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漠的夜晚并不十分寒冷，至少没有像我以为的那样令我颤抖。

因为我已经被冻麻了。为了防止凯克特斯的水分蒸发，那只讨厌的雌驹不让我们生火；出于安全的考虑，我们又不能离开凯克特斯的身边，于是把所有的衣物裹在身上，在巨石上铺了毯子，匍匐其上。瓶子拿出一罐防冻的药剂，要我和潜秘喝了，才渐渐适应寒冷；至于他的前任，又躲回花苞，不作声了。

“抱歉，我没带够借宿的钱，所以咱们只能在外边冻一晚上了。”瓶子向我和潜秘道歉，点起一盏小小的煤油灯。

“哼？你居然会道歉吗？”我挑挑眉毛，“总觉得遇到她之后，你做什么事情都抱着几分歉意。”

“诶呀，月娜，你会不会聊天。”潜秘仍然在发抖，又裹紧了衣物，只留出吻部，“毕竟是瓶……烧瓶先生的前任啊！”

“你才不会聊天！”我一蹄子挥在潜秘的额头上，打得本已将自己裹成粽子的他向后仰去，起不来了。

“哦，没关系的。”瓶子恢复了常态，但是相当平静，语气里也少了几分冰冷，“只是因为……我伤害过她，所以一直怀有一份罪孽感。”

“……愿意说说么？”我将一只前蹄抵在胸口，受不了荒漠的寒气，忙又缩了回去。

瓶子没有回应我，而是相当出神地盯向地面。他的嘴角时而浮现笑意、时而沉入忧郁，却有星空的微光在眼中反射。

“或者……去和她谈谈？”我继续建议道。

“啊……”瓶子猛地扬起头来，望向星空，“看啊，那里有多少美丽的世界。”

“嗯？确实如此……”我附和道，也望向星空。

“月娜，你知道月亮的传说吗？”瓶子转而问向我。

那么多关于月亮的传说，我怎么能知道呢。

“不知多久以后，又或是多久以前，夜晚的天空只有数不过来的星星。它们发出各种形状的光芒，有的被小马们称为‘三角星’；有的被称为‘四角星’……它们会吸收太阳的光芒，如植物般逐渐成长。直到一颗与众不同的星星诞生于尘埃。它长得并不如最硕大的那些，却有着非同寻常的抉择。它砍去了自己的所有棱角，变成一颗卫星；它的伤口结痂，留下大大小小的坑洞，却也变得最为光耀夺目。它对太阳的吸引是如此强烈，以至于不得不只出现在夜晚——它就是月亮。”

瓶子讲故事的时候，潜秘已经睡着了。我静静地听着，观察星光是如何洒落在他的鼻尖。

“那么，你是要说什么呢？”我的嘴角浮现了一丝熟悉的微笑——那是我在噩梦中鼓励子民时才会展露的笑容，久违了。

“漠漠……就是那颗星星……月亮。”瓶子闭上了双眼，“而砍去那些棱角的，就是我。”

一小块残煤蹦出了灯盏。我最讨厌随之而来的寂静了。为了让瓶子的情感显得沉重，这里却不得不转而描写一下周围的环境。可是这破沙漠真的没有什么稀奇的东西了。

“而后，我很懊悔，但漠漠讨厌我的悔意……”瓶子继续说着，“所以，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那么，她一定知道你是在乎她的。”我久违的职责激发了真诚的宽慰之意，“或许……合适的时机会出现的，你们互相理解的时机。”

瓶子看向我，像看个孩子一样。

“月娜，你就像我现在看着你一样看着我，”瓶子有些无奈，“你好像把我当做孩子一样。”

“唔……抱歉……”

“没事……谢谢你的倾听。”

灯光渐渐衰弱，我们沉沉睡去。夜晚也不再那么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