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 沉默
第 6 章
6 年前
1014沉默
沉默在持续。
小马镇的水晶城堡里，那七位在小马国历史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雌驹，以及那只常常在重大事件中被遗忘的幼龙，阴沉地围坐在地图桌边。不似初见时明亮多彩，此时宽大的圆形桌面上，光芒已经黯淡，地图也已变得模糊不清。空气中的魔法逐渐减少，已经令依赖魔法的地图桌失去了功效。
“大家...今天怎么样？”终于，坐在临时加装椅子上的星光熠熠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开口了，“我们...嗯，交流一下？”
沉默在持续。星光尴尬地侧过眼，看向一旁的紫色天角兽对视。暮光闪闪，小马国的友谊公主，谐律之魔法元素的代表，在这样一场巨大危机——或者说，是末日——中，受到的打击想必是巨大的。她注视前方，双眼涣散，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微微起伏，证明她还活着。暮光身旁，斯派克的眼中满是担忧，他看着暮光，欲言又止，咬住了下嘴唇。
“交流个鬼啊...”
星光抬起头，向暮光的座位那一侧看去。云宝黛西垂着头，一副自嘲的表情。“云宝...”
“我早都飞不起来了，”彩虹色鬃毛的天马用绝望的语气说，缓缓地摇着头，“你们的魔法也差不多没了吧？”
星光抬起眼，悲伤地看一眼自己浅紫色的独角。从前，作为一只精通魔法的独角兽，魔法流过独角的感觉熟悉而舒适，就像是呼吸一般自然。然而此刻，她只有集中全部注意力，才能隐约感到，一点点少得可怜的魔法在空气中爬行着，而这样稀疏的魔法场中，即便是将整个城堡里的魔法都抽干，也不过能施放一个最最简单的照明法术。想到这里，星光沉重地干笑一声。‘不是法术...暮暮强调过，照明是施法...连这个都忘了。’
“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云宝猛地抬起头，咬牙道，一滴眼泪从眼角流下。
在她右边，小蝶满眼哀伤地看向这边。“云宝...不要...”黄色的天马弱气地说，声音几乎细不可闻，其中的颤抖，揭示了小蝶强忍着哭声的事实。她的眼睛闪着光，喉咙微微动着，紧紧闭着嘴，只用一双绿色的眼睛看着云宝，恳求她不要放弃希望。
云宝一怔，将头扭向星光这边：“...还不如快点变成没脑子的动物算了...”
星光深深地知道原闪电天马在说什么。
两个月前，小马国的魔法开始渐渐衰退。就如同和煦光流为非作歹的那次一样，最初，不过是各种小意外：偶然的魔法失灵、飞行事故，或是古老的附魔器损毁。
在先后遭遇了提雷克入侵、废校天劫两大事件后，小马国的武装力量与法师学者们都加强了对魔法丢失事件的关注，因此，这些现象很快得到了注意。暮光公主与她的朋友们，当仁不让地参与了调查，她们起先认为，可能是格罗迦一行又在策划阴谋，然而前往地狱调查，却发现这些曾经的小马国公敌，同样是受害者，同样遭遇了魔法消失的事件。
而在那之后，尽管有小马国军队与法师协会的全力帮助，甚至借用了友邦的力量，小马国的英雄们仍然没能找到这次事件的幕后黑蹄。而另一边，数据推算在一个月前产生的结果，更是沉重的一击：按照当前的速度，小马国所在世界的全部魔法，将在立冬前不复存在。
随之一同消失的，将是小马们所知的世界。魔法，不仅是独角上跃动的电光，也存在于掠过空气的双翼、踏在泥土的四蹄之中。可以说，小马国和各个友邦的社会，几乎完全建立在魔法的基础上。随着魔法的衰退，小马们的生活也几乎毁灭。首先是独角兽们几乎无法再使用法术，然后是天马一个接着一个失去了正常飞行的能力，最后，就连一向被误认为与魔法毫无关联的陆马，也将被剥夺仅有的魔法——他们失去了远超过独角兽和天马的力量与耐力。
然而，这一切都还不算什么。最为严重的，是这个世界里一切生物的灵智都来自魔法——如果没有魔法，仅凭小马等物种的脑容量，根本不可能产生复杂思维。换句话说，一旦魔法完全消失，小马国的居民们，将会失去自我意识，变成普通的动物。
或许这一次，真的要终结了吧。
回到现实，星光重重叹了口气。“各位，不可以放弃...”她微微眯起眼睛，生怕自己也忍不住掉泪。现在，暮光已经崩溃，她要代替她的老师，给了她救赎的这只雌驹，她最好的朋友之一，成为大家的精神支柱。“我们...可是小马国的英雄。所谓英雄，越是在危险的时候，越应该笑得从容。”
“咱说也是，”左边，苹果杰克稍稍抬起帽檐，开口了，“要是这时候，咱们就成这样了，以后还咋整？到冬天不是还有两三个月吗，咱们一定能找到...”声音有些哽咽，但阿杰坚决不让自己展露出柔弱的一面——和星光一样，她要为了朋友们坚强起来，“...找到法子的。咱们不是每次都这样吗？”
“但愿如此，亲爱的...但愿如此。”再向左看去，是瑞瑞的座位。一向重视形象的白色独角兽此时却素面朝天，就连假睫毛也没有，她的声音有些嘶哑无力，很有可能，这都是她在过去的一个月里哭泣过多所致。现在，平日里会为别的小马毫不在乎的事情嚎啕大哭的她，却异常的镇定。她端正地坐在水晶座椅上，面带标准的微笑，看着阿杰。“但无论结果如何，我们...至少要试一试。这样轻言放弃，不是亲爱的云宝，”她看向云宝，“你的作风，也不是我们当中任何马的作风。”
“就...就是啊！”萍琪派强挤出一个微笑，扫视大家，但星光清楚地看得到她眼中的泪光，以及扁平垂下的鬃毛。看着派对神驹这样强颜欢笑的样子，她感觉心中一阵沉重，眼泪随时要夺眶而出，不由得闭紧了眼睛。“开心点，小...小黛西！等魔法回来了，你不就...就又能飞了吗！”
云宝抬起头，双眼闪烁着，将她的朋友们一个个看了个遍。“我...你们...”她叹了口气，“你们不懂...你们懂不了的...飞行、飞行就是我的生命...可现在...”
沉默在持续。
小蝶无助地看向瑞瑞，独角兽一言不发，与她对视，以眼神给予她力量，可惜似乎没有什么帮助。阿杰与萍琪侧过眼互相看看，粉色雌驹垂下眼，撅起嘴巴，一副难过的样子。星光看向暮光，友谊公主仍然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仿佛无动于衷。看起来，房间里的小马，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够了。”
不过，房间里不止有小马。
始终一言不发的斯派克，咬了咬下嘴唇，握紧爪子，下定了决心似地猛抬起头，咬牙切齿地看着云宝，站起身来。“云宝，我们都失去了魔法，不是只有你一马在受罪啊。”他拍了拍翅膀，回过头抚摸自己的这双膜翼，“我们都飞不了了...暮暮、星光，还有...瑞瑞...独角兽们都用不了魔法，连公主她们都是一样的！你就不能...就不能...”小龙宝宝所有的勇气与坚强似乎都在此刻消耗完毕，他眼里的泪水越积越多，嘴也克制不住地抿起来。终于，他再也克制不住，轻声啜泣起来：“你以为...你以为我们就不难受吗？你知道暮暮的感受吗？是，飞行是你的生命...可暮暮呢？！魔法也是她的生命啊！她所有这些年的寒窗苦读，她的四个专业，她的研究...她的硕士学位...全部沦为了无用之物！难道她，也该和你一样在这儿说些丧气话吗？！！”他气恼而绝望地咆哮着，眼泪顺着脸庞不住地流淌，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云宝被斯派克突如其来的愤怒惊得一缩，僵在原地。
沉默在持续。许久，彩色鬃毛的雌驹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微弱：“...对不起...我不是...”
斯派克看着云宝，半张着嘴，说不出话，只是眼泪还在流。“...还有...还有大家，都是一样的...”他忽然转过身去，一只爪子抱住另一边的胳膊，偏过头，垂下眼看着地板，“...不要放弃...都答应我，好吗？”
星光看着斯派克，眼中有些悲切——他刚刚说的那些话，其实对她也适用，不过是她没有攻读过那么多专业就是了；暮光仍旧一动不动，只是双眼不知何时飘到了斯派克的背后，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闪发光；云宝的翅膀垂着，微张着嘴，一动一动的，像是不知该说些什么；小蝶的一只前蹄放在胸前，眼泪积满了眼眶，随时会落下来，她的双眼时不时看一看暮光的脸；阿杰将帽子摘了下来遮住脸，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瑞瑞平静地看着云宝，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萍琪低垂着头，眼泪缓缓流下。
过了好一会儿，斯派克转过身来，回到自己座位上坐下。他欲言又止，咽下喉咙中的话，俯下身，双爪架在膝盖上，撑起额头，闭上眼睛。
星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看起来，在场的小马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沉默在持续。整个世界都是如此。
在此
友谊变得坚韧而苍白。
沉默在持续。
小马镇的水晶城堡里，那七位在小马国历史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雌驹，以及那只常常在重大事件中被遗忘的幼龙，阴沉地围坐在地图桌边。不似初见时明亮多彩，此时宽大的圆形桌面上，光芒已经黯淡，地图也已变得模糊不清。空气中的魔法逐渐减少，已经令依赖魔法的地图桌失去了功效。
“大家...今天怎么样？”终于，坐在临时加装椅子上的星光熠熠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开口了，“我们...嗯，交流一下？”
沉默在持续。星光尴尬地侧过眼，看向一旁的紫色天角兽对视。暮光闪闪，小马国的友谊公主，谐律之魔法元素的代表，在这样一场巨大危机——或者说，是末日——中，受到的打击想必是巨大的。她注视前方，双眼涣散，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微微起伏，证明她还活着。暮光身旁，斯派克的眼中满是担忧，他看着暮光，欲言又止，咬住了下嘴唇。
“交流个鬼啊...”
星光抬起头，向暮光的座位那一侧看去。云宝黛西垂着头，一副自嘲的表情。“云宝...”
“我早都飞不起来了，”彩虹色鬃毛的天马用绝望的语气说，缓缓地摇着头，“你们的魔法也差不多没了吧？”
星光抬起眼，悲伤地看一眼自己浅紫色的独角。从前，作为一只精通魔法的独角兽，魔法流过独角的感觉熟悉而舒适，就像是呼吸一般自然。然而此刻，她只有集中全部注意力，才能隐约感到，一点点少得可怜的魔法在空气中爬行着，而这样稀疏的魔法场中，即便是将整个城堡里的魔法都抽干，也不过能施放一个最最简单的照明法术。想到这里，星光沉重地干笑一声。‘不是法术...暮暮强调过，照明是施法...连这个都忘了。’
“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云宝猛地抬起头，咬牙道，一滴眼泪从眼角流下。
在她右边，小蝶满眼哀伤地看向这边。“云宝...不要...”黄色的天马弱气地说，声音几乎细不可闻，其中的颤抖，揭示了小蝶强忍着哭声的事实。她的眼睛闪着光，喉咙微微动着，紧紧闭着嘴，只用一双绿色的眼睛看着云宝，恳求她不要放弃希望。
云宝一怔，将头扭向星光这边：“...还不如快点变成没脑子的动物算了...”
星光深深地知道原闪电天马在说什么。
两个月前，小马国的魔法开始渐渐衰退。就如同和煦光流为非作歹的那次一样，最初，不过是各种小意外：偶然的魔法失灵、飞行事故，或是古老的附魔器损毁。
在先后遭遇了提雷克入侵、废校天劫两大事件后，小马国的武装力量与法师学者们都加强了对魔法丢失事件的关注，因此，这些现象很快得到了注意。暮光公主与她的朋友们，当仁不让地参与了调查，她们起先认为，可能是格罗迦一行又在策划阴谋，然而前往地狱调查，却发现这些曾经的小马国公敌，同样是受害者，同样遭遇了魔法消失的事件。
而在那之后，尽管有小马国军队与法师协会的全力帮助，甚至借用了友邦的力量，小马国的英雄们仍然没能找到这次事件的幕后黑蹄。而另一边，数据推算在一个月前产生的结果，更是沉重的一击：按照当前的速度，小马国所在世界的全部魔法，将在立冬前不复存在。
随之一同消失的，将是小马们所知的世界。魔法，不仅是独角上跃动的电光，也存在于掠过空气的双翼、踏在泥土的四蹄之中。可以说，小马国和各个友邦的社会，几乎完全建立在魔法的基础上。随着魔法的衰退，小马们的生活也几乎毁灭。首先是独角兽们几乎无法再使用法术，然后是天马一个接着一个失去了正常飞行的能力，最后，就连一向被误认为与魔法毫无关联的陆马，也将被剥夺仅有的魔法——他们失去了远超过独角兽和天马的力量与耐力。
然而，这一切都还不算什么。最为严重的，是这个世界里一切生物的灵智都来自魔法——如果没有魔法，仅凭小马等物种的脑容量，根本不可能产生复杂思维。换句话说，一旦魔法完全消失，小马国的居民们，将会失去自我意识，变成普通的动物。
或许这一次，真的要终结了吧。
回到现实，星光重重叹了口气。“各位，不可以放弃...”她微微眯起眼睛，生怕自己也忍不住掉泪。现在，暮光已经崩溃，她要代替她的老师，给了她救赎的这只雌驹，她最好的朋友之一，成为大家的精神支柱。“我们...可是小马国的英雄。所谓英雄，越是在危险的时候，越应该笑得从容。”
“咱说也是，”左边，苹果杰克稍稍抬起帽檐，开口了，“要是这时候，咱们就成这样了，以后还咋整？到冬天不是还有两三个月吗，咱们一定能找到...”声音有些哽咽，但阿杰坚决不让自己展露出柔弱的一面——和星光一样，她要为了朋友们坚强起来，“...找到法子的。咱们不是每次都这样吗？”
“但愿如此，亲爱的...但愿如此。”再向左看去，是瑞瑞的座位。一向重视形象的白色独角兽此时却素面朝天，就连假睫毛也没有，她的声音有些嘶哑无力，很有可能，这都是她在过去的一个月里哭泣过多所致。现在，平日里会为别的小马毫不在乎的事情嚎啕大哭的她，却异常的镇定。她端正地坐在水晶座椅上，面带标准的微笑，看着阿杰。“但无论结果如何，我们...至少要试一试。这样轻言放弃，不是亲爱的云宝，”她看向云宝，“你的作风，也不是我们当中任何马的作风。”
“就...就是啊！”萍琪派强挤出一个微笑，扫视大家，但星光清楚地看得到她眼中的泪光，以及扁平垂下的鬃毛。看着派对神驹这样强颜欢笑的样子，她感觉心中一阵沉重，眼泪随时要夺眶而出，不由得闭紧了眼睛。“开心点，小...小黛西！等魔法回来了，你不就...就又能飞了吗！”
云宝抬起头，双眼闪烁着，将她的朋友们一个个看了个遍。“我...你们...”她叹了口气，“你们不懂...你们懂不了的...飞行、飞行就是我的生命...可现在...”
沉默在持续。
小蝶无助地看向瑞瑞，独角兽一言不发，与她对视，以眼神给予她力量，可惜似乎没有什么帮助。阿杰与萍琪侧过眼互相看看，粉色雌驹垂下眼，撅起嘴巴，一副难过的样子。星光看向暮光，友谊公主仍然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仿佛无动于衷。看起来，房间里的小马，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够了。”
不过，房间里不止有小马。
始终一言不发的斯派克，咬了咬下嘴唇，握紧爪子，下定了决心似地猛抬起头，咬牙切齿地看着云宝，站起身来。“云宝，我们都失去了魔法，不是只有你一马在受罪啊。”他拍了拍翅膀，回过头抚摸自己的这双膜翼，“我们都飞不了了...暮暮、星光，还有...瑞瑞...独角兽们都用不了魔法，连公主她们都是一样的！你就不能...就不能...”小龙宝宝所有的勇气与坚强似乎都在此刻消耗完毕，他眼里的泪水越积越多，嘴也克制不住地抿起来。终于，他再也克制不住，轻声啜泣起来：“你以为...你以为我们就不难受吗？你知道暮暮的感受吗？是，飞行是你的生命...可暮暮呢？！魔法也是她的生命啊！她所有这些年的寒窗苦读，她的四个专业，她的研究...她的硕士学位...全部沦为了无用之物！难道她，也该和你一样在这儿说些丧气话吗？！！”他气恼而绝望地咆哮着，眼泪顺着脸庞不住地流淌，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云宝被斯派克突如其来的愤怒惊得一缩，僵在原地。
沉默在持续。许久，彩色鬃毛的雌驹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微弱：“...对不起...我不是...”
斯派克看着云宝，半张着嘴，说不出话，只是眼泪还在流。“...还有...还有大家，都是一样的...”他忽然转过身去，一只爪子抱住另一边的胳膊，偏过头，垂下眼看着地板，“...不要放弃...都答应我，好吗？”
星光看着斯派克，眼中有些悲切——他刚刚说的那些话，其实对她也适用，不过是她没有攻读过那么多专业就是了；暮光仍旧一动不动，只是双眼不知何时飘到了斯派克的背后，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闪发光；云宝的翅膀垂着，微张着嘴，一动一动的，像是不知该说些什么；小蝶的一只前蹄放在胸前，眼泪积满了眼眶，随时会落下来，她的双眼时不时看一看暮光的脸；阿杰将帽子摘了下来遮住脸，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瑞瑞平静地看着云宝，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萍琪低垂着头，眼泪缓缓流下。
过了好一会儿，斯派克转过身来，回到自己座位上坐下。他欲言又止，咽下喉咙中的话，俯下身，双爪架在膝盖上，撑起额头，闭上眼睛。
星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看起来，在场的小马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沉默在持续。整个世界都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