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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mainAttoLv.22
独角兽

露娜的口袋魔法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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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遗憾

第 1 章
7 年前
1873

第一章 遗憾

我很了解一些游戏的套路,但却没有想到这样一款“体验极佳”的游戏会存在。不知是谁设计的这样一个魔法骗局,而他的意图又是什么。

我不能得知,而最终的结果也是如此——我将永远不能得知。这会是一场遗憾吗?我还是不能得知。但这就不会再是一场遗憾了。为遗憾而遗憾,这不就是我们不知不觉间会做的事情吗?

当我意识到自己身处黑暗时,本欲点亮独角,却觉得脑袋有些奇怪。实际上,是我的整个身体都有些奇怪了——我失去了独角,还有翅膀。连那身体都缩水成了普通雌驹的大小。

我缓慢地移动着,生怕自己撞到什么。好在我本是夜的女儿,很快便适应了漆黑,渐渐地能看出些模糊的轮廓——那周身的空间清晰了,却让我感觉雾蒙蒙的。这样的感觉我最熟悉,梦境便是这般迷幻的。

所以一时之间,我以为是自己梦见进到游戏之中,并非任何需要恐慌的事情。

我看到潮湿的石壁,其实还有影影绰绰的苔藓和藤条。这地方就如同那老套的遗迹一般,只不过缺少千年来也烧不尽的火把点亮内部。

但当我走了很久,快要开始怀疑自己为何会创造出这样一场毫无意义的梦境时,蹄下的一块石砖地板忽然松动了——是那种提到遗迹便不得不出现的陷阱。整个地面都坠了下去,我随之掉下去,方才意识到自己处于游戏之中。

“HP-5”

我好像折了自己的一只前蹄,但它却还是运作自如,我也并不感觉到疼痛——对于梦境来说,也过于虚假了。不过那一瞬在脑间闪过的播报激发了我的直觉,使我意识到自己变成了游戏中的马物。

我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奇怪的风声,并兼有刺眼的白色光亮。那是莫名其妙的一场袭击,我被第一发光球吓到,猛地跳到远处。但那光弹打得越来越准了,我只得被动地跳来跳去,在大口喘息的同时奋力躲闪。

即使是现在想起,那依然是奇怪的反射——好像我已经知道会有攻击立刻袭来,而且肆意乱蹦不会撞到任何东西一样。但这不是难以解释的事情,毕竟是已被设定的游戏。

这样的躲闪持续了很长时间,我却感受不到类似于酸痛感的东西蔓延全身。我不知道自己遇到了什么,也没有时间大喊大叫。

当光弹的频率明显变慢时,我想松一口气,却惊奇地发现自己的行动变得吃力许多。过了没一会儿,虽然恢复了敏捷,却再也不能跳起来了。于是一发光弹趁虚而入,将我击昏。

这是我偏离设定,走出自己的故事的第一步。直到第二天的夜晚,我才得知这要感谢我那不懂电玩的好姐姐。

待我在一张小床上醒来,一只高挑的独角兽坐在床旁,满怀歉意地看着我。她便是我将要记录下的第一个被编织的灵魂。

冰霜耀耀(Icy Flash)。她和原本的我体型相近,通身的洁白毛发,两眼大而有神。不等我提问,她便先开口道歉:

“小姐,真是对不起!我本在遗失遗迹里探险,你忽然和一堆碎石从天而降,我以为你是什么凶猛的守护,便大打出蹄了。你还好吧?”

“我……”

说实话,那时的我险些大哭一场,简直不能相信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想想看吧,一只毫无畏惧地叫我“小姐”的小马!这不就是我朝思暮想的奇迹吗?

“小姐?”

冰霜因我的沉默而眉头发紧。

“我没事。请问我应该怎样称呼您呢?”

我在心里窃喜着:“请”、“您”,多么谦卑的词汇啊!总算也轮到我亲口吐出了。

“我叫冰霜耀耀,叫我冰霜便好。”她微笑着,蛮有几分像姐姐的神韵,“你呢?”

“我叫……”

我迟疑了,这可是我改名换姓的好机会,而且要定义我接下来的一段时光,怎能草率地决定呢?

“小姐,你不会因我的鲁莽举动而失忆了吧?”冰霜见我沉思许久,忙惊慌地询问:“其他的事呢?你的家?你的亲属?你是怎么进到遗迹里的?”

“我……不记得了?”

我真是太聪明了。从现在开始,我将是一只无名的小马!不会有谁追问我的底细——无论是真是假,失忆这句谎话的确让我得到了不少的关爱。嘛,毕竟若是较真起来,我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进到那老石头建筑里的,这也算作失忆吧。

“真是太对不起了!”冰霜吓得跳出椅子,跪坐在打了蜡的木头地板上,脑袋趴在床沿,“请允许我用记忆魔法为你带回旧时的记忆!”

“啊,可以啊。”

我表现得满不在乎——我原本也没有失忆,她又能带回些什么呢?

“奇怪……我的魔法起不了任何作用。”

冰霜的独角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火花,完全不能形成包裹形状的魔法束。

“那就不要努力了。谢谢你,冰霜。但我不需要那些记忆了。”

那是我吐出的狂言——毕竟谁也没能想到我之后耗费了多少力气才回到艾奎斯陲亚。

“……好吧,”冰霜站了起来,“那我能帮你做些什么呢?”

“可以介绍一下这是哪里吗?”

这就是我长年以来锻炼出的反应和适应能力吧——竟然毫不担心其他事情,全身心地扑入这个游戏。

“这是迷失镇(Lost Town)的旅馆。”冰霜叹了口气,但又露出了淡淡的微笑,“但没有听起来的那么黑暗,相信我。”

“那我可以在这里生活吗?”

我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闪烁着期待的光亮。

“可以是可以……”冰霜说得慢吞吞的——她一定对我的反应感到奇怪,“但你不担心……”

“没什么可担心的,”我想从床上蹦起来,但却只能缓缓起身,“为了遗憾而遗憾,这样哪能打起精神呢?在找回过去之前,我还是先在这里扎下根吧!”

“好的。”冰霜笑得灿烂了,扶我下了床,带我去熟悉镇子。

小镇非常出乎我的意料,不是仅有游戏里常见的功能性建筑,倒像小马镇一样,是个完完整整的小家园。旅店是幢深褐色的木头建筑,两层的玻璃窗户干干净净;武器店与护具店被鳞次栉比的居民房夹在其间,分别挂着油漆绘制的招牌;那挂着一个圆底烧瓶图案的树屋应该是药剂店了。其他的小商店也点缀着整个镇子,我不自觉地把它看作小马谷,将那形形色色的居民视作自己的子民。

冰霜将我介绍给镇长——一位留着粉色爆炸头的陆马女士,为我谋求了一份在图书馆管理书籍的工作。我也像暮暮那样在图书馆住下来。我见冰霜与镇长同音共律,便猜测她们间有过什么故事,而这些都是随着我和冰霜耀耀渐渐相熟,自然会得知的历史。

不得不提的,是当镇长看到我的可爱标记后吃了一惊。她和冰霜感慨道,已有很久没有看到月亮的出现了,我一定有着很重要的身份。

因此我才了解到,这个世界没有月亮公主,统领国家的是唯一的一只天角兽公主——但这也是很久以来的一副说辞,并没有小马见过国家的君主。

“但公主的魔力是存在的,”镇长带我来到图书馆前,“不然我们又是怎么和平地生活的呢?”

“这是个骚乱不停的时代,”冰霜在我的耳边嘀咕道,“总之小心一些会更好。”

图书馆应该是最奢华的建筑了,是幢红砖砌成的双层小楼,布局则和暮暮以前的树屋相差无几。不知是否是个巧合。我在这里安顿好了,倒也有家的味道。

在这期间,我没能改掉使用魔法的习惯,因为这比使用翅膀要显得尴尬许多,于是引起了冰霜的注意。她见我几番在取拿东西的时候不禁地用额头对准物品,便好奇地问起原因。我忙解释说,自己一直有这些奇怪的习惯,完全不必在意——这真是最糟糕的解释了,哪只陆马会有想要使用独角的习惯呢?镇长倒是蛮惊喜的,认为我果然有些与众不同。但现在回想起来,冰霜应是在那时开始怀疑我了。

终于挨过一天。我躺在图书馆二层的床上,思索着目前事情的来龙去脉,想要借独处之际整理思路,却突然见到昙特巴斯从只有星星的夜空里冒出来,见到我,却像受到惊吓一样,不敢靠近我。

我才想起来,自己还是艾奎斯陲亚的月亮公主呢!

好在梦之国仍认可它的君王——毕竟我的可爱标记才是象征我统领梦之国的证据。我真想进入姐姐的梦境,可却迟迟没有找到。见大家的梦境里出现了不少梦魇,只得委屈能够变成我原本形态的昙特巴斯,继续代替我完成应尽的职责——事实上,昙特巴斯工作了很长一段时间,就当这是她曾试图破坏现实的惩罚吧。

午夜时分,姐姐的梦境才渐渐出现。我不等姐姐撞见任何幻象,便钻到了她的翼下。但她吓到了,将我推开。

很显然,姐姐没有认出我来。在我给她看过可爱标记,又展示了控制梦境的能力,说出她是个蛋糕狂魔、并不十分喜欢喝茶的糗事后,总算让她相信了我的说辞。

“所以你变成了陆马,困在了游戏里?”

姐姐瞧着我这个陆马身形的小不点,声音有些发抖。

“是的……但昙特巴斯会履行我的职守。”

“我就告诉你不要研究不明底细的东西!”姐姐哭丧着,身体也跟着颤抖,“你知道我忙完一天的事务,看到你莫名消失有多痛苦吗?我都要疯了!第二天来到你的房间,我看那游戏还在运行,你却不在……”

“等等,”我打断了姐姐,“姐,现在后悔是来不及了。这是种高端的时空魔法,我觉得星璇老师也不一定可以打破——你说你看到游戏运行了?可以讲讲你看到的画面吗?”

“我、我只看到了傍晚时的情景,好像是一只和现在的你很像的陆马在图书馆里……”姐姐恍然大悟,“那就是你吗?”

我点点头,又想到我突然不能跳跃的问题:

“姐,你看到附赠的那个游戏蹄柄了吗?”

“什么东西?”

“就是……那个有好多按钮,会咔哒咔哒响的东西?”

“那个一直跳动的东西?”

“它一直在动吗?”我忙追问。

“好像是的。”姐姐想了想,“今天早上,我见你不出现在餐桌,便去你房间了。我听到咔哒的声音从你那半掩的房门里传出,便想叫你不要浪费时间在无意义的电玩上。可我进去了,只见电玩在屏幕上运行,一个个小亮点在漆黑的画面上射来射去。而蹄柄却在地上暴躁地跳动,且没有任何魔法光束包裹着它——我便以为这是你的什么把戏,想要逃过我的说教。”

“所以你做了什么?”

“说实话,我有点儿惧怕那个蹄柄,便大胆地用魔法箍住了那蹄柄。奇怪的是,我能感觉到蹄柄那反抗的力量,可蹄柄并没有被任何魔法操纵的迹象……”

“然后呢?”

“我……我看不清屏幕上的画面,便想走近一些。而后我忽然踩到地板上的游戏包装盒,便分些魔力,浮起它仔细看了看……”

“你看到什么了?”

“嗯……首先是那正楷打印的大字:《口袋魔法世界(Pocket Magic World)》。我接着晃晃空荡荡的盒子,又翻来覆去地把盒子里外瞧了个遍。除了这个足够正式但不亮眼的游戏名称,没有其他的什么东西……”

“所以除了这个游戏名称,其他的任何文字都没有吗?”我惊慌了,明明记得那上边有些蝇头小字。

“我觉得整个的盒子就像无月的夜,完全隐遁在墨蓝色的地板上,甚至让我怀疑它在无息地陷入坚硬的地板里,渐渐消失……”

“好吧……”我的声音有些羸弱了,“然后呢?”

“我想想……”姐姐托起了下巴,“当我放下盒子时,我的角轻巧了许多。我抬起脑袋,发现那地上的蹄柄居然战胜了我的魔法,重又激烈地活动起来。我好奇这蹄柄在捣鼓些什么古怪的事情。便不再放出魔法,蹑蹄蹑腿地走到屏幕前,看到一只正常体型的雌驹,在漆黑一片的画面上来回跳跃着,似乎在躲避什么。而看得仔细了,那是只颜色和漆黑的画面有些相近的陆马——应该就是你吧。光点则是不知从哪里射出的炮弹,一直在瞄着你,而你也勉强着躲闪,好像亦不清楚情况……”

“的确是这样……”

“我还注意到屏幕的右下角有一行蚂蚁小字,便又往前走了一步,想看得清楚一些。但我踩在了不知何时挪动到蹄下的蹄柄上,把一个按钮踩得粉身碎骨……”

“那画面有什么变化吗?”

“唔……然后那画面上的你愣在原地数秒,刚欲躲开接下来射出的炮弹,就因来不及闪躲而被击中,晕厥过去了。”

难怪我不能跳跃。

“姐,我应该是依靠着那蹄柄行动的。请你一定要保护好那蹄柄。”

我把这一天的经历讲给姐姐,希望她不要担心。但这怎能是一时便可平息的心情呢?姐姐又想到那千年的孤独,那还是个有日期的事情。可这又算什么呢?妹妹被困在近在咫尺,却远比天涯海角的电玩世界里,自己作为一国之主,却对此无能为力……这是姐姐一生中最大的遗憾了:为两次都不能帮助自己的妹妹摆脱困境而惭愧。

而我的遗憾呢?当然是不让姐姐省心了。

大家的遗憾呢?大多都化作梦魇,被我看个一干二净了。

很可惜的,冰霜她们不会做梦。原因很简单,游戏马物不需要做梦,于是根本没有让她们做梦的设定。她们的确不很需要月亮公主。

我忽然想起姐姐说的蚂蚁小字,刚想问及细节,却被一声书籍倒塌的声响惊醒,发现一只闯入图书馆的飞马被压在一堆从书架落下的书本中,只露尻尾。

“汝安敢惊扰本宫!”

我愤怒地吼叫,却只是正常雌驹发怒时的声调,一点儿威严也没有。

“谁?”

那飞马吓得鬃毛倒立,后蹄在半空中扑通,却不能从书堆出拔出自己。

“先交代交代你为何私闯民宅!”

我从床边的书架上取下一本厚重的古书,当做武器慢慢靠近那只毛头小子。

“这里不是图书馆吗?我……我以为一直以来都没有小马在这里。”

“所以你经常溜进图书馆了?”我听到书房传来风声。窗户应是被撬开了。

“是……是的,”飞马放弃了挣扎,“小姐,你能先救我出来吗?”

“可以是可以,”我简直欢喜得不行——我居然在和一只不知名的普通小马交流!而且完全不需顾及身份的枷锁,“但你要是袭击我怎么办?”

“小姐,”飞马的声音有些哭笑不得,“我要喘不过气啦!你看看那堆书吧——我连这几本书的重量都承受不了,哪有袭击你的力气?”

“那好吧。”我相信了他的一面之词,走下楼梯,来到他的身边,先用没拿古书的前蹄拨了拨书堆。他猛地从书堆里蹿出来,一蹄拽住我的蹄子,一蹄握着个球状的小药丸。不等他把药丸摔到地上,我先将那上千页的古书抡了过去。

哼,和本宫玩心眼儿——再活几千年吧!

趁着他晕厥在地,我忙紧锁门窗,去找冰霜来帮忙。说实话,我最初认为镇长有些疯狂,可能是因为那头型有些狂热了。所以我不太敢将这变态交付她蹄,恐有伤于我的恻隐之心——毕竟,常常溜进图书馆的小马,能做些什么坏事呢?

冰霜的工作相当于皇家卫兵,只不过是自愿保护小镇的冒险家——或许有些像无畏天马吧。其实她不过是一个归属于游戏设定的向导,注定要带着想要泯于众生的我拯救这个世界——噗,真是太无奈了。

冰霜的住宅耸立在小镇边缘,处于南边一片森林的入口处。对于已住在水晶装饰的皇宫千年多的我而言,这两层的花岗岩小堡垒毫无美感。但摩挲着那粗糙厚实的石墙,我却觉得它莫名地散发着热量,使我温暖……

“月娜(Moona)?那边的墙里是壁炉,不要烫到了。”

冰霜出现在门口,见我相当沉醉地抚摸着墙体,眉头亲和地皱了皱。

我似乎忘记补充了——因为我不愿说出自己的名字,在见到镇长时便请求她赐我一名。她听到,开始受宠若惊地开始大口喘气、来回踱步。冰霜暗示性地提起我的可爱标记,镇长便灵机一动,给了我这么一个竟与露娜相近的名字。

“冰霜!”我吓了一跳,忙缩回蹄子:“图书馆里进来了一个小偷!我把他打晕了,但不知道怎么处理,就把他一马锁在里边了。你能跟我去看看吗?”

“我很愿意,月娜,但应该没有这个必要了。”冰霜开始大笑,缓步走向镇中心,示意我也跟着她,“那是不是一只银灰色的飞马,还冒冒失失的?”

“唔,你认识他吗?”

“何止是认识!”冰霜笑得捂住了肚子,“来吧,你是锁不住他的,我带你去抓他。”

“不过,”冰霜微笑着打量我,“你是怎么把他打晕的啊?”

我将那场景复述给冰霜,冰霜笑得眼泪都被挤出了眼眶。

“你真的很特殊,月娜。那家伙可要吃瘪啦!”

“他是什么来头啊?”

我越来越好奇了。虽说冰霜经常挂着一副笑脸,但这般放声大笑并不常见。

“他叫潜秘银光(Mystic Silvery),是个不务正业的毛小子。”冰霜用魔法翻了翻随身的鞍包,浮给我一些照片,“喏,那只一直挂着‘参与奖’的飞马就是他。小的时候还是蛮可爱的。”

我接过照片,一张张地翻看。每一张都是颁奖台,上边的一二三名张张不同,却唯有一只银灰色的小飞马一直出现。刚开始的几张中他兴高采烈地正对着镜头大喊大叫,可越往后,他却开始背对着镜头,窝在一旁的地上。他颈上一直挂着写有“参与奖”的奖牌,张张重样。

“那是什么来着,”冰霜见我看得认真,又想了想,“反正是个不限年龄的发明展示的大赛吧。他从小就跃跃欲试,最初拿到参与奖时欢喜得不得了,现在到了该出马头地的岁数,却一点长进也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

我忽然注意到其中的一张照片上,潜秘右侧的可爱标记有些模糊不清。

“看得挺仔细嘛,但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冰霜的嗓音压了下来,将照片收了回去,“反正他现在恢复了,就不要再揭起旧伤疤了——唔,我们这就到了。”

冰霜碰碰我的身子,示意我抬头。

“这……这里不是图书馆吗?”

我看到熟悉的杉木大门,十分不解。

“要是找到他很容易的话,他怎么敢如此放肆呢?”

冰霜让我开门。我们进到图书馆,果然见那原本躺着潜秘的地板上只留有一些粉末,连那一书架的书都消失得彻彻底底。

“我觉得你应该不太了解这边的情况,”冰霜四周看了看,自言自语般地说着,“潜秘惯用的伎俩是一些魔法道具,这也是除独角魔法外最容易掌握的一种魔法。”

“就是魔术?”我忽然想到暮暮的学生的朋友。

“不太一样。”冰霜摸了摸潜秘曾经躺过的地板,将独角抵在上面,“这小子靠的是吸收魔法……哦,我是不是有些忘我了。”冰霜抬起脑袋,尴尬地笑笑,“对你来说应该不太容易理解吧。”

“还可以吧,”我尽力地掩饰住我的骄傲,谦卑地摆摆蹄子,“就是说,他将独角兽的魔法收集起来,并注入其他物质里,以此使用魔法?”

“没错!”冰霜挑起了眉毛,“月娜!你研究过魔法吗?”

“小有研究吧~”

我可是活了千年的月亮公主,这等雕虫小技有何不能理解的?

“你若是只独角兽就好了……”冰霜的眼神有些迷离。她甩甩脑袋,独角开始闪出白色的光团,“你打得有些狠了。潜秘落了几根下眼眶的鬃毛,不过靠这些就能找到他了。”

我瞧了瞧那几根浅蓝色的鬃毛,当时还以为那是潜秘被击晕后,他脸上流出的眼泪。

“刺溜!”

我和冰霜突然瞬移到了云端之上,冰霜忙用悬浮术固定了自己,却没有立刻意识到我的存在,当我掉下云端时才反应过来。

“月娜!”

我像陨石般坠落着,不顾仪态地大声嘶吼——若是那皇家口音还在,底下的镇子恐是鸡犬不宁了。

我很好奇,若是在游戏中死去会怎样——游戏里是会死马的,这和艾奎斯陲亚不同。所以姐姐才会认为这样的邪物不适合普及。不过死亡又会是怎样的滋味呢?——是失去记忆、失去意识、失去未来、失去生命……还是失去在他马世界中的存在?——那会是超越一切的遗憾吗?

可惜我不能亲身体验到——一个银灰色的身影突然飞到了我的上空,将我稳稳地抱住。熟悉的声音冷漠地指责着我:

“图书管理员小姐,你把我打得太狠了。”

“你这力气不是蛮大的吗?”我调侃着,感到有些不适——除了姐姐,谁这般拥抱过我呢?

潜秘将我送回云端之上,暼了冰霜一眼,叫我穿上两双长着翅膀的鞋子,这样便可在云朵上轻松自如地活动了。

“潜秘!好久不见。”冰霜将照片浮给潜秘,“这位是月娜,刚刚到任的图书管理员……”

“这个破镇子还需要图书管理员?”潜秘接过照片,顺蹄撕得粉碎,满脸嫌弃地打量着我,“你是哪里的小马?不会是幻形佬扮的……”

“潜秘!我检查过了,她就是一只普通的陆马——呃,无意冒犯。”

“没有没有。”我忙回答。

“那就见了鬼了!——她不就是那只遗迹里失忆的小马吗?除非是遗迹里的老木乃伊诈尸,哪儿有单枪匹马——还是陆马,冲进那种地方的?”

潜秘好像非常暴躁。我看见他身后的云端那头有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被戳破的一角露出了其中的书籍。

“呃……潜秘先生,那些是图书馆的公共资源,你不能就这样……拿走的。”

“根本没有小马会去看书,”潜秘剜了我一眼,“镇长就是可怜你这个小不点,才甩了个没马在乎的职位给你,让你有点活着的意思罢了。”

“潜秘!够了。”冰霜温和地看看我,以为我会一脸委屈,“快把那些书都还给月娜!不论如何,那也是图书馆的书。”

“不可能,”潜秘转过身去,将那一袋子书扛到背上,“我可不会在她监视的情况下看书——再见了——唔!”

潜秘刚要起飞,却直接扑倒在云上。

是我悄悄地溜到他身后,踩住了他的尾巴。

“你……”潜秘恼火地盯着我,牙齿咬得咔咔作响,“给你就是了!”

潜秘把袋子扔向我,我猛地后退几步,绊倒了自己。冰霜忙用魔法接住袋子。等我站稳,潜秘已经不见了。

“什么脾气!”我气鼓鼓地咒骂着,想到了我那娇惯的侄子。

“我真的没有想到!”冰霜呆住了,“你虽然是只娇小的陆马,却天不怕地不怕呢!”

“还好吧。”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云灰,“他一直都这么混蛋吗?”

“哦,他会这样是有原因的,”冰霜看向蹄下的云彩,“潜秘,你躲在底下是想偷听我俩交谈吗?别耍小马驹脾气了——我说过,你那翅膀扇起风来声音很大的。”

“嘁!”

潜秘的脑袋突然从云下钻了出来:

“你,对,图书管理员。我告诉你,别打什么主意。我经常要去图书馆找书,到时候……”

“只要你光明正大地进来,”我不想听到他那讨厌的嗓门,“我不会拦着你。”

“臭屁!”

潜秘恶狠狠地瞪着我。

我也恶狠狠地瞪着他。

“你们两个!”冰霜忙凑过来,“既然误会消除了,那就不要势不两立了。潜秘,月娜小姐对魔法也有相当的研究,你们……”

“哈?笑话!”潜秘转过头去,一脸不屑地瞧着冰霜,“若是这世上有比飞马研究魔法还荒唐的事情的话,那就是陆马研究魔法了!”

“你今儿个早些时候,要摔在地上的药丸是附加了时空魔法的烟雾弹吧。”我感到一阵清风袭来,忙顺着风势扬起秀发——虽说不再飘柔,但足以满足我想要一展威风的心情,“就算我走了,你也自恃得很,非要用烟雾弹消失。怎么,信不过自己的翅膀吗?”

冰霜又一次被我震撼到了——好像“时空魔法”从陆马口中说出就是件很奇怪的事情一样。

“这么会显摆,我们送她去老铁锈(Old Rust)那里吧。”潜秘坏笑着,却被冰霜瞪了一眼。

“老铁锈?”

这是一位陆马战士——关于他的故事要另起一篇了。

“没什么,一位老先生罢了,”冰霜摇摇头,不想解释太多,“我们回去吧。潜秘,你到底能不能找到一份正经的工作了?去找镇长……”

“让她见鬼去吧!她连镇长都不应该当了。再说,我可不要像月娜一样,需要别马赋予劳作的意义。”

这倒是潜秘第一次称呼我的名字。

冰霜叹了口气,示意我和她回去。我将鞋子脱还給潜秘,他却让我留着了。说这是在云端行走的试验品,若是我穿出什么毛病,算是帮他发现了。

“他就是嘴硬。”告别潜秘,冰霜在小镇的卵石路上向我解释,“他可不敢把尚有纰漏的发明随便给谁——他吃过的教训太多啦!幸好他不知道你看过了那些照片,不然又要火冒三丈。”

但不论怎么说,潜秘也是认可我了。有时——这便是其中一时。我会忽略自己身处游戏之中的背景,将他们看做实实在在、有血有肉的生命——因为他们真的太过鲜活了。即使我活了几千年之久,这般真诚朴实的交往也是不曾有过的。

我不能常伴他们的左右,真是一场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