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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尼尔的独白?

第 2 章
1 年前
385

我的名字叫维尼尔·斯库奇,现在是一名音乐学院的新生。

我出生在一个典型的中产阶级家庭,我的父亲是一个医院的副院长,我的母亲是一位大学教师。

在很小的时候,我就对音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因为一定的天赋以及努力,我在音乐方面也算是得心应蹄。

如果一切顺利,我的人生本该沿着既定的轨道前行——上学、毕业、成为音乐家,或者随便找个乐团混口饭吃。

本来我这一生应该会更简单一些,但因为小时候的一场意外,我成为了一个无法被定性的生物。

是的,一个无法被定性的生物。

直到后来,我查阅了很多的历史典籍以及传说记载,结合一些传说以及历史上的一些暗示,我才找到了一个和我现在情况比较符合,但不完全符合的生物——吸血鬼。

在平常的传说里吸血鬼是不能见到阳光的,他们会在太阳下被烧成灰。但这其中也存在特例,那些不惧怕太阳灼烧的吸血鬼被称为日行者。

我想我可能就是一名日行者。

听起来很酷,对吧?

但现实是……荒谬、孤独,且无法言说。

我花了很长时间去接受这件事,甚至一度试图遗忘。有些记忆模糊了,有些却像烙印一样,越发清晰。

现在回想起来,真的是很魔幻。让我至今都不想去接受这个事实,但只是不想罢了,现在我已经被迫接受了这个悲剧——我已经习惯了。

现在?

习惯了……

那段记忆像是被刻意打碎的镜子,有些碎片已经遗失在黑暗里,而剩下的——锋利、清晰,稍一触碰就会割开结痂的伤口。

我记得那天是小学的郊游,老师带着我们去森林野炊。我被分到捡柴火的小组,结果太深入森林,一脚踩空,跌进了一道隐蔽的地缝。

右前蹄的膝盖狠狠磕在岩石上,血立刻涌了出来,染红了皮毛。幸运的是腿没断,不幸的是——我爬不上去了。

黑暗里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隐约的水声。我拖着伤腿,沿着潮湿的岩壁摸索,直到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湖。

头顶的裂缝漏下天光,在湖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美得像是梦境。但失血和疼痛让我的视线开始模糊,我只想赶快清洗伤口……

我早该注意到湖水的异常。

当我的蹄子碰到水面的瞬间——

像是被无数冰针扎进血管,寒意顺着伤口疯狂蔓延。我想尖叫,但喉咙像被掐住;想后退,身体却像灌了铅。

然后我栽进了湖里。

黑暗。

冰冷。

下沉。

最后的意识里,我想——

我死定了。

……

但命运从来不讲道理。

我没死。

清醒过来时,我已经躺在洞外的草地上,浑身湿透,却感觉不到一丝寒意。

嘴里有东西。

铁锈味。咸腥的。

我松开牙关——

一只奄奄一息的野兔。脖颈撕裂,温热的血正从伤口汩汩涌出。

我的大脑停滞了几秒。

然后我跪在地上干呕,吐出的唾液混着暗红的血丝。可更可怕的是......我的胃在灼烧,我的喉咙在渴望更多。

突然,一阵尖锐的疼痛刺进太阳穴。

——不属于我的记忆如潮水般灌入脑海。

我看见“自己”从漆黑的湖底浮起,四肢扭曲成诡异的角度攀上岩壁;我看见“自己”像野兽般跃出地洞,以非马的速度扑倒那只可怜的兔子;我看见“自己”的牙齿没入柔软皮毛,温热的血涌进喉咙时发出满足的叹息......

夕阳正在西沉。

我茫然抬头,恰好对上最后一缕阳光——

眼球像被泼了硫酸。

凄厉的惨叫划破黄昏。我捂着眼睛在地上翻滚,蹄子抓挠着泥土,仿佛要把两颗燃烧的眼球挖出来。

崩溃来得如此理所当然。

我跌跌撞撞地爬起来,闭着眼狂奔。伤腿不知何时已经痊愈,可谁在乎呢?我哭喊着所有能想到的名字,一次次摔倒又爬起。脑袋撞在树皮上,鬃毛缠满枯枝,却感觉不到疼。

因为最可怕的是——

即使在这疯狂的逃亡中,我仍能清晰地听见......

那只野兔临终时的心跳。

恍惚间,远处传来杂乱的蹄声。

“在那边!快看!”

“找到了!是维尼尔!”

当我又一次踉跄着要倒下时,突然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薰衣草香混着汗水的气息——是带队老师。她颤抖的蹄子紧紧搂住我,声音却故作镇定:

“没事了...没事了...我们在这里...”

我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幼兽般的呜咽。黑暗、血腥味、眼球灼烧的剧痛还在神经末梢跳动,但更可怕的是——

我竟在老师急促的脉搏声中,尝到了饥饿。

世界终于仁慈地陷入黑暗。

......

再次醒来时,纱布的粗糙触感覆盖着眼眶。

后来听说,整个搜救队从正午找到暮色四合。他们发现我时,夕阳正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跪在血泊里,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而捂着眼睛的蹄缝间不断渗出粉红色的泪。

父母接我回家时,蹄套沾满了我的血。他们用丝绒窗帘遮住所有窗户,却遮不住我新长出的犬齿在镜中的反光。

医生们把这称为“光敏性眼炎”。

多可爱的名字。

就像在说:这只是个小问题。

纱布拆线那天,我对着镜子练习了整整三小时如何像个正常小马那样微笑。

起初我还试图掩饰。

可当厨房里生牛排的血腥味让我獠牙发颤,当母亲割伤蹄尖时我差点扑过去舔舐伤口——我知道,伪装已经毫无意义。

某个满月之夜,我跪在他们卧室门前,血泪在蹄背上洇出两朵红梅。

“杀了我吧。”我的笑声比哭还难听,“你们的女儿......早就变成怪物了。”

他们沉默了很久。久到月光在窗帘上爬完第三道褶皱。

父亲最终借助职位之便带回来几袋医院的血浆。暗红的液体在塑胶袋里晃动时,我们谁都没敢看彼此的眼睛。

母亲开始疯狂查阅古籍。泛黄的羊皮纸上,“吸血鬼”三个字被红墨水反复圈画。但所有记载都在太阳这一项卡住——毕竟,我还能站在阳光下。

“也许......”母亲的声音轻得像在说服自己,“你只是得了一种罕见的血液依赖症?”

多温柔的谎言啊!

经过一段时间的自我观察,我渐渐总结出这副身体的特殊之处:

每月需要补充新鲜血液(父亲总说是“特殊营养剂”)

接触纯银会引起皮肤灼伤(母亲悄悄收起了所有银制首饰)

泪腺分泌的不再是泪水而是血珠(所以我学会了不哭

直视阳光会灼伤视网膜(不过仔细想想,正常小马也不敢直视太阳不是吗?)

想到最后一点,我不禁自嘲地笑了笑。至少在这个问题上,我和其他小马终于达成了共识。

看,我和普通小马没什么不同。

——如果忽略我藏在床底的冷藏箱,和镜子里那双偶尔会泛红的瞳孔的话。

我的外表几乎毫无变化——除了眼睛

原本湛蓝的虹膜如今泛着诡异的猩红,像是凝固的血珠嵌在眼眶里。这种红色不正常,太鲜艳了,鲜艳到让其他小马本能地感到不安。

渐渐地,学校里开始流传关于“红眼魔女”的传闻。课桌周围形成了一圈真空地带,就连曾经最亲密的朋友也会在走廊上刻意绕开我。他们的眼神比言语更伤人:那种混合着恐惧、厌恶和......好奇的打量。

但这正合我意。

毕竟谁能保证,某天我失控时,獠牙不会刺穿他们脆弱的颈动脉呢?

现在想来,小马们的孤立不过是孩童天真的残忍。他们不知道,也不在乎这种行为会对一个“正常”的小马造成怎样的伤害。

不过没关系。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正常的小马。

从那时起,我就清醒地认知到:

我会带来不幸。

所以——

离我远点。

这是我能给予的最大温柔

还有一些更隐秘的变化,发生在我的思维里。

不知从何时起,我开始沉迷于思考——不是幼驹那种天真的好奇,而是一种近乎病态的、抽丝剥茧般的思索。就像突然被塞进了一个更精密的大脑,看世界的角度都变得锋利起来。

他们说这叫“成长”。

多么温柔的词汇啊。仿佛这只是每个小马都会经历的普通蜕变,而不是某种......认知体系的全面重构。

我看清了太多东西:友谊背后的算计,善意里藏的怜悯,还有那些挂在嘴角却从不达眼底的笑容。

有时候真羡慕从前那个愚蠢的自己

但最令人发笑的思考题是:

此刻蜷缩在镜子前的这个生物——

这个需要啜饮鲜血才能维持人形的怪物——

这个连哭泣都会流下血泪的异常存在——

真的还配被称为“维尼尔”吗?

镜中的倒影对我露出獠牙,而我已经分不清哪个才是幻觉

我究竟还是我吗?

或许真正的维尼尔·斯库奇早已溺亡在那片幽暗的湖底,而现在活着的,不过是一具披着她皮囊的、靠鲜血维持人性的怪物?

从很小的时候起,这个疑问就像一根刺,深深扎在我的脑海里。但后来我明白了——追寻答案本身毫无意义,重要的是这场永无止境的自我拷问。

正是这种近乎自虐的思考,让我找到了存在的支点。

我渴望友谊。

渴望到每次看到其他小马嬉笑打闹时,獠牙都会因嫉妒而发痒。

但我更害怕——

害怕失控时蹄子尖传来的温热血肉触感;

害怕某天清晨醒来,发现怀里抱着被吸干的尸体;

害怕他们知道真相后,眼中浮现的......那种眼神。

所以我把孤独活成了一种艺术:

在食堂永远选择角落的座位;

排练时故意弹错几个音符避免被选为首席;

当有同学靠近,我就立刻戴上那副标志性的墨镜。

看啊,我多体贴

直到现在,我依然坚信:

孤独是我能给这个世界最大的温柔。

——多么完美的悖论。

现在你明白为什么我总是戴着耳机了吗?那里面从来就没有放过音乐

事实证明,我的谨慎是对的。

我的眼睛......会说话。

不是比喻。是真的会。

起初只是虹膜颜色日渐加深,后来才发现——它们能编织谎言。特别是对幼驹,只要一个对视,就能让那些天真的大脑为我谱写最狂热的赞美诗。

多么讽刺啊,我渴望友谊,却只能制造扭曲的迷恋

等他们清醒后的表情才最精彩:

先是困惑,然后是恐惧,最后变成看到天敌般的战栗。

你能想象吗?明明记得自己如何跪着舔我的蹄子,却完全想不起为什么。这种记忆与意志的割裂感......

我太熟悉了

而每到满月,这双眼睛就完全不听使唤。它们会自己寻找猎物,把路过的小马变成提线木偶。

所以我戴上了墨镜。

厚厚的、能遮住半张脸的那种。

现在你们知道为什么我永远戴着它们了?这不是时尚,是枷锁

永远不会忘记那件事。

但没关系。

现在的我就是维尼尔·斯库奇。

清晨的阳光依然能温暖我的皮毛,

我依然能创作出让人落泪的旋律,

有会为我偷血浆的父亲,

有坚持叫我“宝贝”的母亲,

还有......一个永远不能摘下的太阳镜。

这就够了。

谎言重复一千遍就是真理,对吧?

……

……

……

咳咳……

现在想来,过去的自己确实有些……过于极端了。

时间真是奇妙的东西,那些曾经撕心裂肺的挣扎,如今回忆起来竟像在看一部荒诞的青春电影。现在的我已经能平静地接受这个事实——是的,我是一只吸血鬼,但这不过是众多身份中的一个标签罢了。

虽然偶尔午夜梦回时,还是会为曾经的偏执感到一阵羞耻

在音乐学院的生活很规律:

永远坐在教室最后一排。

随身携带特制的太阳镜,虽然日常影响不大,但谨慎些总是好的。

礼貌但坚定地拒绝所有社交邀请。

酸梅角教授提议我竞选首席指挥时,我差点把墨镜摔在地上。“在众目睽睽下指挥?”光是想象那个场景就让我的獠牙发酸。感谢教授的理解,他无奈摇头的样子让我既愧疚又……如释重负。

不过我还是没忍住设想了一下那种场景:一个吸血鬼站在聚光灯下,台下两百匹小马集体陷入癫狂——多精彩的恐怖片开场。

前室友穹翼搬走那天,我帮她收拾行李时故意放慢动作。那个总是不着家的天马,现在要和朋友同住了啊。

“祝你们相处愉快。”我说这话时嘴角保持着完美的弧度,就像排练过千百次那样自然。

看着她欢快离去的背影,胸口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酸涩——

这就是所谓的羡慕吗?

不过獠牙咬紧嘴唇的疼痛很快就让我清醒过来

毕竟,像我这样阴晴不定的怪胎,

能远远欣赏别人的友谊,

就已经是种奢侈了。

独居生活的日子还算可以,

终于不用每天绷紧神经计算安全距离,

不用在食堂假装对番茄汁情有独钟,

更不用忍受室友盯着我墨镜的探究目光——

现在我的寝室规则只有一条:

吸血鬼的地盘,生马勿近!

虽然...偶尔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话时,

会突然期待有个声音能接上我的冷笑话;

看到窗外小马们结伴而行的身影时,

会忍不住想象如果我也在那些笑闹声中...

说不定真有这样一匹小马?

能看穿我血色瞳孔下的忐忑,

像父母一样笑着说:

“不就是喝血嘛,我每周都去献血哦~”

...

...

...

床头柜上的血袋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我摘下墨镜,

对着空气练习那个练习了十年的微笑。

“晚安,维尼尔。”

——真可笑,

连道晚安都只能对自己说。

……

哈哈,好像有点太悲观了?

……

其实我感觉自己挺乐观的。

……

算了,睡不着,感觉獠牙又长回来了。

拿起磨牙石,金属摩擦声在空荡荡的寝室格外刺耳。

希望今晚的月亮,

不会嫌弃我的獠牙太过锋利。


最近校园里的气氛有些古怪。走在林荫道上,总能察觉到若有若无的视线,偶尔还能听到窃窃私语——我这该死的耳朵,怎么那么灵敏。不过这些对我而言都无关紧要——我照例戴着那副标志性的耳机,把整个世界隔绝在外,带着要还的书往图书馆走去。

直到那个身影出现在视野里……

她站在图书馆的台阶上,阳光为她镀上一层金边。我本想绕道而行,却鬼使神差地抬头对上了她的眼睛。

“维尼尔·斯库奇?”她的声音穿透了我的音乐屏障。

我下意识地摘下一边耳机,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她说——

“我是奥塔维亚·梅乐迪,打算成为你的新室友。”

那一刻,我引以为傲的冷静彻底崩塌了。这个素未谋面的陆马,用一句话就让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