝儿?!」没等到回应,瑞瑞叹了口气,「真是的。」
「她会没事的」暮光安慰着瑞瑞,也有些自我鼓励。
暮光再次面对那熟悉的昏暗通道,心中沉重感袭来。退缩的念头又浮上心头,但瑞瑞的陪伴──她真实在身边──让暮光坚持着。
「暮光」瑞瑞说,蹄子又压在暮光脖子上。「你真的确定?」
「确定。」暮光答道,语气中带着些许动摇,「你呢?」
瑞瑞调整姿势靠近暮光。
「我也确定。毕竟,我可不能让你一个人去,不是吗?」她像甜贝儿一样拍了拍暮光肩膀,「前进吧,尊贵的坐骑!」
暮光差点噎到,「请问?」
瑞瑞凑近,眨着眼睫毛:「我错了吗?你不是尊贵的坐骑吗?」
「嗯…技术上是啦。」
「那就前进吧,尊贵的坐骑!」
暮光翻了个白眼,瑞瑞亲了亲她后脑勺,笑得亲切,她也不禁笑了。这种调皮逗趣的瑞瑞,比起怕进图书馆的她要好得多。「好了,我下去了,抓紧。」
他们开始下楼,这次跟之前不同。以前暮光被声音和记忆分心,现在她唯一的关注是瑞瑞──保护她,让她安全,还偷着乐于逗她跳三阶梯时惊叫。
猫头鹰的叫声打断了两人,艾劳拉狩猎回来,停在暮光背上、瑞瑞后面。她的爪子抓着暮光的毛皮,让暮光稍稍分散恐惧。
甜贝儿在隧道另一头等着,角光微弱照亮房间。
「公主!星儿和漩涡在哪?」
「呃…某处吧?」暮光回答,在踏入图书馆前停下。
她的目光落在地上,看到没有意外的提醒时,肩膀放松。
「亲爱的?」瑞瑞低声问。
暮光的眼神停留在门口,寻找着明显不存在的魔法障壁。她之前已经穿过去了,但还是不由自主地抬蹄挥了挥,确保没错。
什么事也没发生,她深吸一口气,咬牙跳入图书馆,发出惊叫。她庆幸瑞瑞依然在背上,回头望去,隧道也没有障壁。
「……妳还好吗,暮光公主?」甜贝儿问。
「好!很好!」暮光脱口而出,转向她。「呃,我们说到哪了?」
甜贝儿眨眼:「找星儿和漩涡?」
「找星漩涡?」暮光大叫,「我是说星儿和漩涡,不是带胡子的星漩涡。他怎么会在这?他死了吧!我想是的。是的,没错。」
瑞瑞用蹄轻抚暮光肩膀。「暮光,你确定没事吗?」
「哈哈!」她咽了口口水。「抱歉,我有点紧张,但我没事。」
她必须帮助瑞瑞,也要帮甜贝儿完成书稿。她得让自己情绪放下,没事的,这就是结论。
她摇摇头,清了清喉咙。
「等一下。」
角光亮起,魔法波动覆盖整个房间。片刻后,远方传来叮当声,星光升起,蜡烛点亮。它飘向他们,暮光皱眉看着一根扭曲断裂的树枝。
「暮光!」瑞瑞惊叫,烛台兴奋绕着她们飞。「可怜的东西!受伤了!」
「瑞瑞,那是烛台」她指出,「它不会感觉痛。」
「不过它还是个被破坏的美丽烛台。」
暮光调皮地翻了翻眼睛。「是啊,」她说,庆幸事情顺利进展。
「它还能变大吗?」甜贝儿抬头望着星光。
暮光检查了一下。「应该没问题。」她用魔法把星光的树枝撑回原位,满意地笑了笑。「好了,现在应该能用了。」
「星儿!」甜贝儿喊,「请亮灯!」
星儿应声飞上天花板,一阵魔法爆发,变成熟悉的巨大枝形吊灯,照亮整个图书馆,也让暮光注意到自己留下的狼藉。
瑞瑞从背上跳下,挥蹄示意。
「天哪。」
书架倒翻,书本散落满地,桌子翻倒,地板上洒满墨水。虽然暮光感觉不到混沌魔法的存在,但看到留下的痕迹仍让人难过。
瑞瑞走上前捡起一本书,仔细查看损坏情况。「天啊,看起来像新的一样!塞拉斯蒂娅的魔法真厉害!」她把倒翻的桌子用魔法扶正,将书放在桌上。
甜贝儿跟在她身后,把背包放在桌上,拿出画作和画笔。
「开始吧!」
「呃……妳不先开始吗?」暮光问,走向地上的一堆书,开始按字母顺序整理。「我先来收拾这些。」
「如果妳知道从哪开始整理的话,」瑞瑞一边加入,一边说,「还有时间也得找好,因为如果妳想一下午内把这地方收拾干净,那妳得靠奇迹了。」
暮光笑了:「我还以为这就是妳来这里的原因呢。」
「哎呀哎呀。」瑞瑞眨着眼睫毛,「真是太可爱了,还以为用奉承就能让我帮忙。」
「哦,我可没那么想啦。妳总是把东西乱丢在我的图书馆里,我倒觉得如果妳真帮忙收拾,那才是奇迹呢。」
「什么!我可从没在这图书馆留下什么东西!」
暮光挑眉,「是喔。」她环顾四周的乱象,指着地上散落的一堆书。
「那些可不是我的!」瑞瑞快步走去,捡起一本。「看!这是——哦,我的爱情小说!我找了好久了——等一下。」她尴尬地看向暮光,「这也算不上什么『好多我的东西』吧!」
暮光笑了:「是吗?」
「是,不是,也许是,是的。」瑞瑞跺了跺蹄,「是的。」
暮光瞬间传送的噼啪声响遍整个图书馆。她传送到后方,环视后从地上捡起一条围巾;再传送到左侧,捡了两本速写本和桌上一副红色眼镜;接着又传送到另一侧,用魔法托起一堆布料。
她回到瑞瑞身边,轻柔地把所有东西放在她面前,微笑着。
「……好啦好啦!」瑞瑞抱怨,戴上眼镜。「妳说服我了!」
「走吧。」暮光越过她,朝右侧走去,尾巴轻扫过瑞瑞。「我们从这里开始。」
暮光喜欢整理东西。当妳被困一千年,整理成了唯一能让自己忙碌的事,这种习惯会慢慢养成。这也是回味记忆和遗忘已久的珍藏品的好方法。
珍藏品象是藏在倒翻桌子下的相机,周围散落着照片。
「我想它还能用?」暮光轻声说,检查有没有刮痕或损伤。她听见瑞瑞笑声,转头看到她拿着一张照片。
「妳在看什么?」
瑞瑞展示一张糟糕的照片,只拍到半张桌子。
「喔,这拍得不怎么样。」
「这可是妳拍的第一张照片,妳不记得了吗?」瑞瑞说,接着看了另一张照片,又笑了起来,给暮光看那是一张困惑的艾劳拉。
「这张也很棒!」
暮光接过照片,仔细端详。有几张是艾劳拉和忒弥斯,有她的图书馆,还有暮光本身的照片,但……
「妳怎么一张也没在里面?」她失落地说。
「我没在里面」瑞瑞说,「因为妳没什么想拍我的冲动。」
「我没?」
「暮光,妳忘了妳当时不太喜欢我吗?」瑞瑞笑着问。
「什么?我有啊!」
「喔喔,妳确定吗,尊贵的妳?」瑞瑞把眼镜推到角上,绕着暮光转,「这就是为什么我离开时妳没跟我说再见、妳从没对我笑、妳每次都吓我?」
「那不是我吓妳,是妳太容易害怕!」暮光抗议。她当然喜欢瑞瑞!虽然因为心里有太多创伤没法好好表达──「事实上,我可以证明我喜欢妳。」
「哦?那请说来听听。」
「妳记得我离开前给妳看的那些书吗?」
瑞瑞好奇地歪头,「……记得?」
「好啦!妳可能没注意到,但——」
「但妳总是把还书期限缩短,让我得早点回来?」
暮光尴尬地转开眼神,「……妳还是注意到了。」
她的尴尬让瑞瑞忍不住笑出声。
「好啦,暮光,我承认妳多少还是欣赏我的。」她说,「多少而已。」
「不只是多少!等一下!」
不作解释,暮光快步走进图书馆,边走边把书架扶正。最后,她走到自己的书桌旁,指着挂在墙上的日历。
「这里!」
她从墙上取下日历,翻开月页,给瑞瑞看几个标有她名字的日期。
「看!我都标记妳该来的日子!」
瑞瑞非常满意,接过日历。「我很喜欢这些圈圈越来越多──暮光!」她翻转日历给暮光看,特别标出一个圈满爱心的日期,「这是妳告白前还是后?」
「妳是说妳告白前还是后,」暮光调皮地纠正。
「细节啦细节。」瑞瑞继续看着日历,「该死,是我告白之后。」
「那重要吗?」
「不重要,」她把日历挂回墙上,「我只是喜欢知道我们当中至少有一个人不是孤单暗恋。」
暮光竖起耳朵,「几个月?」
她心中冒出另一个问题,忍不住问:「妳什么时候发现喜欢我的?」
瑞瑞愣住,被问倒了。「我什么时候发现喜欢妳?」她脸红,暮光点头。
「嗯……不知道。」
暮光皱眉,「什么?妳应该知道,是妳啊。」
「那是什么意思?我不知道啊!妳可是个童话公主!我从一开始就很佩服妳!」
「但妳到底什么时候真的知道喜欢我?」暮光纯粹好奇,继续追问。
瑞瑞叹气,「不知道啦!我想……」她想了想,目光落在暮光的项鍊上,自己也摸了摸,「我想应该是第一次用我们的项鍊时。」
「第一次用项鍊?那是在认识不久后吧?」她惊呼,然后失落了,「哇,我真笨。」
「有点啦,不过我们应该──」
「等一下!」暮光打断。「妳喜欢我什么?」
瑞瑞给她一个锐利的眼神。「暮光。」
「是我的书?还是我的文章?我写得很好喔。」
「亲爱的,」瑞瑞转身,往走道走去,「我们该清理,不是夸妳的。」
「我们?我可是唯一在整理的人!」
「那就继续努力吧!」
「可是,是因为我的文章吗?! 」
虽然很想追上她,暮光还是决定至少先把房间收拾干净。整理时,她发现了更多纪念品,包括旧时代的小马利亚地图、过去的笔记和信件,以及几张拍照时留下的照片。
说实话,这感觉很不错。尽管有些回忆不好,但她竟然比想象中更容易回到过去的生活轨迹,就像穿越回那些美好而带着玫瑰色滤镜的从前。
这种舒适与回到过去的感觉,让她差点忘了自己已经不再是被困的存在。
「今天不行」当暮光差点撞上书架想要继续前行时,她自言自语地说。
她绕过书架,想看看瑞瑞进展如何,是否有进展。当她偷看一个走道时,发现瑞瑞正坐在一堆东西中间,专心地看着一卷羊皮纸。
暮光尽量悄悄地靠近,确定瑞瑞没有注意到她后——
「瑞瑞!」
瑞瑞吓得跳了起来,差点飞到半空中,然后怒视着暮光。
「暮光,我发誓——」
暮光迅速传送闪开,避开了瑞瑞丢来的羊皮纸,接着又传送到书架顶上,躲过另一张羊皮纸。
她歪着头说:「瑞瑞,妳应该是在收拾,而不是制造更多乱象。」
「下来!妳——妳——!」
「妳叫我猫头鹰?我记得妳刚刚是这么骂我的。」
「妳这只秃鹰!」
「这也算。」
「这也算,」瑞瑞模仿着说,看着暮光用魔法把她刚才看的羊皮纸托起来。
「这是什么?」暮光问,翻看羊皮纸。「‘熔岩灯。机械装置从地底抽取熔岩,储存后用于烹饪、熔化物品或高速发射弹射物。’哦!是飞板璐给我的,妳还记得吗?」她又传送回地面。「我们能不能快点去看熔岩灯抽取场?这种机会多久才有一次?」
瑞瑞冷冷瞪着她:「喔,我懂了。先吓我一跳,然后又来求我帮忙?」
「求求妳啦~」暮光尽力可爱地央求,虽然不怎么成功,但还是奏效了。
「好吧。」瑞瑞夸张叹气,翻了个白眼。「明天在骡钉汉再提醒我吧。」
「骡钉汉有熔岩灯抽取场?」
「妳就等着瞧吧~」瑞瑞唱着歌,卷起羊皮纸放到一边。「不管怎样,既然妳来了,我可以给妳看看我找到的东西!」她指着几个鼓鼓的封口垃圾袋。「我正要──暮光!等一下!」她啧了啧,抓住暮光正要打开的袋子,强行移开。「我说,我正要──暮光,真的!」
不理会瑞瑞的抗议,暮光打开第二个袋子,从里面掏出一对皱巴巴的纸板翅膀和一顶纸板皇冠。
「是比赛的!」她激动地说,仔细端详皇冠。「哇,我已经好几个星期没戴过它了。」她轻拍自己的头顶,突然觉得没有它和我的配饰,好像少了什么。
「我还找到这些」瑞瑞继续说,转向另一个袋子。她打开袋子,拿出一箱未开封的佳酿红酒、一些酒杯,还有一袋巧克力饼干。「我记得这是认识一周左右买的。」
「给我的?」暮光拿起红酒,端详着。「不过那时候我还不能喝这些。」
「我知道!」瑞瑞瞥了饼干袋一眼,皱了皱眉。「天哪,这些饼干直接丢掉吧。反正──」她把饼干放回垃圾袋。「我买它们,是因为当时对能多快救妳自由自信过头了。结果……呵呵。」
暮光咬了咬唇,拿着红酒。「妳觉得还能喝吗?」
「应该还行,不然卖给我的那家店得赔钱给我了。他们保证这酒未开封能保存好几十年。」
「那……我们现在喝怎么样?晚点庆祝!」
「现在?现在就喝?」瑞瑞挑眉。「我向来不会拒绝好酒,但我还以为妳想继续整理。」
「我想妳说的对──」
「好啦,好啦,妳说服我了!」
瑞瑞用魔法拔开瓶塞,往两个酒杯倒了不少酒。
「妳知道,公主曾经跟我说过,工作中喝一杯酒能给人能量,」暮光补充,拿起一杯。「一杯就够了。」
「我相信会有效。」
半瓶红酒下肚,两匹小马躺在临时铺成的枕头和毯子床上。瑞瑞靠着暮光的肚子休息,看着她又从旁边丢来的花生酱罐里挖一匙花生酱吃。
「妳能想象,如果没有无序的魔法救我们,还被那个龙族头目关在巢穴里等妳来救会怎么样吗?」瑞瑞问,调整着快掉下来的纸板皇冠。
「他不是要吃妳吗?」暮光咀嚼着,接过花生酱罐给瑞瑞。
「我不太记得了。」她把汤匙敲敲嘴唇。「妳觉得他会先想吃谁?」停顿。「别回答。」又停。「我猜是云宝。她有锻鍊,看起来比较多肉。我应该是第二。还有我觉得他不会吃萍琪,她太粉红了。」
暮光的魔角闪烁,召唤出一本公主曾给她的龙族书。「我觉得龙不会吃小马,」她翻着页面,然后放下书,调皮地看着瑞瑞。「而且这根本是个蠢问题。」
「我喜欢蠢问题,」瑞瑞抱怨。「我为妳做过很多傻事,暮光·斯帕克。我……」她停顿,用蹄子揉嘴唇,「天啊,我真为妳做过太多傻事了,对吧?」
「不算太多,」暮光笑着说。「就一两件而已。」
瑞瑞大笑:「一两件?陛下,我做的可不只这些。拿胡椒喷雾打木精狼,对付一群龙,调查变形虫村落,还有顶撞教授、顶撞音韵公主、顶撞无序。」她眨眨眼,「暮光,有本画册是记录我为妳犯的这些‘一两件’傻事。」
「好了好了」暮光打开书,努力掩饰自己的高兴,但当瑞瑞钻进她前蹄间、把脸埋进她胸膛,嘀咕着什么时,这掩饰立刻破功。
暮光努力忍住笑:「我根本听不懂妳在说什么。」
「我说」瑞瑞含糊地说,「爱妳会害死我!我告诉妳!会被暮光公主害死!」
「妳喝醉了。」
「爱妳喝醉了!」
「不是,是酒喝醉了。」
「淑女不会喝醉,只会玩得开心」瑞瑞抗议,暮光搂着她时,她心满意足地哼着。过了一会儿,她承认:「我真的很想念这种感觉。」
「就连图书馆?」暮光问,瑞瑞笑了。
「是的,就连图书馆,还有里面发生的所有事,」她说着,凑近亲吻暮光。接着环顾四周叹了口气:「亲爱的,我们真的得把整个地方清理干净吗?现在已经很晚了,我们又喝醉了,我还得泡个两小时澡来弥补没去水疗的遗憾。」
「明天我们前往骡丁汉的火车几点开?」
「一个我不想记起的该死时间。」
「嗯……」他们甚至还没清理完一楼的一半,但时间已晚。「我想我们可以先把这些散落的书带回月影镇,下次再整理。妳觉得甜贝儿弄好了吗?」
「让我们去看看!」瑞瑞伸长脖子,大声喊道:「甜贝儿!亲爱的,我们快走了!」
「等一下,等一下!我好了,我好了!」甜贝儿回答,几分钟后小马驾到,背后漂浮着一本书、一叠画作和装画的文件夹。「看!」
虽然瑞瑞拍拍旁边空着的位置示意,但甜贝儿不理会,挤进两匹大马中间。她掏出多幅画作展示,画的是过去事件的夸张版本。暮光很确定瑞瑞打的龙没有两个头,初次见瑞瑞时她也没特别「爱心眼」。
「这些都很棒,」瑞瑞由衷地说,拿起几幅细看,脸上露出温暖的笑容。「等出版时我想要签名本!」
甜贝儿点头:「我会以五百块的特价送给妳,因为妳是我姊姊!」
「五百块!?亲爱的小马,我应该免费拿到才对!」瑞瑞朝暮光投去可怜的目光。「暮光,妳说说看!」
「甜贝儿,这是妳的心血结晶。不能只因为她是妳姊姊就给折扣。她得跟别人一样付全价。」
「暮光!」
「作家待遇差,瑞瑞!」
「好啦,我想我可以付合理的价格,」瑞瑞妥协,拿起文件夹翻看。「不过!如果我要花钱,我得说‘暮光公主的书’这书名真没什么创意。」
「这还在修改中!」甜贝儿脸红地结结巴巴说。她拿起漂浮的书,露出是一本同义词词典。「我有更好的!」
「‘童话小马传说’怎么样?」瑞瑞建议,向暮光撩眼睛,甜贝儿则翻著书。
「我是童话小马?」暮光好笑地问。
「亲爱的,暮光,显然我才是这里唯一的童话。」
「显然。」
「显然。」
「我想到了!」甜贝儿清了清喉咙,停顿营造气氛,然后宣布:「‘魔法档案馆’。」
暮光皱眉:「‘魔法档案馆’?」
「妳喜欢吗?」
「嗯……喜欢,喜欢!」暮光说。
瑞瑞礼貌地笑了笑:「确实……挺华丽的!」
甜贝儿严肃点头:「我本来想叫‘魔法书堆’,但飞板璐说那不够酷。」她忽然站起来,跑开了。「等下,我要给妳看我们给续集想的名字!」
瑞瑞笑了。
「续集?」她转向暮光,「那妳得开始想惊险故事了。续集讲的理应是妳被自己绊倒的故事,对吧?」
虽然暮光准备了俏皮回话,瑞瑞的话和这本书却触动了她,让她想起之前跟露娜公主的最后一次谈话。
「即使经历了糟糕时刻,一切感觉还算不错,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也说不清楚,感觉就像我看了一本很好看的书,然后拿到续集,却不是我想象的那样?」
「瑞瑞」她小心问,「妳觉得这就是妳想象的样子吗?」
「怎么说?」
「这个,」暮光重复着,没勇气先看瑞瑞,只看着画作,「这一切。我出来了。我们在做的事。还有我们。」她强迫自己看向瑞瑞。「这是妳想象的样子吗?」
瑞瑞转开目光片刻,然后回头看暮光。
「不是。」
暮光皱眉。「喔。」
她试着说点别的,想推进话题,想吞下喉头的那块哽咽,但瑞瑞突然坐到她旁边,亲暱地蹭着她。
「不是,」她重申,「我觉得这和我想象的很不一样,因为几个月前,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妳了。所以,这或许不是我两年前想象的童话梦,但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暮光心想,目前就好,她揽着瑞瑞,默默接受这想法。事实上事情还会出错,还有许多她无法解决、无法挽救的小马问题。
但现在,这样就足够了。
今天,她帮助瑞瑞克服了噩梦,明天她得面对更多噩梦、更多问题,还要去救露娜公主。
但现在——
解决一个噩梦,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