硕大的刺蹄掌奔过来了！这种生物也不过是现实中的小仙蹄球，只不过和小马的尺寸比例要扩大几倍，再调换过来。它墨绿色的躯干生有许多淡色的尖刺，其中有几根较为柔软的触须，像是可活动的根部，引领着身体移动，在沙间飞速穿梭；头冠处顶着两朵未开的花苞，有个身影坐在其中较小的花苞里面，像是一只小马，貌似在操纵它的行动。

“那是我们的朋友，不用担心。”

瓶子挥了挥蹄，那只大怪物停到我们面前了。一个雌驹的冷淡声音从花苞中传出：

“烧瓶，那两只小马是谁？”

“我的助蹄学徒。”

“谁跟你是……唔！”我还没来得及反驳，便被潜秘捂住嘴巴。他示意我看向身后，几只柔软的触须已经伏击在沙下了。

“那么，我可以现身了？你确定没有危险吗？”

“没有任何危险。况且，他们看上去就弱不禁风，毫无战斗力可言。”

我可真是谢谢你的赞扬了，瓶子。

“真是很少听见你说出‘任何’这样绝对的词语了。”

花苞渐渐打开，将那只神秘雌驹的——第二层花苞展示在我们面前。

“真的没有问题吗？我看那位小姐可是有点炸药桶的味道。”

“搞什么，快让她出来！”我挣脱了潜秘的阻挡，直率地逼问瓶子，要他说明情况。

“我还是待在这里边吧。”第一层花苞又合上了。

“她叫漠壑飞花（Desert Flywer），是一名旅行商马。我一般叫她漠漠。”瓶子侧过身来，为双方引见，“漠漠，这两位是镇上的居民，月娜和潜秘银光。我们要去寻找失踪的冰霜。”

“嘁，去救那只独角兽吗？”雌驹有些不满，“早些时候，我刚好看到一只荒漠蠕虫去攻击你们的镇子——还带着很罕见的红光。我本以为能狩猎到它的甲壳，不想它在什么地方卡住，然后就消失不见了。”

“那正是我们需要的线索！”瓶子激动起来——他今天失态好多次了。“漠漠，载我们一程吧。”

“我、要、钱！”雌驹忽然变了性子，泼辣起来——性情多变这点上，她和瓶子都平分秋色地令我吃惊。

“你不是从不收费吗？”

“只是你……呸！”雌驹又变得恼火起来，“你们三个的话，我还得把那个花苞打开，腾出些位置——没地方放的货物你要给我吃掉！”

“一般情况下，她是只冷静且谨慎的小马。”瓶子向我们耸耸肩，“她同意了。”

“我可还没答应——再说了，你确定他们不会是某个邪恶组织的卧底吗？如果他们是盯上了我的凯克特斯（Cactus）呢？”

“我向你保证——”

“如果——？”

“绝无可能……”

花苞开合了数十次……

“坐稳了！那两只小马，你们若是敢动我的货物，就把你们喂凯克特斯！”

我和潜秘挤在另一个大花苞里。很可惜，她先让我们两个进去了，我也因此并未看到她的长相。

“瓶子居然有和他一样奇怪的朋友。”

我嘀咕着，观察这里面的空间。花苞并不太透光，一盏萤火灯挂在一侧的货箱上。我和潜秘几乎紧挨在一起，周身围着大大小小的货物，多是些密封的木箱，画着某种熟悉的花朵图样，留了很小的透气孔。这花苞颇有友谊城堡的味道，里边要比外面看上去的大。我还闻到一些混杂的味道，可能是什么奇异的药水。昏暗的灯光下，我渐渐听到外面传来的风声，才意识到凯克特斯已经开始移动了。

“这东西太神奇了！”潜秘兴奋起来，“这这这……这么平稳地飞速行驶，还要考虑阻力和沙尘颗粒的影响……究竟是怎样的发动装置！”

“凯克特斯可不是机器，小朋友。”雌驹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这两朵花苞是可以交换声音的，我都听见了，月娜小姐。”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还要纠正你的是，我们不是朋友。”雌驹的声音依旧冷淡，“他是我的不再特殊小马。”

这可真是大号外，瓶子居然有过特殊小马。

“漠漠，我们说过，不再提起……”

“到了！这里正好有块大石头。安静！”雌驹打断了瓶子，示意我们不要出声。我听见那朵花苞缓缓打开的声音，随后重又陷入寂静。

“……潜秘？”我不安地看向潜秘，他也不安地看向我。

“月娜，我感觉不太对劲……啊！你的鞍包！”

我顺着潜秘的眼光看去，一道邪恶的绿光在我的鞍包中闪烁。什么东西在轻微地振动着。

“是那块石头。”我从包中取出插着骨头的邪石，发觉它颤出了光亮。

“这可不太吉祥，月娜。”潜秘不自觉地发起抖，“它好像在呼唤什么。”

我将耳朵贴近石头，恍惚地听见什么，吓得将它扔了出去，砸在潜秘的脸上。

“跑！撬开花苞！”未等潜秘反应过来，我便伸向花苞顶端——好在并不需要跳起，使出全力搬动花瓣。

“月娜，刺它！”潜秘提醒我。

我试着用“摩挲者”的尖刺刺去，花苞立刻打开了。

“看来，这确实是一株植物。”潜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月娜你听见了什么？”

“我告诉你。”我爬出花苞，惊恐地看向潜秘，颤抖着张开嘴，“‘罂粟是沙漠蠕虫的美味’。”

沉默。而后是惊骇的吞噬声。我们的面前塌陷出数个几米宽的沙桐，几条臃肿而坚硬的黄色蠕虫直上云层，如同围绕着篝火起舞的原始部落，而我和潜秘就是火上的猎物。

“月娜！哇！我还不想死！”

潜秘比我先哭出来了。我还以为他能逞个英雄，好歹牺牲在我前面。

也罢，他不独自飞走就足够有情有义了。

我倒是没有被如何吓到。子民们的梦魇可比这千奇百怪多了：我见过能喷火的巨型九头袜子，就因为那只幼驹不小心抱着臭袜子睡着了。不过这些蠕虫还散发着腐败的气息，远比梦境要真实得多，我也因此有些反呕。

好吧，我觉得我打不过这些虫子，还是来个史莱姆把我溶解吧。

“不是叫你们好好待着了吗！”不知从何处劈来了厉声，一柄蛇形的双头双刃刀一同飞出，将我与潜秘面前的蠕虫轻易地切割。失去头部的蠕虫喷出黑墨色的浆液，如同暴雨，吓得我和潜秘哇哇大叫，躲避不及。

“那还是蛮珍贵的药引子，喝了可以增加身体抗性的。”

我和潜秘定睛看去，那柄飞刀回旋到了发出的地方。一只雌驹站在那里，后肢着地，两只前蹄各吸附着一柄飞刀。她露着丁香色的肚腹，身着歌姬式的西域服饰，镶了金边符文的紫黑色斗篷与薄纱面罩，放下几缕鬓角处的灰白色鬃发，留出一对金色的眼睛——几乎没有瞳仁，只是金色。她相当稳固地站立着，使我怀疑她更像是某种后肢直立动物。

“真不知道是谁救谁。”雌驹轻叹一声，托住自己的下巴，“你们要知道，我刚刚投掷自己的武器，相当于在这段时间削弱了自己一半的战斗力，且不一定能保证拿回我的武器，也不一定能救到你们，也可能伤害到我的凯克特斯……最后落得一个全部阵亡的结局。我考虑了这么多因素才敢于放蹄一搏。你们让我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承受高风险的行为本身就是一种代价！”

“好了，她是瓶子的那个前任。”我翻了个白眼，向潜秘嘀咕道，“穿得还蛮风情。”

“漠漠！你还好吧？”瓶子的声音也响起了。他站在不远处的一块磐石上，蹄间握着许多褐色的药水，洒在蠕虫的身上，便长出幼苗，根茎解体后者。这一切应当进行了很久，然而我与潜秘却全然不知。回想起她能在花苞里和我们交流，我起了怀疑。

“这是什么意思！你们俩个不相信我和月娜的实力吗！”潜秘大喊大叫起来。

“你是第一个哭的！”我们三个吼向他。

“呜……”

这段时间，我并没有站在凯克特斯身上发呆。我在思考现有的疑团。且不说那块能够低语的石头，莫非这个漠漠和镇长狼狈为奸吗？如果那些货物确实是罂粟花，那么那朵花苞的隔音效果更为优良也能拥有缘由。所以那些混杂的气味是为了麻痹这些蠕虫，方便她运输这些货物吗？说不定那是能驱逐蠕虫的气味，而那也是凯克特斯不会受到蠕虫攻击的原因。想到这里，我忽然发觉，既然打开了花苞，那些气味……

“我希望你还能让我信任一次，烧瓶。”漠漠的语气又夹杂着冷淡，“这样的小马是怎么被你视作助蹄的？太差劲了。”

“我已经不再是以前的致极烧瓶了，漠漠。”瓶子相当坚定，“如果出了什么差错，我会负责到底。”

漠漠切开眼前弹出的又一条蠕虫，回头看了看瓶子，没有作声。她一个飞跃，转了一百八十度，落到自己的花苞里：

“Cactus！Et'jeu hbluvr! ”

“她乱码了吗？”我问向潜秘。

“潜秘！带着月娜飞到我这里！小心一点！”瓶子向我们挥舞着前蹄。

受了心伤的小飞马抱起我，相当委屈地听从瓶子的指挥。我回身望去，那株巨大的刺蹄掌竟动起来，周身的尖刺大了一圈，连地下的根刺也在生长。接近的蠕虫全都被刺透，暴尸沙野。这些虫子都转去攻击凯克特斯了，这更证明了我的推论。

“那是漠漠的氏族咒语，我也不是很明白。”瓶子摇摇头，“姑且算是一种……语音魔法吧。”

这倒是稀奇。我不曾听说过什么语音魔法。

“她好强啊。”潜秘想要找些存在感，“我感觉冰霜也很难……比得过她。”

“旅行商马大多是战士。”瓶子扶了扶眼镜，“外边的世界太危险了。”

这样看来，我又有变强的希望了——倘若漠漠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小马。

“瓶子，我觉得这个漠漠……”我把自己的推论说给瓶子。

“不可能！”瓶子有些气愤，“我了解她的为马！”

“我觉得她不像坏马，月娜。”潜秘又插了一嘴。得了吧，我知道他只是又想起他的“粉粉”了。他就喜欢拿刀架他脖子上的雌驹，是吧？

“呼！最后一只！”随着一只最为粗壮的蠕虫轰然倒地，陷入流沙，漠漠放松下来，“当然，我们还不能放松警惕，那只闪着红光的蠕虫没有出现！但凯克特斯的根须已经扎得很深了，它不在这里。”

“线索又断了。”瓶子轻叹一声。

“在那之前，漠壑小姐——”我伸出前蹄，指向巨型刺蹄掌上的雌驹，“我要先问你几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