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星笔记》(又名《银星之旅》)
第一百一十章 异璨寻仇·六
“咚,咚,咚”沉闷的敲门声唤醒了沉睡中的星光熠熠。已经年迈的独角兽刚刚睁开眼睛,甚至还没等开口说话,第二轮敲门声便又传进了她的耳朵。
“星光熠熠女士,您在家吗?”听到是熟悉的声音,星光熠熠也暂时放下了戒备。
“门没锁,进来吧。”她注视着门口缓缓开口说道。随着小屋的大门被推开,三匹正处壮年的小马还有两匹小马驹走了进来。领头的小马是一匹戴着眼镜,将鬃毛高高盘起的独角兽,她名为伊拉,是星光熠熠的助手,同时也是她最得意的门徒。来到平等镇的小马们似乎都有着些许相似的经历,他们或是怀有内心的创伤,或是因为遭遇不同而愤然选择离开熟悉的环境,伊拉也不例外。在来到平等镇之前,她曾经是独角兽学院里一名颇有天赋的学生,但由于自己的出身贫寒,她受到了来自同学们的嘲笑和孤立。在学习之余,她的桌上常常会多出些不属于她的废纸和杂物,还会有一些小马在课后霸凌她。和银星不同,出于对她显赫家世的忌惮,那些小马驹并不敢对生性懦弱的她胡作非为,但伊拉就不一样了。来到中心城仅仅一年多,她就已经被摧残得无心学习,转而将精力全部放在了钻研那些古老的魔法上。一个偶然的机会,她在银星和暮暮两位公主所编著的魔法书中发现了星光熠熠所使用的魔法,但由于这种魔法需要天赋,加之没有小马对她进行指导,因此她一直无法顺利释放它。
“你是指这个魔法吗?”当她飘着书去找老师解惑时,负责授课的老师对这个魔法也并不了解,“很遗憾,我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个魔法。如果你希望对它有更多的了解的话,不妨去找暮光公主和银星公主问一问吧,她们或许会愿意告诉你的。”然而,那段时间两位公主都在为其他的事情忙碌,并没有时间接待这匹素昧平生的小马。因为面见无果,伊拉便想到了写信。她给两位公主分别寄去了信,希望她们能够为自己答疑解惑。
她很快便收到了信,两位公主给她的答复出奇地一致——尽管她们此时正在两个地方。银星的信件大意是,她很高兴会有小马对这个魔法感兴趣,但现在对它最为了解的小马现在已经不在小马国了;暮暮的回信中则更多地流露出她对这个魔法重见天日的不安。“这是个危险的魔法,为了你的安全,我不建议继续深入研究它。”但伊拉无视了公主们的提醒,她在第二年办理了休学手续,带着仅有的行李和钱财踏上了前往寻找星光熠熠的列车。火车沿着铁路一路向南,不知行进了多久后在一处小镇停下。这里是星光熠熠曾经创立的小镇,同时也是列车的终点站。经过一番打听,她得知了前进的方向,在岩石之间又穿梭了两天,她终于来到了平等镇。这里的景色很快便吸引了她,而在迎接她的时候,伊拉见到了自己一直在寻找的那匹小马——星光熠熠。只不过此时的她已经不再年轻,已然步入中年的她虽然野心依旧,但相貌却比年轻的时候慈祥了许多。“很高兴遇见你,远道而来的小马。”
“您就是星光熠熠吗?我一直在找您,”伊拉几乎是开门见山地向她说明自己的来意,“我是为了修行您的魔法而来的!”如此直白的理由一时间让粉色毛皮的独角兽有些诧异,但看到她虔诚的模样和执着的眼神,星光熠熠同意了。作为交换,她要留在这里住下,就和镇上的其他小马一样。起初星光熠熠也不打算收徒,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她意识到必须为自己的小镇找一个后继者来管理这里,而此时的伊拉正是送上门的继承者。她几乎是倾尽所能帮助伊拉学习自己的魔法,直到她能够顺利地将其他小马的可爱标志变成象征着平等的等号为止。而为了维护镇上的统治,伊拉是不能去除自己的可爱标志的,因此星光熠熠专门为她设计了一款袜子,它可以在套住蹄子的同时包裹住小马们的可爱标志。为了不引起其他镇民的怀疑,她为每一匹镇上的小马都准备了袜子,甚至还用黑色的染色剂将她的可爱标志染成了等号。而在她正式接任自己之前,星光熠熠需要考察她是否具备成为一名继任者所需的能力。
时至今日,再一次面对伊拉,星光熠熠已经无需多言。时间不会说谎,她已经通过了星光熠熠的考验,具备成为继承者的资格。此时此刻,站在她身旁的小马除了伊拉,还有星光熠熠的养子托雷,以及伊拉的好友海雅。站在他们身后的两匹小马驹是伊拉的两个女儿,她们跟随母亲一起来看望她的师傅。小马驹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感觉到房间里的气氛有些沉闷和压抑,她们也不敢作声。伊拉走上前,轻轻用蹄子抚摸星光熠熠的额头。
“您今天感觉如何呢?”伊拉用轻柔的声音凑到星光熠熠的耳边问。就在几年前,星光熠熠在一次出门散步时突然昏倒,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镇上的小马们全都无所适从。所幸她遭遇的意外被小马们及时发现,镇上的居民们不仅热心地帮忙抢救,还叫来医生帮忙关注她的情况。所幸这次只是晕倒,但医生却指出,这可能是她发生大病的前兆。
“您一定要注意身体,不能像以前一样在镇上忙前忙后了,”医生语重心长地对病榻上的星光熠熠说,“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带您到镇子外面去寻求帮助。”
“不,不必了,”星光熠熠婉拒了这个请求,“以我现在的状态,想要出个远门恐怕也不容易吧。麻烦你了。”凭借镇上现有的医疗条件,医生也很无奈,但他还是遵从了领袖的意愿。在那之后,星光熠熠便将镇上的多数事务交由伊拉和海雅处理,这也让她的闲暇时间变多了起来。常年的操劳让她习惯了忙碌的感觉,突然清闲下来一时间也有些无所适从。不过慢慢地,她在镇上找到了自己的爱好,她会在天气比较好的时候在镇上散步,有时会坐在河边发呆,还有时会到旅馆——她为了方便来平等镇的游客们而特地建立的设施——去看看那些年轻而又陌生的面孔,他们将会是这座镇子未来的希望。似乎是因为年龄的关系,她已经不再那么执着于复仇,甚至于希望和暮光闪闪,那匹曾经将她赶出小马国的天角兽重新见一面。可是,像她这样执迷不悟的小马,真的值得被原谅吗?想必答案一定是否定的吧。
“我的遗志将会由选择我的小马来继承。他们会带着我的理想,与你们继续抗争,继续战斗下去。”现在的星光熠熠脑海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似乎……比起平时要好些,”年迈的独角兽挤出一个笑容对她说,“也可能是你们的到来让我非常高兴。”尽管星光熠熠努力露出一副没什么事的表情,但伊拉他们并不这么想。海雅的脸上流露出些许辛酸,而托雷则是扭过头去,不忍见到这一幕。
“现在的大家都很好,不是吗?”星光熠熠笑着对伊拉说,她当然也注意到了徒弟正在努力抑制自己的情绪,“不用担心我,我也只是有点想我的老伙计们了。”几年前玄风已经先一步离她而去,虽然他也被剥夺了可爱标志,并不记得多少有关星光熠熠的事情,或许是出于愧疚,又或者是念在他帮忙有功,星光熠熠最后还是为他办了场隆重的葬礼。许多与星光熠熠年纪相仿甚至是比她年长的小马都已经先一步离开了,自从玄风过世,她便认识到自己的时间也已经不多。幸运的是,她找到了自己的继承者,他们将带着自己的遗愿继续前进。
“可是我们会感到很寂寞的,”伊拉不舍地握着星光熠熠的蹄子说,“因为以后,您就不在我们的身边了……”说到这里,伊拉的眼角也出现了泪滴,而站在不远处的海雅和托雷更是霎时间泣不成声。两匹小马驹见状也跟着哭了起来,整间屋子很快便被悲伤的氛围笼罩。
“不要为我的离去而太过难过。每匹小马都会有老去的那一天,死亡只是这个老去的过程的结果而已。你们已经都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小马,即使没有我,我也相信你们一定能够让这里变得更好。”星光熠熠一边说,一边示意伊拉让托雷和海雅也过来。托雷起先不肯,但海雅一连推了他几下,还对他悄声耳语一番。“这很可能是最后的机会了,过去吧。”托雷拗不过,只好也来到星光熠熠的床前。面对这个养子,星光熠熠不禁感慨万千。二十多年前她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他还是匹身体虚弱,浑身脏兮兮的小马驹,如果不是她及时相救恐怕这个小家伙就会饿死在不远处的森林里。她将他带回了自己的家,帮他洗净身体,给他准备了足以果腹的饭食,还带她参观了整座怡然自乐的小镇。小马驹很喜欢这里,而且为了报答星光熠熠,他还主动认她为自己的母亲。“等我长大了,我也希望能够像您一样,让镇子一直维持现在的样子!”小马驹虽小,理想却不小,星光熠熠对他的这番豪言壮语很是满意。
“好啊,我会等着你长大,然后亲眼看到那一天的!”那时的他们自然不会想到,现在星光熠熠不得不先走一步了。托雷注视着那双慈祥但因为身体虚弱而没有完全睁开的眼睛,雄驹的心中五味杂陈。唯独在真情流露上,他表现得意外地迟钝。
“说点什么吧,托雷,”海雅在一旁强忍着悲伤劝他,“这可能,是最后的机会了……”
“您……辛苦了……”身为雄驹,托雷自然是不想像身边的这些雌驹那样哭哭啼啼的,可离别的不舍和永诀带来的恐惧还是让他的泪水最终决堤。两匹小马驹也凑过来,她们依偎在星光熠熠的床边,还合力牵住她的另一只蹄子,似乎是不想让她离开。
“啊,孩子们也……”她已经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变得越来越虚弱了。
“您会没事的,会的……”托雷跪在了养母的床边,再一次泣不成声。星光熠熠想要去安慰,但她只觉得自己连举起蹄子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身体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
“原来,身体到达极限就是这样的感觉吗。”
“别这样啊,我还不想,不想和他们这么快就道别呢……”
“师傅,师傅!”伴随着伊拉一声声悲痛的呼唤,星光熠熠渐渐停止了呼吸。当小马们得知他们的镇长去世,几乎所有小马都自发地来为她送行。小马们将她的棺椁埋在了附近的林地里,还在那里竖起一块墓碑,上面歪歪扭扭地刻上了星光熠熠的名字。尽管条件简陋,但大家并不介意,镇上的小马们还在期许着在未来的某一天,能够为她好好修缮一番墓碑。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转眼间镇长的位置已经来到了第四代。她的母亲曾经就是伊拉的学徒,虽然伊拉有孩子,但她们对于镇长的位置并不感兴趣,而这匹小马不仅要对镇子相当熟悉,还要能够服众,让小马们自发地称赞他,爱戴他。经过长久的筛选和重重的考验,她的母亲顺利地成为了第三任镇长。只是这一次,镇上没有了愿意学习那个古老魔法的小马,因此作为镇长的女儿,她自然而然地就被视为了接班的小马。有时回忆起往昔,她总是在想如果换一种生活方式的话会不会就不用成为镇长了,但对于那些自己未曾选择的道路,她恐怕再也没有机会去寻觅,去发现了。到了这时,来访的游客已经变得越来越少,但镇上的小马们还要维持生计,为了让大家减少对外面的小马的依赖,她不得不在镇子的入口处设下屏障,只有经过她的允许才能够进入。镇上的小马们并不会觉得这有什么异样,即使许多独角兽在失去可爱标志后甚至连最基本的魔法都无法熟练使用,他们依旧认为这是只有镇长才会的魔法——遗憾的是,他们并不知道这其实是个隐瞒了近百年的骗局。
“这座小镇寄托着星光熠熠的全部理想,它必须一直存在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