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是我第十六次检查我的文件了。一般来说斯派克会在我身边帮我整理档案,但我现在需要他回到小马国主持大局。自我第一次把他从蛋里孵出来后,他已成长许多,而这场战争让斯派克比我预想中成熟的更快了。如果这次磋商出现了最坏的结果……我相信他能执行好我的备用计划。
我们身边围着一圈装备精良,杀心渐起的士兵。“公主,您不能一马进去,”我的一位卫兵担心我的安全,面带恐惧地说道。
在我张口之前,通讯器突然发出声音:“暮光公主,请您前往一号谈判桌。”
我深吸一口气,镇定地跟随向导穿过另一条走廊。小马国的生死存亡,都压在我的肩膀上了。
没有压力?哈?
我遥想起自己第一次代表小马国与另一个种族进行谈判的情景。那几乎是一场灾难,牦牛差点对我们宣战,如若不是萍琪,我可能会在小马国的土地上引发已经远离我们五百多年的战火,但那场战争终究没有发生,我们保住了谐律与和平。我随后也处理过其他谈判,比如两个家族之间的战争、狮鹫、甚至还有龙族。
然而,现在,我将与一种比小马国所在维度的所有种族都更具致命性的种族进行谈判。这是一个我刚认识十五年的种族。他们时而会展现聪慧的一面,时而又是无情的,他们反复无常的行为让我战栗。
在此之前,无论是我,还是任何一只小马,从来没有在谈判桌上和人类这样一个奇怪的种族打过交道。
我被自己的卫兵和联合国的士兵簇拥着。即使不去看他们,我也能感受到他们身上散发的仇恨,我深知他们中的一些人只想抬起枪,射杀我们,然后结束这一切。如果这是这个地下堡垒中少数士兵的态度,我很担心这个世界其他地方是什么样子的。
根据我的一些情报,在北美和欧洲,可能还有几个国家没那么厌恶我们。但是其他地方,比如曾经被称为中东、非洲、南美等地区的残破土地,只想让我们彻底灭亡。我们对人类投降可能让我们免于被他们的核导弹灭绝,就像……就像水晶帝国那样……
不,我还不能哭。我不能为成千上万的死者哭泣……我不能为韵律和我的侄女流泪。至少现在不能。在纽约之战中,我曾为银甲闪闪而哭泣。在小马镇大轰炸中,我曾为萍琪、瑞瑞和童子军哭泣。还有在坎特洛特围城战中我的父母,在耶路撒冷战役中的露娜公主……我失去了太多。
我有太多值得去落泪的东西,但现在我哭不起;为了我的小马,我必须坚强。我们国家、我马民的命运,以及被秘密藏在坎特洛特地下沉睡的塞拉斯蒂娅的命运,都握在我一蹄之中。我孤身一马前来。这是我的要求,只有我自己。
走廊里一片漆黑,要不是那些小灯泡,几乎没有一丝生气。我们每隔两分钟都要经过一个全副武装的哨兵,他们的枪都上好了膛。我真没想到他们还能制造出这么可怕的武器。我研究了他们的血腥历史,期望向他们介绍友谊和谐律的概念可以让他们变得跟我们一样,并认为仅凭这一点就足以改变他们的行为。
他们中的很大一部分人接受了这一点,成为了我们所希望的“新小马”。我们没有预料到的是,他们的拼死抗争和最终的不信任。这就是为什么塞拉斯蒂娅公主说我们别无选择,只能选择强迫他们。如果他们既不能自愿接受我们的谐律,又无法放弃自己的破坏性,那么我们就必须用转换来拯救他们。
那时候看起来一切都很简单,尤其是当时魔法屏障可以保护我们免受伤害并慢慢接管地球,但它已经消散了。现在我们是输家,他们是赢家。我们只是想拯救他们而已……但他们不想被拯救。
我终于走到一扇铁门前,一位向导去刷了门禁,并在电脑上输入了代码。直到现在,人类技术也让我惊叹不已。整个种族不需要魔法都可以做到这一切,这让我畅想如果魔法和人类技术相结合会发生什么事情?这是一种不同于塞拉斯蒂娅公主的思想——她憎恨他们的技术。她告诉我,他们的科技进步总是被冠以保护人类的大名,但最后他们所创造的一切都被滥用,最终成为破坏的工具。他们破坏了自己的环境,每个世纪都以千万甚至近亿的规模互相屠杀。
她认为他们进步得太快,创造了太多,试图攫取比他们应得的更多。我对此持不同意见,但很少表现出来。我服从她,因为她似乎没说错,技术非常危险……这场战争就是证据。
门打开了,警卫点点头示意我进入。我尽力保持镇静,时刻准备好进行瞬移,不过希望渺茫。毫无疑问,他们的塔尔曼发生器遍布这里,而且正在最大功率运作着。
塔尔曼发生器,也叫反魔法发生器,是导致我们在战争中途失败的关键武器。它们导致屏障失散、削弱了露娜的力量、让塞拉斯蒂娅为了保护我们用尽了她的魔力而陷入昏迷,最终迫使我们在被屠杀之前宣布投降。
我感到这很…匪夷所思。想想人类竟能创造出如此强大的东西,可以迅速将我们最大的倚仗化为乌有。我以前就在它们周围活动过,感觉浑身不对劲,就像我灵魂中的一部分正在被吮吸一样。
门在我身后关上了,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类和一张桌子,他面前放着一堆笔记。我非常了解这个人,他叫安东尼·道尔,是联合国维和部队的成员,也是人类方面少数愿意给予我们第二次机会的高级政治家之一。
“暮光闪闪公主。”
“道尔先生。”我坐下来,有一段时间里我们谁都没有开口。然后,道尔先生叹了口气,向后靠在椅子上,“事先声明,这里没人可以听到我们的谈话。这里没有麦克风、录音机或其他留档设备。在你的身份是客人的时候,没有人会攻击、伤害或是杀害你,相信我,想让你去死的人非常多。”我没接话。他继续说道:“我在这里的原因是,尽管你们试图灭绝我们的种族,但仍有一些人还想给你们一次机会。正如你所知,一些小马在战争中站在我们这一边,如果没有他们的协助,我们说不定没办法取得胜利。你应该知道天琴心弦吧?”
天琴心弦,一想到曾经还和那个叛徒是朋友,我内心愤怒陡增,头上的独角闪烁了一下。她和她的追随者投靠到人类一边,出卖了我们所有马。她觉得我们是错的,而他们是对的。
我认识和信任的很多小马加入了她的队伍:疾电阿绅、月亮舞、萝卜尖、小呆、布雷本,甚至还有小蝶。我最好的朋友小蝶觉得我们做错了,她认为我们没有权利强迫他们违背天性变成另一种生物。而人类的天性正是导致他们几乎自我毁灭的原因!即使能在第三次世界大战中幸存下来,他们也会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个过程直到灭绝。我们试图阻止他们,试图帮助他们,我们想拯救他们!
但是…她不听,他们都不听。现在我们正因为做正确的事而付出代价。更糟糕的是,无序忠于小蝶,他也加入了人类阵营。尽管他的魔法在他们的世界处处受限,但他选择帮助人类,让我们面对的对手比以前更加棘手。而所有的这一切都是因为天琴心弦管不住她那张崇仰猴子的臭嘴。
“我确实知道她,”我用一种明确表示不想谈论的语气说道。
“是她、她麾下的小马和一些不想用种族灭绝之行来回应你们对我们灭绝暴行的人类。他们想让我们和平相待,”道尔先生说道。
“道尔先生。我们没有要实行种族灭绝,我们是在尝试拯救你们,”我试图忠于我导师的信念,“在我们来这里之前,你们已经在准备第三次世界大战了。可用的资源已经消耗殆尽,贫困与腐败水平达到了空前的程度,你们为了像信仰哪个神更好的事情而相互残杀。我们给了你们一个参与更伟大事业的机会,我们带来了友谊与谐律。一部分人类也接受了这一点——”
“——而现在他们成了没有意识的机器,像被洗脑的耶和华见证人1一样宣扬塞拉斯蒂娅的荣光,”道尔摇着头,“暮光闪闪,请你告诉我,你亲眼见过‘新小马’吗?你知道他们是什么样子吗?和他们聊过吗?你了解他们吗?作为转化药水的发明者之一,你一定见过结果吧。”
我皱起眉头,确实见过,而且……与我预想的不太一样。药剂的目的是使他们变得更像小马,限制他们的罪恶本性,阻绝贪婪、邪念和仇恨等负面情绪。然而……药水出了点问题,他们只是变得盲目服从塞拉斯蒂娅,憎恨一切有关人类的事物,并且执行任何小马下达的命令。他们不会伤害彼此,事实上他们很友好……只不过……有些过于友好了,让我想起当时平等镇的那些小马。
但这仍比另一种选择——相信人类的本性要好,因为人性会让他们一遍又一遍地重蹈覆辙。其实我们有把他们变得更……正常的计划。只不过眼下还有优先级更高的事项,像是转化局和赢得战争。
“我承认情况很复杂,但他们很和平,也很快乐。”
“他们被设定成了你想要的样子,”道尔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是药水的主要设计者,塞拉斯蒂娅才是,我们一会儿就会聊到她,但你不能逃避所有责任。你没有权力强迫我们成为我们不想成为的东西,也没有权力限制我们的思考、感受或是选择。”
“即使那些东西只会带来痛苦和折磨?”我问道。
“你见过一个人类母亲找到她被转换成‘新马驹’的儿子,却发现他对她一无所知时的崩溃吗?你见过孩子们被迫看着自己的父母变成不再宠爱他们的马吗,就因为他们是——我引用一下你们所宣传的,‘被罪恶污染追求邪恶科技的人类’?你见过有人宁愿自杀身亡也不愿失去人性吗?”
我默不作声,但我承认我心底对他们有一些同情。看到这样的事情确实会让马感到精神黯伤,但就像塞拉斯蒂娅公主说的那样,这一切都是为了更大的利益。然而……这些人类是如此坚定地要保住自己的身性,以至于连生命都可以为之舍去?我只是…我实在难以理解。
为什么?为什么要继续做一个好战嗜死的人类,而不是成为一只充满和平与谐律的小马?
“人类总是能从失败和错误中学习,我们跌倒了,就爬起来,继续往前走两步,这就是我们学习进步的方式。闪闪小姐,据我所知,你们种族也濒临灭绝过,是奇迹救了你们。”他身体前倾。“奇怪的是,在此之前你们没有任何历史记录。”
“那是一个充满战争、生灵涂炭的时代,我们为什么要关注这些令马痛苦的过去?”我问道。
“不想从历史中汲取教训,那就在未来重蹈覆辙,”他继续说,“但是关于‘新小马’,我也不会说你们的药水百无一用,我们的科学家发现,这个东西可以用来重生断肢、治疗疾病等等。对它的改造计划也取得了少量进展,但我们需要一种新药,能把‘新小马’变回人类,你们的研究人员需要配合我们进行研制。”
“…好吧,但作为回馈,你们也要帮我们为那些想继续做小马的人改进药水,”我指出来,“有很多人类自愿选择成为我们中的一员。”
“我没意见,但他们必须丝毫不差地保留原有的记忆、个性和情感,”他说道。
就这样,一项协议敲定了。现在该轮到我提条件了。
“我们要重建家园,我们在战争中失去了许多城市和土地,需要医疗和食物援助来弥平创伤。”
“可以理解,但我们被小马摧毁的城市家园也需要物资,为什么不相互妥协需求?”道尔先生边说边落笔写下,“人类将帮助你们重建城市和家园,但作为回报,需要允许我们的难民在你的国家生活。一部分人安置在只有人类居住的定居点,另一些人将与小马混居。让人类小孩和小幼驹一起长大作为长期计划可能有助于缓解紧张局势,逐渐共存。”
“这应该会管用吧,”我喃喃地念叨着。不过我也明白,友谊与魔法的力量不足以治愈人类与小马之间的创伤,至少需要几个世代的时间才可能实现愿景。
[indent="0pt"]如果我们无法逃离这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