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异能
“这个世界是一元的,虽然已经破碎;凡事都要小心谨慎再谨慎,否则你也终将破碎。”这是为数不多的我能从漠壑飞花身上学来的教训。
不过,如果小心谨慎也无法避免危险了呢?
“那就不要怀疑自己做过的选择。”
第九章 异能
第二天早上,我是闻着饭香醒来的。花苞依然闭合着。瓶子不知从哪里架起一口锅,煮着鲜香的汤水,潜秘正乖乖地蹲坐在一旁,哈巴狗般地焦急等待。
“月娜,你可不要和我抢!”
潜秘如此向我道了早安。瓶子也转过头来向我微笑。
“哦,早上好……你放心,我肯定不抢。你多吃些。多吃些。”
我瞧了瞧锅里的食材,仿佛有些眼熟。
“高级蛋白。”瓶子会心地笑笑。
待到潜秘饭后知道真相,吐了一地时,漠壑飞花才从花苞中走出。她的蹄间竟端着半块鱼子酱。她相当妩媚地打着哈欠,得意洋洋的嘴角已然在嘲弄我们的风尘仆仆。
“喂,我说你们三个,打算何去何从。”她用下巴对着我们,“做沙漠幽魂吗?”
“在找到冰霜之前,我们绝不放弃!”瓶子坚定地回答,蹄间调配着一瓶绿色的药剂。
“那么,继续跟着我吗?我要到沙漠里的很多镇子送货,或许会对你们有什么帮助。”好心肠小姐开口了,“当然,不包吃不包住,没有保险没有帮助——欠的钱要靠打工挣给我。”
“看来最大的一条蠕虫还没有自我了断。”我嘟囔道。潜秘第一个听懂了我的讽刺,边吐边笑。
“哦,缉毒警察小姐,你是靠嘴皮子战斗的吧?”漠壑剜了我一眼,“亏我以为你是个有用的异能者。”
“异能者?那是什么?”我好奇地追问。然而好心肠小姐将自己的下巴扬得高高的,嗔怒起来。
“你不知道异能的概念吗,月娜?”瓶子推了推眼镜,“简单说来,就是天生具有的缺陷会转化为特异的天赋。越是不完美,越会产生奇迹。这就是所有生物的生存之道。”
“我以为冰霜什么都和你说了。”潜秘擦了擦嘴,“比如说我,翅膀脆弱,动静还大,但生来就会发明!”
“和那个没关系,憨憨。”漠壑终于憋不住了,“你那个是自己的爱好罢了!所谓的异能,是指有魔法因素参与形成的天赋。你如果患有某种缺陷,那么对应的魔力就会集中于其他地方,自然会形成奇异的能力。上天对谁都是公平的。”
“呜……”潜秘的耳朵耷拉下来了。看来他还没真正发现自己的异能。
“我观察过你昨天的表现,你好像并不擅长跳跃。”漠壑上下打量着我,“一般来说,对于你这种身材瘦小的小马,应当相当敏捷……但凡事总有意外,而意外也证明你的与众不同。”
“可是,我觉得我是后天形成的……”
“那也无妨。”漠壑眯起双眼,有些不悦,“你若是提及后天残疾,我向你保证,一样会有异能的产生。”
瓶子颤抖了一下,我看到他洒落了几滴药剂。
“所以,我怎么知道我获得了什么能力呢?”我继续追问。
“你们到底走不走?我需要几个看管货物的奴仆。”好心肠小姐又扬起下巴了,“上路再说。”
“她是公主,曾经。”跟在漠壑的身后,瓶子小声告诉我和潜秘,“所以……请不要和她计较太多……”
坐进花苞,我感到有些格外扎屁股。看来凯克特斯也不喜欢我和潜秘。
“我们有六个项目评定三个战斗能力指标。”好心肠小姐的声音从另一个花苞里传来,“力气和体质评估能量;魔力和维恒评估韧性;爆发和速度评估敏捷。”
“谁评定的?”我并没有闲着,而是又掏出那块诡异的石头,在蹄间把玩。它有种诡异的吸引力。
“一般是由星象师评定。你们的镇子太小,没有那种小马。不过我现在就能评估你的能力。”
“你懂星象?”
“你懂礼貌?”
看来我和好心肠小姐的关系好不起来了。
“对不起,漠壑小姐。”我还是很少和姐姐之外的小马道歉,“请您继续说下去。”
当然,如果不是感觉到屁股下的刺越来越尖,我死也不会道歉。
“在我看来,你的这些指标都属于‘星尘’级。”
听起来蛮漂亮的。但是仔细一想,是在星象师眼里连星星都算不上的尘埃。
“一只能做到完全缺陷的小马,‘前途无限’啊!”漠壑的讥笑声好似被额外放大,“同样是废物,你旁边那只至少还有一对翅膀。”
潜秘无故受伤了。他还蛮不喜欢别的小马奚落他的。可能是童年阴影吧。
我最爱打抱不平了,真想浇灭好心肠小姐的傲气。我把石头扔给潜秘,双蹄抱在胸前:“那如果按照您的评估,漠壑小姐,瓶子如何呢?”
“问、问他干什么?”
如我所料,瓶子就是她的弱点。
“随便问问啦,相信你不会介意。”
“泛泛之辈吧。”漠壑嘟囔着,“比你们强一点。只有一点。”
“强在哪一点呢?”
“魔力。所有药剂的配方都包含魔力,这一点是药剂师的秘方。”
“月娜,我觉得你很有潜力。”瓶子并没有给予否定,“你当时劝说居民原谅潜秘,吼了一大声,绝不是普通雌驹——甚至是雄驹能放出的音量。”
“没错!我现在还有些耳鸣!”潜秘忙点头附和。
那可是皇家口音!虽说我失去了大部分功力,但底子还在,能发挥出一成的力度。
“漠漠,我们可以去一个有山谷的镇子吗?”瓶子问向漠壑。
“我不接受你们的请求。不过我有货要送,所以可以。”
“山谷?在这片沙漠?”潜秘插嘴道。
“你的翅膀是最近才长的吗?”漠壑有些不耐烦了,“还是眼睛?”
“别这么说,漠漠。潜秘和月娜都是没怎么见识过世面的小马。我们应该引导他们……”
“‘我们’?你再出言不逊,我就把‘你们’都丢出去喂蠕虫!”
坏脾气小姐上线了。她和瓶子可以说是一物降一物么。
“月娜、潜秘,漠漠是一位很有战斗经验的战士。你们和她好好相处,会学到很多的。”
我倒是也希望如此。
“我、我是很崇拜漠壑小姐的啦……哇啊!”潜秘的恭维话还没说完,突然大叫一声。我炸了毛,忙转头看向身边的冒失鬼:那块石头箍在他的左前蹄上了!是那根蹄骨打了弯儿,形成个严密无缝的蹄环,相当结实。
“怎么了?”漠壑和瓶子的声音传来。我捂住潜秘的嘴巴,决定还是先瞒过他们。不知为何,那块石头好像散发着强烈的挑衅气味,又有一丝威胁的气味。
“没、没事!潜秘这个傻小子踩到凯克特斯的刺刺了……哈哈!傻瓜!”
真是我这辈子撒过最羞耻的谎。
“哦,那就小心点儿。我们很快就到了,安静一会儿吧。”漠壑意外的很平静,不再搭理我们。
“潜秘!怎么回事?”我压低嗓音,忙帮他掰着石环。很可惜,我们的力量根本不够。
“我、我听到这块石头说话了……”潜秘的声音充满恐惧,“它、它叫我戴上它……然后就突然这样了!”
“你有什么感觉吗?疼么?冷静!”我给了抽搐着的潜秘一嘴巴。他终于平静下来:“没、没事。我没什么感觉。”
“这块石头好像可以说话么?或是说给予我们建议?”我还是不能适应这股邪恶的气息,“只是嗅起来……好瘆马。”
“会么?我觉得它没什么气味。”潜秘不敢凑近,于是扇闻,“当然,确实很渗马。”
“你闻不出来么?我也不知道……就是很邪恶。”我皱起眉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这是什么气味?邪恶也是一种气味么?
“月娜,你该不会能嗅到奇怪的气味吧?”潜秘想通了,“这是你的异能吗?”
“好像……是的?”我更为困惑了。为何我此时才发现我的异常嗅觉呢?
一阵冷味的阴风从我的睫毛上掠过。我还没反应过来,漠壑飞花竟已出现在潜秘的身后了。
“喜欢和我撒谎,嗯?”
不及我问她是怎么过来的,暗紫色的飞刀已经抵在潜秘的喉咙上:“不要乱动!我就知道你们不是什么安全的小马!”
我刚要开口,那阵冷味的阴风突然绕到了我的身后。我的后背开始麻痹,逐渐传导到大脑……
“所以说……我早就怀疑他们了……”
整个世界好像都倒过来了……又倒了一次;不对,还有一次。醒了好像我……回荡在我脑中的好像是漠壑的声音,相当气愤,我能想象到她满头怒火的样子……
“杀了吧,留着做定时炸弹吗?”
我清醒过来了。一股杀气溜入我的鼻腔,有些刺鼻。
“她可以活,那只飞马不行。”
是漠壑在和瓶子交谈。我发觉自己被粗绳困成了个蚕蛹,潜秘则在我右侧的……另一张单马床上。房间不大,像是石砖砌成的旅店标间,地面铺着绿色的大波斯毯子,两张单马床,红旺的壁炉,甚至还有金制的吊灯,不知是真是假。
“这是……哪里?”我的嗓子有些发哑。
“你们的墓地。不接受遗言;听了遗言的一方就会失去生杀权。”漠壑坐在不远处的一张木头桌子前,瓶子坐在对面。
“别这样,漠漠。”瓶子走到我身旁,推了推眼镜,面露严肃,“月娜,这里是旅店的客房。你能不能诚实地告诉我,那块石头是怎么回事?”
于是我一五一十地诉说了一切。绝不只是因为我嗅到床单下的刀片味道,还有天花板上的、窗户外的……
“我就知道!那只独角兽不是什么安全的小马!”漠壑又发话了,“你为什么还和她走那么近!”
“漠漠!不是这样的……”瓶子忙回到漠壑的身边,却被一把推开。
“够了!他们两个不知道还有情可原,冰霜天天走在外面,怎么会不了解那种诅咒之物!”漠壑跺起蹄子来,“她绝对是故意给了他们,要陷害他们!”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我勉强拱起身子,“我能嗅到邪恶的气味……”
“那是一种灵魂诅咒,有亡灵附着其上……”瓶子又忙着过来给我松绑,“等待,月娜,你说你能闻到什么?”
“邪恶的气味。还有四周的刀片气味……”
“你能闻到形容词和名词的气味?”漠壑忽然叫了出来,“你说说,哪里有刀片?”
我指给她了。好心肠小姐的陷阱对我再也不起作用了。
“了不起,月娜。”瓶子的声音因充满喜悦而颤抖——他近来开朗许多,“这就是异能。”
“可是,为什么我才发现呢?”
“那是因为我。”漠壑恢复了平静,甚至还有几分谅解的气味。她走近了,一蹄抵在胸前,“我的一项异能是,激发某些小马的异能。”
这太离谱了吧。我越发怀疑漠壑究竟有多少深藏不露的技能。
“这说明你们两个之间有着很好的维衡能量,”瓶子补充一句,“你们两个会有很好的契合。”
我的第一反应是拒绝。这样的公主脾气可不是我能伺候的了的。我才是真正的小公主!
“看来是这样的,月娜小姐。”漠壑忽然变得温柔了,面纱下的微笑充满了欢迎的味道,“我们好好相处吧!”
她突然拥有了这般觉悟,我自觉骄傲。或许是因为我的独特之处使她折服了吧!
“不过,你还要记住两点,”漠壑猛地勒住了我的脖子,依旧保持着微笑和气味,“第一、你永远会是我的奴隶;第二、你永远不会闻出我真正的气味。明白吗?”
太岁头上动土,我当然不会容忍。一口下去,我咬到了自己的上下牙齿。
“第三、你永远伤害不到我。”漠壑已然坐到潜秘的“蚕蛹”上了。
“月娜,漠壑是接纳你了。这就是她的认同方式。”瓶子微笑着——应当是真正的微笑,“你还只是发现了异能,未经锻炼,自然还没得到开发;漠壑已经积累了很多经验,也有着众多异能,你们绝对能……”
“话不要说那么绝对,烧瓶。”漠壑冰冷起来,“这家伙还没醒,总要有个解决方式吧?”
“月娜,我简洁地告诉你发生了什么。”瓶子开口道,“那块石头上附着的不只是一块蹄骨,还有一个有着执念的亡灵。亡灵会一直附着在第一个附着的物体上。它拥有一定的语言能力,会寻找宿主,用尽蹄段实现生前的执念。因此,我们无法预知它的行为,也不知它要完成怎样的事业,所以极具危险性。”
“还有一点,如果它遭遇阻碍或是失去执念,便会黯自湮灭或华丽自爆,爆炸半径有五到十米。”漠壑补充道。
“我们不能把它取下来吗?”我提出抗议,“潜秘也只是不小心戴上了!”
“如果它意识到我们有能力摘除,早就会爆炸了。”漠壑摇摇头,“你既然闻到了它的邪恶气味,想必这是个抱有恶念的亡灵,无论怎样都不会选择黯自退场。”
咔咔咔。我好像闻到它的嘲讽。
“我们不能和它交涉么?它拥有一定的语言能力,不是么?”我走近潜秘,发觉他还昏死着。石头好像在喃喃着什么,我闻见了它的私语——
“说来简单,你怎么知道它说的是真是——”漠壑的冷水浇到一半,忙捂住耳朵。
我用尽最大的力气,向邪石嘶吼。房间的吊灯摇摇欲坠,灰尘飞舞。要是店主敢来叫我安静,我就把这些陈年灰土塞给他吃。
不论石块如何不想让我知道,我都闻见它最恐惧的弱点了。
灵魂尖啸。
虽然我更擅长肉体咆哮就是了。我一张嘴,石块的荧光便变得越发微弱,最终失去了光泽,变作一个普通的石环。
“她真是……奇怪的小马。”漠壑看见石块的反应,渐渐明白了我的意图,有些惊讶。
我还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总之,轮到我最喜欢的耍帅环节了:
“喂,漠壑,我知道,你是一只很善良的小马。”我潇洒地甩甩鬃毛,满目坚定,“你一直嘟囔着要杀我们,但迟迟不肯动蹄,也不抛弃我们。我知道你不喜欢风险,所以,真的谢谢你。”
“嘁,这点威胁算不上风险。”漠壑从潜秘身上跳下来,一蹄子扇在后者的脸上,“那么,现在只有这个睡不醒的臭小子无能无力了。快点和我送货去,之后就去找星象师给你们两个评估能力。”
“我们在哪里?呃,我是说小镇?”我忙给疼得哼哼的潜秘松绑。
“听说过沙漠绿洲么?”瓶子神秘地推推眼镜,一副要宣布重大新闻的模样,“这里是沙漠山涧,佰潮镇!”
“什么?”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当然,我现在更相信鼻子。
“出去看看就知道了。”漠壑不知何时打开了房门,“你们最好不要呛水。”
“好——阿嚏!”我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我的鼻子有点敏感,好像还是能闻到一股邪恶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