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您的茶来了。”
塞拉斯蒂娅从文件中抬起头,吓了一跳。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女仆进来。
女仆连忙道歉:“非常抱歉,吓到您了。”
“别担心,这完全是我的错。我最近一直在思考……一些国家事务。”接过递来的茶,塞拉斯蒂娅继续说道,“谢谢你的辛勤工作……你是叫尘灰,对吧?”
尘灰脸一红,使劲点头:“是、是的,陛下!真不敢相信您知道我的名字。”
塞拉斯蒂娅微笑着,内心叹了口气。这种反应一开始很可爱,但经过几个世纪后,属实有点看腻了。
打发走女仆后,塞拉斯蒂娅重新回到文件中。她刚喝了一口茶,正准备研究一项新税法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进来。”
门吱呀一声开了——我得找维修工谈谈,这已经是第三扇吱吱作响的门了——门外站着的是一位年轻的粉色天角兽公主。
“啊,韵律。太好了,请进,顺便把门关上。”
韵律用蹄子关上门,穿过房间,坐在塞拉斯蒂娅对面。
寒暄过后,塞拉斯蒂娅问:“不习惯魔法?”
韵律脸红了,回答道:“我还在适应有角的感觉,公主。有时候我完全忘了用。”
“我刚开始有翅膀的时候也是一样笨拙。花点时间——同时不断提醒自己——你自然而然的就习惯了。”
“希望如此吧。”韵律叹了口气,“对了,您找我有事?”
塞拉斯蒂娅点点头:“我想听听你对暮光闪闪的看法。”
“不出预料。呃,我还是有点困惑您为什么给我安排了一个照顾小孩的工作,不过我和她相处得很愉快。这孩子非常可爱,和她在一起很开心。虽然她一开始有点害羞,但很快就和我熟络起来了。不过,私下说一句,我对她哥哥更感兴趣。”
韵律笑着舔舔嘴唇,塞拉斯蒂娅调侃道:“如果你想办婚礼的话,这里有个大厅已经闲置一个世纪了。”
“不、不、不用了,一、一步一步来。”
“只是个想法,韵律。不用太认真。当然,除非——”
“不用!”
塞拉斯蒂娅轻笑了一声:“好吧。那么,你刚才说……”
“嗯……暮光……对……等等。”韵律做了几轮“皇家传统呼吸法”,继续说道,“她读了很多书。我是说,比我这辈子读的还要多。主要是关于魔法的,不过有时我们也一起读冒险故事。”
韵律用蹄子托着下巴思考:“让我想想……她真的很喜欢饼干,尤其是奶油糖口味,还有我做的饼干;就是余晖拜托我做的那种。她还没有可爱标记。还有……薰衣草色……”
“好了,韵律。我觉得你已经说很多了。我更感兴趣的是她的魔法天赋。”
韵律皱了皱眉。
“哦,天哪。有什么问题吗?”
“嗯……倒不是说她没有天赋……”
“暮光!”韵律从浴室里喊道,“你的洗澡水准备好了!”
没有回应,韵律又喊了一次。依然没有回应,她决定去看看。很可能,暮光还在她的房间里,就在韵律离开她的地方。
走过走廊,韵律进了暮光的卧室,果然,小马驹还躺在地板上,完全沉浸在书中,抱着她的娃娃,聪明裤小姐,对周围的世界毫无察觉。她用魔法抓住一页,慢慢地翻过去,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珍贵、最脆弱的宝物。
“暮光,该洗澡了。”
暮光抬头看了一眼,说:“不要。”
“必须洗。”韵律用魔法把暮光抱起来,说:“现在乖乖跟我走,不然我就要采取极端措施了。”
从翅膀上摘下一根松动的羽毛,韵律把它悬在面前,威胁地晃了晃。
“不。”暮光摇摇头。她的角亮得刺眼,不仅挣脱了韵律的魔法,还把羽毛撕成了碎片。她趁机从韵律身边溜出门,还带着她刚刚读的书。
啊……我的角……我前半辈子从没体验过这种感觉……
“暮光?你在哪儿?暮光?”
没有回应。
“暮光,你必须洗澡!不管你躲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除非你现在就回来,否则等我找到你,你就要洗两次澡!”
依然没有回应。
韵律叹了口气。唉,暮光。你为什么总这么让我头疼?
走下楼梯,韵律开始在厨房里进行漫长的搜索。那里有几十个小角落和橱柜,小雌驹可以藏进里面,而且只有一个出入口。尽管如此,经过彻底的搜查发现,暮光并没有在厨房里,于是韵律转向下一个房间。
幸运的是,每个房间都有门,只要韵律关上门,暮光就没有机会溜到已检查过的房间。即便如此,搜索空间还是很大。
暮光不在餐厅。不在客厅。不在书房。不在门厅。不在主卧室和侧间的浴室。为了搜索最后两个房间,韵律只能用家具堵住楼梯,以防暮光可能从楼上跑到另一个房间。
现在,韵律移开堵在楼梯上的家具堆,上到二楼,再次开始搜索。走廊是空的。暮光的卧室是空的。壁橱是空的。那就只剩一个房间了。
韵律装作若无其事地吹着口哨,推开了银甲闪闪的房门。
“咳咳……我只是在找暮光,我知道她在这个房间里。是的,仅此而已。如果我在找的过程中发现了什么别的东西,嗯,也不能怪我吧?”
韵律的第一个目标是床底下。当然,这里小雌驹钻不进去,即使像暮光这么小的也不行,但作为一个成年马,她必须确认。遗憾的是,她没找到任何有趣的东西。也没找到暮光。突然灵光一闪,她决定掀开床垫,看看下面。
“该死,什么都没有。我是说,暮光不在下面。看来只能试试壁橱了。”
一把拉开壁橱门,这时没见到暮光,韵律已经不那么惊讶了。她把壁橱翻了个遍,没找到任何见不得光的东西。
“他会把那些不想被发现的东西藏在哪里呢?”韵律嘀咕道。
怀疑地盯着房间对面的桌子,韵律一下子打开所有抽屉,固执地翻找,结果一无所获。没有任何有趣的东西。一件都没有。
“唉……我放弃了。暮光到底去哪儿了?希望她晚上没跑出去……”等等,还有一个房间我没检查。
把一切都放回原样,关上门,韵律离开了银甲闪闪的房间,走向走廊尽头的最后一个房间:浴室。
暮光就在那里。她甚至没躲起来,还在读着那本书。
“你在开玩笑吧。”韵律抱怨着,用蹄子捂住了脸。“好了,暮光。你已经玩够了吧,现在该去……不是吧?”
暮光没有抬头,眼睛都没离开书本,但韵律能看到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放大。
她把浴缸冻住了……
“再次说声抱歉,丝绒。”韵律鞠躬道歉。
“韵律,你才是公主。”暮光丝绒回答道。“要说谁该鞠躬,那也该是我。”
“但我——”
“你吓到了暮光,她反应过激了。以前也发生过。好几次了。别担心。”
“但我还是不应该——”
“没关系,韵律。真的没关系。如果你觉得自己犯错了,就告诉我你从中学到了什么。”
“嗯……”
韵律看着面前塌了一半的墙和周围的惨状。曾经是门的东西在客厅东一块西一块地散落着。地毯里全是碎玻璃,可能还和一个失踪花瓶的陶瓷碎片混在一起。沙发大部分幸存,但也被掀了个底朝天,撕开好几个口子。
“永远不要用我刚学会的幻术魔法吓唬暮光。如果你一定要这么做,确保银甲闪闪在旁边,以防你被干掉。”
韵律停了一下,随口补充道:“或是受重伤。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被干掉。”
甩开这些杂念,韵律总结道:“总之,这就是我从这次事件里吸取到的教训。”
“这是个不错的教训。银甲一年前也学到了类似的教训,当时暮光的魔法刚开始变强。”
“我明白了……有多严重?”
“比这严重两倍。”
“天哪。”
“是啊……但我们都该从错误中学习,然后继续前进。至少这次只毁了一面墙。”
“嗯……还有件事你需要知道。”
丝绒挑起眉毛:“什么事?”
“身为公主,凡有所欠,皆有所还。”
“韵律,你不需要这么做。”
“一定要这样。这是我的错。”
“韵律——”
“让我赔偿吧。作为公主,我的鞍包里有很多金币,而且没什么要买的。”
“但是——”
“没有但是。”韵律用她从照顾暮光中学到的最严厉的声音说道。“就像你刚才说的,我才是公主。当公主决定扔给你一袋金币,你应该说谢谢,而不是推回来。”
“好吧。”丝绒最终让步了。“但我想别的地方补偿你。”
“你不用——”韵律停下,认真考虑了这个提议。“嗯,如果你真的这么想”——她凑近丝绒耳边低声说——“你可以把银甲闪闪给我。”
丝绒像个孩子一样咯咯笑着,低声回应:“你是说,永远的?”
“哦,不。当然不是。奴隶制是非法的。”
“只对雄性来说。”
“合理否认是游戏规则,丝绒。他们不是我们的奴隶。他们是男朋友。”
“还有丈夫。”
“现在还是先叫男朋友吧。”
“……关于她的魔法水平,大致就是这样。”讲完故事后,韵律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我还能举更多例子,但重点已经说清楚了。这孩子魔力很强,但控制力完全没有。”
“明白了……”或许她能和余晖烁烁一样,也是一位“星焰者”。若能有个星焰者继承魔法元素自然最好,可时间来不及了。梦魇之月归来前根本来不及培养。我需要一个……备选方案,这么说或许更好。总之绝不能再重蹈覆辙。
塞拉斯蒂娅暗自叹息。唯有时间能给出答案。等她再长大些就能确定了。眼下必须加强对其他候选者的观察。崔克茜·露拉沐恩是个不错的备选,入学考试还有一年,希望她能有所成长。还有月舞——
“塞拉斯蒂娅公主?”
从韵律表情来看,她刚刚一直在尝试引起公主注意。
“嗯?”
“您为什么对暮光这么感兴趣?我当然信任您,但……您可不会对一件普通的事情这么上心。”
“哦,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在物色新学生。余晖失踪已有数年,我只能当她放弃了这个身份。”
韵律松了口气:“那就好。我敢说暮光是我见过最强的独角兽,我推荐她。”
“这份推荐里绝对没有掺杂其他私心吧?”
“当然没有。”在公主似笑非笑的目光下,韵律有些迟疑,“大概……没有。”
“很好。正式决定还需时日,但你的意见我会考虑。对了,稍后想听听你对几件事的看法。愿意共进晚餐吗?”
“乐意之至。”韵律点头微笑,随即问道,“不过公主?”
“怎么?”
“请别放弃寻找余晖。我也很想她。”
塞拉斯蒂娅的笑容瞬间凝滞,但仍点头应允。或许有天余晖会自己回来;纵使她的魔法无比强大,却始终寻不到那孩子的踪迹。
“要是他们的要求我做不到怎么办?”暮光问母亲,“万一……万一他们让我把谁变成植物?我可不会那种魔法。”
“暮暮啊,”妈妈安慰道,“考试内容和所有独角兽考生都一样,最多有细微不同。要是考些冷门法术,那入学考试就不公平了——那些孩子还没学过呢。”
“可要是真考了呢?或者有什么我这个年纪早该掌握的魔法,偏偏就我没学过?”
“你肯定没问题的,宝贝。”爸爸说,“你哥银甲闪闪当年考试拿了高分,不过是举起重物而已。其实每年考试都和念力有关——你最擅长的领域。”
“擅长……”比如用念力拆家……“要是我搞砸一切,他们会不会把我关进监狱劳动改造?”
“好了,现在你的担心完全脱离现实了。”妈妈扶额道,“尽力而为就好。总不能让考官等你等到不耐烦吧?”
暮光倒抽冷气,惊呼着“天哪你说得对!”冲进考场。
考场是阶梯教室,十二排座椅前摆着木质推车,上面放着颗巨蛋。教室后方五位考官手持记录板,板着个脸。
糟了!我来太晚了!他们肯定要判我缺考!我为什么不直接进场啊!
“暮光闪闪?”
听到名字的暮光浑身紧绷:“非常抱歉迟到了,请不要取消资格,我保证再也不敢了。”
中间的女考官挑眉:“呃……你没有迟到,不过这份守时热忱值得表扬。”
暮光脸红低头。
“考试很简单,用念力举起面前这颗蛋,悬浮尽可能长的时间。”
暮光咬唇瞥向身后跟来的父母,得到鼓励眼神,之后转向考官。
“可……要是弄破怎么办?我不想……杀死蛋里的小生命……”
在她的期盼中,考官们投来赞许的目光。
“别担心,这颗蛋非常坚固。就算塞拉斯蒂娅公主也得针对施法才能破坏。你尽力就好。”
暮光咽了咽口水,颤抖着转向巨蛋。
加油暮光,生命中最重要时刻到了。今天的结果将决定你的未来。千万别搞砸。
她小心翼翼用魔法轻触蛋壳,却只激起零星火花。
怎……这蛋排斥魔法?
再次尝试结果相同,反弹来的魔法犹如被一扇门拍到脸上。
暮光第三次施法,尝试加大力度同时控制输出。然而依然失败。她不断尝试,逐渐提升魔力,甚至模仿等候厅里崔克茜摆过的姿势——那姑娘总不会无缘无故做那些动作吧。
可惜崔克茜的秘诀毫无帮助。暮光已达极限,再增强魔力恐怕会毁掉整个考场。
她瘫坐在地,几欲落泪:“对不起浪费大家时间……”
突然,震耳欲聋的轰鸣响彻教室。魔法能量自暮光独角中爆发,她痛呼出声。最糟糕的事发生了——魔力失控。
强忍剧痛的暮光孤注一掷将魔力倾注向巨蛋,试图挽救局面。
出乎意料的是,巨蛋在魔法作用下孵化出一条幼龙。无法中断的魔力流持续注入,幼龙疯狂生长,转眼撑破墙壁和天花板。
受惊的暮光魔力暴走,彻底失去控制。魔法乱流在教室横冲直撞,肉眼可见的能量场环绕周身。
对暮光而言,世界只剩痛苦。
尖叫声中,她瞥见父母被变成植物。考官们似乎也遭波及,但视野边缘看不真切——此刻她无暇他顾。
不知怎的,失控的魔法甚至幻化出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影像。幻象拿出一个金属环,套向暮光的独角。
金属环套上的瞬间,魔力连接仿佛被一刀斩断。暮光重重摔落,后脑着地,在意识消散陷入黑暗前,她终于解脱了。
塞拉斯蒂娅落座时强忍叹息。她时常有这种冲动,公开朝会时尤甚,此刻情境亦不遑多让。
暮光丝绒与夜光闪闪坐在对面。公主用魔法变出的软垫堆上,暮光闪闪正沉沉酣睡。特制魔法抑制器仍箍在小雌驹的独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