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三更半夜。

秉铧看着手机上整好3:00的时间，离开了被窝。

每天五点就是天亮，正午十二点左右天最白，6点后进入黑天……很正常。唯一的问题……就是这正常在这种地方反而不怎么正常。

…她证实了这片空间大致遵从24小时的昼夜更替。虽然这个证实有一个很难以忽略的缺陷，就如同大多数抗衰老药物还没等小鼠变老就发表成果了一样，秉铧的这个结论也没有长期记录支撑。

但没必要。

她理解不了这里，也不想真的理解，只需要有一个认识就够了，其他的习惯……以后都能慢慢掰过去。

回归正题。

思绪还在睡，睡的很香，毕竟现在是凌晨三点。

这一次…她的目标在楼上。

爬上绿萝旺盛的楼梯，越过一大堆绊蹄子的杂物…再仰头看着那台电脑…

对于小马身躯而言，桌面有些过于高了，不过没关系。

她钻入座下打开了圆形的电源键，再跳上椅子，费力地人立起来，将前蹄搭上桌沿，一只翅膀夹着两只笔就准备开始打字，另一只翅膀则握住了鼠标。

一秒。

两秒。

……十秒。

屏幕一片死寂。机箱内部没有传来任何熟悉的风扇嗡鸣或硬盘读写的轻微嗒嗒声。

电脑坏了。

她不甘心，又用翅膀拍击了几下重启键，又把机箱后面的几根线重新紧了紧——毫无反应。这台冰冷的机器彻底变成了一块黑板，变作了一块不怎么昂贵但的确很废品的装饰。她们最后一丝通过正常途径获取信息的希望，也随着这台沉默的电脑彻底破灭了。

“…要不要这么霉诶…”

一计不通…那换一个…

她的目光投向了那扇紧闭的储藏室门。

那里堆放着被时间遗忘的杂物，是思绪也不常触碰的领域。或许……或许在那里，有什么东西能逃过那场无形的“清洗”。

…

好吧，秉铧还是无法像是思绪一样，成功的做到在某些事上欺骗自己。

她承认，她在这么想的时候，被自己那毫无说服力的证据气笑了。

抱着某种破罐破摔的想法…就如同之前看身份证的那次一样……

…秉铧…顶开了储藏室的门。

…

一股陈年灰尘和旧纸张的气味扑面而来。脏乱差……但毕竟是不怎么使用的房间，可以理解。

不过…灰尘还是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她赶紧捂住口鼻，紧张地再次侧耳倾听。

楼下依旧安静。

“还好…”

她借着手机电筒的光线，开始在杂物中翻找。

旧书本、生锈的工具、破损的玩具……每一样东西都蒙着灰，诉说着被遗弃的岁月。

“…好吧，看来是没什么了。”

就在她几乎要被失望淹没的时候，她突然注意到了一个…令她莫名觉得很特殊的东西。

是一个扁平的纸盒，塞在柜子最深的角落里。

一种莫名的预感让她心跳加速。她小心翼翼地用嘴把盒子叼出来，吹开上面的浮灰。盒子上没有任何标签。她用蹄子压住一端，掀开了盒盖。

里面是一些零散的旧物：几张褪色的贺卡、一枚生锈的钥匙……还有一本薄薄的相册。

她的呼吸停滞了。

…

秉铧曾经经常把自己亲戚不用的东西送给思绪，这个相册就是其中之一。秉铧当时送出的相册无疑是空的。

而这个…

她用翅膀翻开了第一页。

照片上，是一个黑发的少年，穿着她无比熟悉的灰色卫衣，对着镜头笑得有点勉强，背景是熙熙攘攘的校园操场。那是高中时代的他。

是她。

是“作为人类”的“他”。

秉铧完全顾不上这些了。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凝固在那张小小的照片上。

为什么？

为什么思绪的证件照被替换成了小马？

而她的人类照片，却完好地保存在这个被遗忘的角落里？

规则是什么？标准是什么？为什么对她和思绪采取了不同的方式？还是说……这种“保存”只是一个疏忽？可为什么，某不知名邪龙马？又或者谁？

无数个问题在她脑海里嗡嗡作响…而她注定…得不到任何一个答案。

拿着那张照片，秉铧在储藏室门口瘫坐下来，久久无法动弹。

脑子里一片混乱，过去与现在、人类与小马、真实与虚幻的界限变得模糊不清。

…

她猛地惊醒过来。

她小心翼翼地将照片放回纸盒，将纸盒推回那个黑暗的角落，尽可能地将一切恢复原状。

然后，她走下楼梯，回到客厅的沙发上躺下。

她不想再理解了。

至少最近不想。

…

…

…

还有。

她想家了。